张煜沉默了几秒:“陈琛那边...我去说。”
“好。还有,公关公司建议你找几个有分量的圈内人站台。”李晓明补充,“你北电的老师,或者合作过的老艺术家。我已经在联系了,但需要你亲自打电话给几个关键人物。”
“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煜终于将烟蒂摁灭在廊柱旁的青石上。左眼下的星痣隐隐作痛,像是某种预警。他知道,这场危机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书香世家》会夭折,他的导演生涯也可能就此终结。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恐惧。内心深处,某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东西正在苏醒——那是经历过无数轮回后沉淀下来的本能。游戏玩到这个阶段,该亮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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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陈琛的房间门口
张煜站在303房门外,抬手想敲门,却停顿在半空。走廊的灯光昏黄,地毯是暗红色的,吸走了所有声音。他能想象门后的陈琛正在做什么——也许在卸妆,也许在看剧本,也许...在哭。
最终他还是敲了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陈琛穿着浅灰色家居服,长发披散,素面朝天,眼睛果然有些红肿。看见是他,她下意识想关门,但张煜的手已经抵住了门框。
“五分钟。”他说,“说完我就走。”
陈琛看着他,眼神里的挣扎很明显。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转身走进房间,没有关门,但也没有邀请他进来的意思。
张煜走进房间,关上门。这是个标准间,陈琛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剧本摆在书桌上,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标记;水杯放在床头柜,旁边是半瓶眼药水;窗台上晾着今天穿的月白色旗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我需要你出席。”张煜开门见山。
陈琛背对着他,正在整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以什么身份?前女友?还是被你欺骗的可怜女演员?”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西塘冬天的河水。张煜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的眼睛:“以合作伙伴的身份。陈琛,这部电影不止是我的,也是你的。如果倒了,你的心血也白费了。”
“所以你又想利用我?”陈琛转过身,眼圈红了,“张煜,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会傻傻地配合你?不管你怎么伤害我,只要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回到你身边?”
“不是。”张煜摇头,“这次不是利用。是请求。陈琛,我欠你太多,我知道。但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剧组几百人的心血,关系到你的职业生涯。就算你恨我,也请为其他人考虑一下。”
他说得很诚恳。陈琛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苦涩极了:“张煜,你真的很懂怎么拿捏人心。你知道我心软,知道我会为大局着想,所以你又来了。”
“对不起。”张煜低声说。
“对不起有用吗?”陈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张煜,你告诉我,从西塘到现在,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还是说,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张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当然爱她,爱到愿意为她放弃那个该死的使命——但他不能。星辉印记已经收集了十八道,如果现在放弃,之前所有的伤害都将毫无意义,而陈琛的苦也白受了。
“我爱你。”张煜最终说,“但有些事情,比爱情更重要。”
“比如什么?你的导演梦?你的名利?还是那些围绕在你身边的女人?”陈琛擦掉眼泪,声音颤抖,“张煜,我看不懂你。真的看不懂。”
她说着,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明天的发布会我会去。但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为整个剧组。张煜,这部戏拍完后,我们就...就彻底结束吧。”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决。张煜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好。”他最终只能说这个字。
离开陈琛的房间时,走廊尽头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张煜眯起眼睛,认出那是曾丽的助理小周。果然,这个剧组里到处都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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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横店国贸酒店咖啡厅
曾丽约的地方很隐蔽,在咖啡厅最里面的卡座,用屏风隔开。她今天穿了身酒红色真丝睡袍式连衣裙,外搭黑色针织开衫,长发微卷披散,妆容是精心修饰过的“伪素颜”——看似随意,实则每个细节都经过计算。
“张导坐。”曾丽示意对面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红酒,“82年的拉菲,我存了好久,今天这种日子,该喝点好的。”
张煜坐下,没有碰酒杯:“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明天的发布会。”曾丽晃着酒杯,眼神妩媚,“王总那边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在发布会上保持中立,要么...帮他一把。”
“帮你什么?”
“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比如‘我相信张导的为人,但财务问题确实需要查清楚’。”曾丽笑了,“这种话最致命,既显得你大度,又把怀疑的种子种下了。”
张煜看着她:“那曾小姐的选择是?”
“那要看张导的态度了。”曾丽身体前倾,真丝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张导,我一直很欣赏你,你也知道。如果我们能更进一步,那我自然站在你这边。”
她的暗示太明显了。张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曾小姐,交易不是这么做的。你今天帮王总,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你。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你的利益是什么?”曾丽问,“保住导演的位置?还是...保住你身边那些小美人?”
她的语气带着醋意。张煜笑了:“曾小姐吃醋了?”
“我?我吃什么醋。”曾丽别过脸,但耳朵微微泛红,“我只是觉得,你眼光越来越差了。那个高媛媛,一个拍广告的;那个赵莉颖,一个跑龙套的;还有那个景恬,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张煜,你到底图什么?”
张煜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他图的是她们纯粹的星辉印记——越是单纯、越是真挚的情感,对那个使命越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