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顺利得到了这个改组主任的名头。
一下会,便急不可耐跟着夏光磊并肩走出会议室,嘴上还不停的说着自己对改组计划的一些看法。
望着两人的背影,许连很不解的问祁同伟,“市长,这么大的功劳,您怎么就给让了呢?”
祁同伟漫不经心回道:“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
你不想想,汉钢的问题存在多少年了,这两年虽然有那么点起色,不过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要不是和咱们联手搞了几个不错的项目,盈了一点利,搞不好连工资都发不出去。
如果真照夏光磊说的那么简单,为什么他自己不干,会把这份了不得的政绩让给咱们?”
这些年,祁同伟不是没有努力过,可以说一直在拿着北山市的一些好项目尝试挽救汉钢。
比如说造船厂。
当时他的本意是想让北山买下来,挂靠到北山国资委。
后面转念一想,又和汉钢董事长兼党委书记齐家山商量了一下。
直接两家一起占股发展。
齐家山却十分有魄力,大手一挥,说:不要北山出一分钱,他们就可以把汉钢造船厂双手奉上。
唯一的要求就是用汉钢的工人,另外他们以这家工厂入股,并且只拿分红,不参与管理。
就这样,这家造船厂在祁同伟努力下,拿下不少港岛订单,才渐渐转亏为盈。
当然,对于汉钢的巨大体量,这家两千人的造船厂依旧杯水车薪。
许连说:“可能他没什么具体工作经验吧,他拉来的那些项目,不也都交给咱们市政府了吗?
而且他作为一把手,也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嘛。
反正出了成绩,他依旧是拿大头那一个。
推荐您,恐怕也是为了更加稳妥罢了,否则,一旦改制失败,他肯定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的。”
祁同伟说:“那咱们就更不能淌这趟浑水了。
要是改组成功,你好我好大家好。
万一失败了,谁知道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咱们故意要拖他后腿。
到时候去省委一汇报,搞不好咱们就成为了不讲政治,不讲大局的阴谋家了。”
摆了摆手,“反正啊,我是没想过去趟这趟浑水。
这样也好,先让马达去试试水,咱们再看清一点,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
不出祁同伟所料。
几天后,马达满面红光,冲进汉钢集团办公大楼,想要代表汉江省委、北山市委召开党委会,当众宣读改制任免决定时。
却连会议室的门都没踏进去,就被汉钢集团一众高管堵在了走廊上,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理由简单又扎心——他马达的级别,还不够格。
中央,省里的红头文件虽是下来了,但汉钢的班子却还没有调整。
副部级的党委书记齐家山非但没被调走,反而被留了下来,牵头配合汉江省的改制工作。
齐家山发话:接受改制可以,但省里必须派个够分量的人来谈。
什么叫够分量。
北山他只认可两个,一个夏光磊,一个祁同伟。
认可夏光磊是身份,认可祁同伟是身份加能力。
夏光磊就不说了,二代子弟,初现峥嵘。
未来成就和他一比,只高不低。
即便是今天,也不过比他低半级,指不定这两年就上来了。
他低一低头,不要紧,没人会说什么。
祁同伟呢,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农民家的孩子,走到今天,放眼全国恐怕也没几个人比的上吧。
能力出众不说,还很得中央和省委领导的青睐。
重要两人这些年关系发展也不错。
他这个副部级,在这两位面前,平辈论交打个配合,还是很可以的。
但是他马达算个什么东西?
差他一个级别,能力还差,这样的人也配坐到他这个副部级干部头上,给他发号施令?
传出去,他以后还要不要在政坛上混了?
放完狠话,齐家山立马驱车赶往北山市委,路上还不忘给祁同伟挂了个电话。
“哎,同伟,怎么搞得嘛,上面说要给汉钢改制,我没意见,省委要把汉钢给你们北山市委执行,我也没意见。
可你们也不能这么不重视吧,把一个马达放到我们汉钢来主持工作,我都不知道你们北山市委是怎么想的?就不怕搞出大问题,甚至是群体事件来吗?”
两人私交不错,所以齐家山言语还挺随意的。
祁同伟笑呵呵道:“齐董,这话从何说起啊,让马达同志去主持汉钢改制,怎么就会搞出大问题?甚至是群体事件这么严重?”
齐家山道:“这还要我明说吗?你不想想,他有这个能力吗?”
祁同伟依旧在笑,“齐董,您这话是不是太武断了,马达同志是汉江省委任命到北山的市委副书记。
他这个职级已经充分的说明了他的能力嘛,你不相信他,也该相信省委,对不对。
况且马达同志在会上就说过,在七几年时,他就主持过一家大型军工集团转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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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告诉我们,这家军工集团转型的还挺成功哩。
听说还是咱们汉江的一个辉煌奇迹呢!我觉得,您还是应该多给他一点信任嘛。”
“辉煌成就?”齐家山没好气道:“同伟,你是在和我逗闷子,还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那家彩电厂是他马达的功劳吗?
明明是安邦同志搞出来的嘛,这个家伙却非得往自己头上扣,还四处宣传,简直毫无廉耻。
再说说你说的历史,事实上,真正的历史是这位同志根本就没有搞经济的能力。
在安邦同志调任后没多久,那家彩电厂就因为产品跟不上市场变化而陷入年年亏损的状态,给文山人民留下了一堆麻烦呢,至今都没有彻底解决。
可以说,文山经济至今没发展上去,他和田封义要负主要责任。
田封义是能力不行,他呢,是能力不行,人品也不行。”
担心祁同伟不信,齐家山还拿出佐证,说起一个汉江政坛人尽皆知的事。
“就说当年他搞那个彩电厂的事吧,有这么一件事,说其中有一家给他们供应纸箱的供应商…。”
猛的又想起来:“哦,对了,那家供应商我记得好像来咱们北山了,还办了个什么电缆厂。”
祁同伟接过话,补充道:“你说的是亚洲电缆厂的吴亚洲吴总吧。”
齐家山应道:“对对对,我之前还听过一耳朵,说这个吴亚洲在文山被抓了?是不是这个马达在打击报复啊?”
又联想很多,自顾自道:“这么说来,这个吴亚洲来北山投资,该不会也是那个马达搞的鬼吧。”
眼见齐家山越说越离谱,祁同伟只能打断道:“没有的事,那只是一场因为一批不合格电缆引起的误会罢了。
吴总在赔付了那批电缆带来的损失后,早就出来了。
现在是我市知名的民营企业家,并且在两个月前
已经入选了我市代表。”
齐家山很诧异,“同伟,你对这个吴亚洲很熟悉嘛。”
祁同伟解释道:“哦,他是安邦省长介绍来的,算是我招商引资第一批在咱们北山投资建厂的民营企业家。
所以,我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
这个代表,也是我向人D提的建议。”
齐家山没再多问,像他们这个级别,有几个熟悉的企业家很正常。
话题又回到马达身上,回到七八年那个彩电厂上。
“同伟,那你最好问问这个吴老板,马达是个什么人,我想他一定深有体会吧。
人家按采购给他送纸箱,他们自己没有保存好,让洪水给泡了。
这位马达同志竟然想了个“妙计”,把损失转嫁到供应商头上,也亏他想的出来。
你说,就是这么一个能力差,人品差的人,你让他来主持汉钢的改制工作。
我很怀疑啊,到时候他推行不下去,会不会把一些债务,责任转嫁到工人,转嫁到我身上。”
祁同伟哈哈笑了,“齐董,您是不是多虑了,马达同志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责任往您和工人身上推吧。
您可不是什么民营企业家,而是咱们汉钢国有企业的党组书记,副部级的高级领导干部。”
齐家山自嘲道:“什么党组书记,高级领导,如今只不过是一个有愧于党和国家的罪人罢了。”
“哎,齐董,这又不是您的错,大势所趋,非人力所不能及的嘛。”
齐家山却不认可祁同伟这个说法,“以前要是别人和我这么说,我会信个八九分。
你和我这样说,我却只能认个一两分。
看着你把北山搞的有声有色,我才知道,不是什么都人力不能及,而是眼界,高度的欠缺。
你说说,如果当初我们汉钢能像北山一样进行转型,一方面开扩新业务,像北山汽车,北山特种车辆,这种和钢铁相关的产业。
另外一方面保留优质资产,如造船厂等等,再开源节流。
你说,我们汉钢有机会走出困境吗?”
祁同伟实话实说:“有,但是不多,齐董,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除了扭亏转盈,你们还承担着钢铁行业领头羊的政治任务。这一点做不到,被改制是早晚的事。”
“对对对。”被祁同伟这么一点拨,齐家山瞬间明白了很多,“上面将汉钢划分到汉江,看来是一步早已谋划好的棋。
他们这是想让我们汉钢和你们北钢融合,对不对?”
“差不多吧,不过也不是就一定要和北钢融合,汉江还有其他的钢铁企业嘛,当然了,目前来说,北钢是最合适的。”
这几年北山在北钢投入了大量资金发展。
尤其在人才引进方面,可谓是花费巨大。
其中引进的小日本和德国专家,就有十几位,还都是钢铁行业的顶尖人才。
要不是祁同伟搭上了慕尼黑市长乌德这条线,恐怕就算有再多钱也挖掘不到这些人才。
同时,他还引进了德国的一些炼钢技术。
虽然受技术封锁的影响,引进的并不是最顶尖的,但在国内已经算是领先水平了。
这一点至关重要,既帮助北山强化了钢铁行业的基础,也为接下来的研究走向做足了前期工作。
除了技术,人才方面合适,还有就是北钢的内核——企业文化和风格。
北钢之所以能突出重围,全靠祁同伟和何安下两人齐心协力,否则北山的钢铁行业改制工作也不会这么顺利。
也正是两人的雷厉风行,给北钢铸就了一个年轻有活力的班子。
而恰恰就是这份年轻,这份活力,是汉钢所欠缺的。
汉钢历史太久远了,久远就代表腐朽,代表墨守成规,代表对市场失去了应有的敏感度。
一旦陷入这种境地,再庞大的体量,垮下来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也是上面为什么直接就把汉钢划到了汉江的重要原因。
就是想要切断这些缠绕在汉钢身上的腐烂气息,注入新的活力,让汉江进行彻底的改革,实现复兴。
领会到上面真正意图,齐家山不由得感慨,上面的同志还真是高瞻远瞩,想的深远,心中不由得更加的愧疚了。
“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同伟,在出发前,我觉得汉钢要改制,非你和夏光磊莫属。
如今我再看,我觉得别说北山了,整个汉江,就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同伟,我衷心恳请你来主持汉钢的改制工作,你放心,我绝对全力配合!给你站好最后一班岗。”
祁同伟愣了一下,怎么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忙往回找补,“齐董,你不要这么快下决定嘛,其实我觉得马达同志还是不错的…。”
齐家山打断道:“同伟,你少他娘的跟我胡扯,他行不行我还能不知道?
我要是相信他,那就是对我们汉钢八九万工人的不负责任。”
祁同伟哭笑不得,只能变换思维,“齐董,您要是实在不信任马达同志,我看,不如自己主持改制工作。
现在思路我已经提供给你了,与其让我们来改,还不如我们配合,您亲自操刀,我想,这才算您为汉钢站的最后一班岗。”
祁同伟:学生时代开始签到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