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的厮杀声越来越烈，兵刃相击的脆响、战马的悲鸣混着怒吼，顺着风势卷到菜畦边。王二的手心攥得全是汗，锄头的木柄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身旁的农户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神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

忽然间，有几个浑身是血的骑兵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们的铠甲残破不堪，手里的长刀早就卷了刃，嘴里还在喊着“败了！全败了！”。王二眼前一亮，猛地举起锄头吼道：“弟兄们！跟俺冲！别让跑了一个！”

农户们应声而动，手里的锄头、镰刀、柴刀齐齐亮了出来，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堵在了谷口的必经之路上。那些溃兵本就失了魂，见这阵仗更是腿肚子发软，有的直接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的想绕路逃跑，却被眼疾手快的农户绊倒在地。

王二追上一个慌不择路的骑兵，一锄头砸在他的马腿上，那马吃痛跪倒，骑兵摔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就被王二死死按住。“跑啊！怎么不跑了？”王二啐了一口，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就在这时，谷里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余岚带着联军的兵士们簇拥着冬黎雪走了出来，阳光洒在她素色的衣袍上，恍若披了一层金光。镇北王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后面，垂着头，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菜畦里的小白菜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胜利鼓掌。王二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红了眼眶，他放下锄头，朝着冬黎雪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从今往后，北冬的百姓，终于能踏踏实实种地，安安稳稳吃饭了。

冬黎雪快步上前扶起王二，指尖拂过他锄头木柄上的汗渍，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北冬每一个拿起农具当武器的百姓的功劳。”

她转身站上谷口的一块巨石，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扫过菜畦里油绿的小白菜，扫过远处连绵的村寨：“今日我在这里立誓——北冬的土地，从此归百姓所有！荒地任人开垦，三年免赋税；青壮不必强征入伍，老弱孤残由各寨共养；买卖公平，不许豪强欺压乡里！”

话音落下，欢呼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黑风寨寨主扯着嗓子喊：“俺们黑风寨第一个遵令！”其他寨主也纷纷附和，农户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当场就跪在地上，朝着土地磕了三个响头。

余岚让人搬来一张木桌，冬黎雪取过笔墨，亲手写下新政条文，又盖上玉玺的印记。阳光正好，墨字很快干透，她将布告交给王二：“你是种地的好手，就由你带着人，把这布告贴到每一个村寨去。”

王二接过布告，指尖都在发颤，他用力点头：“俺一定办好！”

镇北王被押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不服的话。

王二揣着布告，带着两个年轻后生，赶着一辆装满干粮和种子的牛车，往周边村寨去了。

第一站是最偏僻的乱石寨，寨子里的人听说镇北王倒了，新政要让百姓有地种，都挤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王二踮着脚，把布告贴在树干上，又扯着嗓子一条条念。念到“三年免赋税”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颤巍巍地摸了摸布告上的字，忽然放声大哭：“俺这辈子，终于盼到这天了！”

后生们把带来的种子分给大家，都是耐旱的粟米和饱满的麦种。有人当场就扛着锄头往村后的荒坡走，说要趁着开春，先垦出两亩地来。

一路走，一路贴，一路念。王二的嗓子喊哑了，脚上磨出了水泡，却见着了太多动人的光景：有农户连夜翻新自家的老宅，有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布告前，眼里闪着光；还有几个曾经被强征的青壮，结伴去了深山，说要砍些木料，帮寨里盖一座学堂。

半个月后，王二回到青狼谷。远远地，就看见漫山遍野都是开荒的人影，锄头起落间，荒草被连根拔起，黑黝黝的土地翻出新泥。冬黎雪和余岚正站在谷口的高坡上，看着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二大步走过去，笑得满脸通红：“王妃，俺回来了！所有村寨，都贴上布告了！”

冬黎雪指着远处的田埂，那里已经有人插上了秧苗，嫩生生的绿，在风里晃得喜人。她回头看向王二，眼里满是笑意：“走，咱们也去种几棵菜苗。”

转眼就到了秋收时节。

漫山遍野的庄稼都熟了，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红通通的高粱穗子在风里摇晃，就连菜畦里的小白菜，都长得格外水灵。清晨的雾还没散，村寨里就飘起了炊烟，男男女女扛着镰刀、推着木车往田里去，孩子们也提着竹篮跟在后头，捡着掉落的谷穗。

王二家的三亩薄田，今年竟打出了往年两倍的粮食。他和媳妇把谷粒摊在晒场上，金黄的一片，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邻村的老汉牵着自家的牛过来帮忙，笑着说：“王兄弟，这新政就是好啊！俺家那片荒地，今年也收了半车粟米呢！”

青狼谷的晒场上更是热闹，各寨的百姓都挑着最好的粮食送来，有的是饱满的麦子，有的是圆润的豆子，堆得像小山一样。冬黎雪和余岚站在谷堆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里满是欣慰。黑风寨寨主拎着一坛新酿的米酒过来，扯开嗓子喊：“王妃！大伙儿合计着，今儿个摆个庆丰宴！咱们不醉不归！”

百姓们欢呼起来，有人搬来长桌，有人端上刚蒸好的麦饼，有人杀了自家养的鸡鸭。夕阳西下时，谷口的空地上摆满了酒菜，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王二捧着一碗米酒，走到冬黎雪面前，眼眶微红：“王妃，您看，这就是咱们北冬的好日子啊！”

冬黎雪接过酒碗，仰头喝了一口，酒液清甜，带着粮食的香气。她看着围坐的百姓，看着远处翻着金浪的田野，轻声说：“这好日子，是咱们自己挣来的。”

庆丰宴的火光明晃晃地映着每个人的脸，酒过三巡，话匣子便都打开了。

邻村的张老汉端着酒碗站起来，脸上的皱纹笑得挤成一团：“俺来说句实话！往年镇北王在的时候，俺家那点地，交完赋税就剩半袋粮，娃子们饿得直哭。今年呢？俺垦了三亩荒地，收的粮食囤满了仓，昨儿还给娃扯了块新布做衣裳！”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附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红着眼眶说：“俺男人以前被强征去当兵，三年没音信，俺以为他回不来了。多亏了王妃，他现在在家种地，俺们一家三口，总算能踏实过日子了！”

黑风寨寨主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俺们寨里以前尽是些打打杀杀的营生，现在好了，弟兄们都扛着锄头开荒，种的瓜果蔬菜能挑到邻寨去换东西，日子比以前舒坦十倍！”

王二听得心头滚烫，他举起酒碗高声道：“俺们能有今天，靠的是王妃的新政，靠的是咱们自己的一双手！来，大伙儿敬王妃一杯！”

“敬王妃！”

“敬咱们北冬的好日子！”

欢呼声浪一层高过一层，火光把谷口的夜空映得通红。冬黎雪看着眼前一张张笑脸，看着孩子们在长桌间追逐打闹，看着汉子们高声划拳，眼里泛起了温润的光。

她站起身，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朗声道：“大伙儿的心意，我领了！今日这庆丰宴，是咱们北冬的新起点！我再宣布一件事——开春之后，咱们就修一条连通各寨的大路，让山里的货能运出去，外头的好东西能运进来，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这话一出，满场又是一阵震天的欢呼。

开春的风带着泥土的潮气，吹遍了北冬的村寨。修路的号角一吹，各寨的百姓都扛着铁锹、推着独轮车涌了过来，青壮汉子凿石填土，老人孩子送水递馍，连黑风寨那些曾经的糙汉子，也撸起袖子干得热火朝天。

王二是修路的总领，他带着人丈量路线，哪里该垫高，哪里该挖渠，都盘算得明明白白。晌午的日头正烈，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刚直起身，就见邻村的张老汉提着一壶凉茶走了过来：“王兄弟，歇口气！这路修通了，俺家的粟米就能拉到山外去卖个好价钱了！”

王二灌了几口凉茶，看着眼前蜿蜒的工地，笑着点头：“等路修好了，咱们北冬就再也不是闭塞的山沟沟了！”

最热闹的是青狼谷那段陡坡，石头硬得硌铁锹，黑风寨寨主干脆领着弟兄们，用麻绳拴住巨石，喊着号子往山下拖。号子声此起彼伏，混着铁锹铲土的脆响，竟比过年的锣鼓还要热闹。

冬黎雪也常来工地，她不坐轿，不喊人伺候，就提着篮子给大家送麦饼。看着众人汗流浃背的模样，她总笑着说：“这路，是咱们北冬的致富路，更是连心路啊！”

一晃三个月过去，当最后一块石板铺好时，百姓们都涌到路边欢呼。王二踩着平整的路面，从这头走到那头，脚下的石板结实又安稳，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青狼谷，想起了那些拿着锄头当武器的日子，眼眶不由得一热。

路通的那日，整条山道上都飘着喜气。

最先赶来的是山外的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一路叮叮当当地晃进了青狼谷。担子上摆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还有孩子们最爱的糖人，一下子就围拢了好多妇人和娃娃。

没过几日，各寨的百姓也动了起来。黑风寨的汉子们赶着牛车，车上装满了山里的核桃、板栗；乱石寨的农妇们挎着竹篮，篮里是水灵灵的青菜、红彤彤的柿子；王二家也拉了满满一车粟米，媳妇还特意烙了一摞麦饼，用布包好放在车头上。

青狼谷的路口渐渐热闹起来，你换我的粟米，我买你的糖人，讨价还价的声音、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竟自发形成了一个小集市。

冬黎雪和余岚站在坡上看着，余岚笑着说：“王妃，您看，这路一修通，好日子就真的跑起来了。”

冬黎雪望着集市上攒动的人头，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和金黄的田野，轻声道：“这不是路跑起来了，是咱们北冬的百姓，把日子过活了。”

人群里，王二正拿着自家的粟米，换了一个糖人递给自家娃。孩子举着糖人，笑得眉眼弯弯，王二看着，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踏实的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狼谷的集市越发热闹了。

起初只是邻寨百姓来赶早集，后来山外的客商也循着路找来，马车牛车络绎不绝，把山道都轧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集市上的货品种类越来越多，山里的核桃、板栗、药材堆成了小山，山外的布匹、瓷器、盐巴摆了长长一溜，还有匠人支起了铁匠炉、木匠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王二家的粟米再也不用愁销路，客商们直接找上门来收购，价格比山外还公道几分。他干脆在集市旁搭了个小棚子，卖自家烙的麦饼和腌的咸菜，媳妇手脚麻利，待人又热络，棚子前总是围满了人。

更让人欣喜的是，山外的陶匠、织匠听说北冬的百姓淳朴厚道，纷纷带着家眷来落户。陶匠盘了个窑，烧出的陶罐瓷碗结实耐用，很快就传遍了各寨；织匠教妇人们纺线织布，原本粗粝的土布，竟也能织出好看的花纹。

冬黎雪特意让人在集市中央立了块石碑，刻上“北安集”三个大字。石碑落成那日，百姓们敲锣打鼓，把集市挤得水泄不通。王二抱着自家娃站在石碑前，看着娃手里攥着的糖人，看着满街的烟火气，忽然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日子。

穿越：刚成大将军，就要远征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