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不在纸里,在光里(1 / 1)

七叔没说话。

他只是极缓地点了一下头,喉结微动,仿佛吞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周晟鹏合拢手掌,将标签攥紧。

转身时,他余光扫过黄素芬方才站立的位置——那方青砖地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水痕,蜿蜒如泪,正缓缓渗入砖缝。

他迈步向外,皮鞋踩过碎玻璃,发出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

海风扑面,带着咸腥与焦糊味。

远处火光跃动,映亮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如刀削。

而就在他即将跨出仓门的刹那,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冰壳上,阿良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音节——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一个名字的尾音,破碎、嘶哑,像被冻裂的琴弦:

“……林……”

周晟鹏唇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风更大了。

他抬手,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下方一道淡青旧疤——形状,恰似一枚倒置的棺盖。

殡仪馆后巷的铁门被一脚踹开时,林秀云正俯身在无名尸胸前。

缝合线穿过苍白的皮下组织,银针起落无声。

她左手持钳,右手执镊,动作沉稳得近乎虔诚。

可周晟鹏站在门口阴影里,只看了三秒,便确认——那不是十字缝,也不是改良的褥式缝合。

是“回字结”。

针尖每一次穿入,都沿着一个闭合的逆时针轨迹:右上→左下→左上→右下→再收于中心一点。

四针成框,一针锁魂。

像画符,像封印,更像……三十年前洪兴刑堂审讯室木梁上,用烧红铁钉刻下的旧规暗记。

三叔咽气前,在停尸房冰柜边缘抓出的四道血痕,正是这个走向。

周晟鹏没动,也没出声。

他只是缓缓抬手,将那枚从阿良衣领扯下的“1994”标签,按在自己左腕旧疤之上——棺盖形状的淡青疤痕微微凸起,与标签蚀刻的钝边严丝合缝。

林秀云脊背一僵。

她没回头,但持镊的右手食指关节泛白,针尖在尸胸第三肋间悬停半秒,才继续下压。

周晟鹏终于迈步。

皮鞋踏过水磨石地面,声音轻得像刀鞘出鞘前的最后一寸摩擦。

他绕过不锈钢推车,停在化妆台侧。

台面冷光灯未开,只有窗外透进的灰蓝天光,映着她后颈一道细长旧疤,蜿蜒如蜈蚣。

“真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绷紧,“不是鞋。”

林秀云终于放下镊子。

她没应,只用棉球蘸了碘伏,慢条斯理擦去指尖一点血渍,然后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静,没有惊惧,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被时间腌透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

就在这时——

“哐!”

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断电的“咔嗒”闷响。

整层楼瞬间黑透,应急灯尚未启动,浓稠黑暗已如墨汁灌顶。

“咳……咳咳!”

催泪烟雾从门缝底下蛇行而入,刺鼻的辛辣直冲鼻腔。

阿强的声音在门外炸开:“人就在里面!给我砸!活要见人,死要见盒!”

脚步声轰然逼近,至少十二双靴子踏在水泥地上,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

周晟鹏动了。

他左手抄起台边不锈钢器械架,肩胛发力,猛力向门口方向一拽——“哗啦!”整排架子连同上百件手术剪、持针器、骨凿轰然倾倒,横亘在门框前,形成一道闪亮的金属屏障。

烟雾已漫至脚踝。

他右手探入台下,抽出一支银灰色高压二氧化碳灭火器——瓶身印着褪色的“林氏殡仪·法医协作专供”字样。

拇指旋开保险销,喷口斜压向地面,短促三击。

“嗤——嗤——嗤——”

白雾爆涌,不是弥漫,而是精准覆在门前两米范围内。

低温瞬间凝结空气湿气,地面眨眼结出一层薄霜,晶莹反光,滑如冰镜。

门外冲势最猛的两人刚撞上器械架,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扑摔,头盔磕在不锈钢架上,发出沉闷钝响。

后面人收势不及,叠罗汉般滚作一团。

烟雾更浓了。

周晟鹏退至林秀云身侧,烟雾中他的轮廓模糊,唯有一双眼,黑得发沉。

“镇协协议,”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凿进她耳膜,“不在纸里,在光里。”

林秀云喉结微动。

她忽然弯腰,伸手探入化妆台最底层抽屉——那里堆着废弃义齿盒、空药瓶、褪色胶布卷。

她抽出一只扁平的蓝色塑料盒,盒面印着“港岛牙科协会·2003年赠”,边角磨损,盒盖缝隙里嵌着干涸的石膏粉。

她没递,只将盒子轻轻推至台面中央,指尖点了点盒底。

周晟鹏接过。

盒底有异样。

不是卡扣,不是螺丝孔,而是一圈极细的环形压痕,像被某种精密模具反复碾压过。

他拇指用力一按,盒底“咔”地弹开——内里没有文件,没有U盘,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菲林片,边缘微卷,表面覆着一层哑光乳剂,触手微凉,带着陈年明胶的微腥。

他指尖摩挲片刻,忽然抬头:“冷光频段?”

林秀云嘴唇翕动,终是吐出两个字:“七百二十六。”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枪响——不是实弹,是催泪弹撞墙爆裂的闷响。

烟雾浓度陡增,视线只剩半米。

周晟鹏将菲林片贴身收好,转身欲走。

就在此刻,远处——殡仪馆正门方向,隐约传来第一声枪响。

不是单发,是连点射,节奏急促,带着老式AK的钝重尾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乱。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终于“滋啦”亮起,昏黄光线里,烟雾翻涌如潮。

周晟鹏站在光与暗交界处,侧影如刀。

他没回头,却听见头顶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嗒”。

像是金属被什么锋利之物,悄然划开了一道口子。

殡仪馆西侧铁栅门轰然内陷时,廖志宗的皮靴正踩碎一地玻璃碴。

他没带枪——只有一柄缠着黑胶布的短柄消防斧,斧刃映着远处警灯旋转的红光,冷而钝。

身后十七人,清一色黑衣黑裤,左臂扎着褪色的靛蓝布条,那是洪兴旧规里“刑堂清道”才配系的标记。

没人喊话,没人开火。

他们像一道沉默的潮水,从崩裂的缺口涌入,直扑主楼后巷——那里,催泪烟正从通风口翻涌而出,如活物般扭曲升腾。

阿强的接应队已在回廊交汇。

十二支微冲刚架起,第一声枪响就撕开了夜。

不是点射,是压膛扫射。

子弹撞在水泥柱上迸出刺眼火花,碎屑飞溅如雨。

廖志宗没躲。

他侧身撞进弹道死角,斧背猛砸配电箱外壳——“哐!”电流嘶鸣骤断,整栋楼西侧灯光齐灭,唯余应急灯幽幽泛黄,将人影拉得又长又薄,如刀锋斜劈地面。

混战在三秒内绞成死结。

郑其安伏在二楼解剖室窗台后,呼吸压得极低。

他左手攥着一把医用级钛合金解剖刀,刃口在昏光下泛着哑青;右手腕表屏幕正无声跳动倒计时:17秒。

他盯着头顶——那排锈迹斑斑的镀锌喷淋主管,接缝处有新补的环氧树脂痕迹,说明近期被人为加固过。

加固,意味着有人怕它意外破裂……也意味着,它本该破。

他跃起,蹬墙借力,刀尖自下而上,精准楔入主管与吊架连接处的应力薄弱点。

“嗤啦”一声轻响,不是金属断裂,而是密封胶层被利刃撕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呈三角切口,角度分毫不差。

他收刀落地时,水已开始滴落,先是几颗浑浊水珠,继而一线白练,再然后——哗然倾泻!

水幕垂落如帘,横贯走廊中段。

催泪烟遇水即溃,辛辣雾气被冲散、稀释、沉降,视野瞬间撕开一道三米宽的灰白盲区。

烟未散尽,但光已能穿过水汽折射,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投下晃动的、破碎的倒影。

就是此刻。

周晟鹏从灵车通道暗门闪出,肩头沾着水珠与灰烬。

他没看战局,没听枪声,甚至没回头确认郑其安是否脱身——他的全部意志,已钉在掌心那张菲林片上。

通道尽头,一盏紫外线消毒灯嵌在火化炉控制室门楣上方,幽紫冷光恒定泼洒。

他抬手,将菲林片悬于灯下。

乳剂层微微震颤。

光穿透薄片,落在他摊开的左掌纹路上——不是名字。

不是印章。

不是任何他曾预设的密文。

是三十组经纬度坐标。

数字冰冷、精确,以标准航海字体排列,每组间隔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仿佛在呼吸。

第一个坐标,末尾缀着小字标注:【L01|底仓·启封位】

而他脚下的震动,正从厚达三十公分的耐火砖地板深处传来——细微、规律、带着金属齿轮咬合的滞涩感。

咔哒。

咔哒。

咔哒。

火化炉底部,有东西醒了。

周晟鹏缓缓抬头。

炉门紧闭,铸铁表面还残留着昨日遗体入炉时留下的焦痕。

他右手指腹抚过门侧一道不起眼的凸起——黄铜制紧急制动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

杆身微凉,却隐隐发烫。

他没动它。

只是静静站着,任紫光舔舐眉骨,任脚下震动一寸寸爬上小腿骨,任那三十个坐标在视网膜上灼烧成烙印。

咔哒。

又一声。比之前更近,更沉。

像是某种古老机构,终于拧到了最后一圈。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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