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注定无果的『救援』(1 / 1)

鞣河小学的夜晚,寂静得令人窒息。

月光穿过破碎的云层,吝啬地洒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勾勒出两侧樱花树枯死枝桠的狰狞剪影。

曾经充满孩童欢笑的操场,如今只剩下歪倒的篮球架和破损的攀爬架,在夜色中如同怪物的骨架。

白夜走在最前方,白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但实际上——

空间感知,全开。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百米内的立体空间像一幅精细的全息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每一堵墙后的空洞,每一个教室里的杂物,甚至地下一层储藏室堆放的废弃桌椅……

所有物体的轮廓、距离、材质密度,都清晰可辨。

当然,也包括那些静止不动的。

教学楼一楼走廊:七具。

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趴在地上,全都一动不动,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只有属于尸体的绝对静止。

二楼教师办公室:三具。

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像是开会到一半。

体育馆方向:二十三具。

集中在那个方位,其中二十具聚集在某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

应该就是纸板上提到的“仓库”。

另外三具分散在体育馆大厅。

没有心跳声。

没有微弱的呻吟。

没有孩子害怕的啜泣。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亡的、彻底的寂静。

白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甚至保持着一种近乎轻松的平静。

他只是握着魔刀千刃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边。”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主路太显眼,我们从教学楼侧面绕过去,那边有连廊可以直接通到体育馆后门。”

“好。”

胡桃立刻应声,紫罗兰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

她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风声掠过破窗的呜咽,远处不知什么金属部件松动的吱呀声,但没有行尸特有的拖沓脚步和嘶吼。

这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若狭悠里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内心翻涌的情绪。

每经过一扇破碎的窗户,她都会忍不住朝里面看去,棕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急切地搜寻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幸存孩童。

小由纪抱着她的小熊玩偶,脚步倒是轻快。

她似乎并不太理解这份寂静背后的残酷含义,琥珀色的眼睛里更多的是对夜间“探险”的好奇。

但当她经过一间教室,透过门缝隐约看到里面趴在课桌上的黑影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往白夜身边靠了靠,小声问:

“白夜哥哥,那些……是睡着了吗?”

白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

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靠太近,也别盯着看。”

他们没有进入任何一栋教学楼。

白夜的空间感知像最精准的导航,带着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干净、障碍物少的路径,穿过枯死的花坛,绕过倒塌的雕塑,最终来到了体育馆的侧面。

这是一栋相对低矮的建筑,水泥外墙斑驳,巨大的玻璃窗几乎全部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张开的嘴。

“仓库在东侧。”

白夜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体育馆阴影最深的一角。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墨绿色的金属门,门上方的墙壁上用褪色的油漆画着一个简单的储物箱标志——

和纸板上描述的一致。

门紧闭着。

四周安静得可怕。

胡桃上前一步,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倾听。

十秒,二十秒……

“里面……没有声音。”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点声音都没有。”

正常来说,如果里面有活人,哪怕再虚弱,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如此近的距离,也应该能听到呼吸声,或者衣物摩擦声,或者……

任何一点生命的迹象。

但门后,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若狭悠里的嘴唇颤抖起来。

她上前,伸出手想要敲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看向白夜,眼中充满了最后的、脆弱的希冀:“白夜君……那个敲门节奏……”

白夜看着她。

月光下,悠里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微微发红,那双总是温柔包容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期盼和恐惧。

她知道情况可能不妙,但她还在祈祷,祈祷奇迹发生,祈祷那些孩子只是太虚弱而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真相。

他早就知道了。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三长两短,试试看。”

悠里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手,用指节叩响了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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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清晰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传出去很远。

停顿一秒。

“咚、咚。”

三长两短。

然后,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去了。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锁声,没有压低声音的询问。

只有她们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和夜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呜咽。

若狭悠里的手无力地垂下,肩膀垮了下来。

“也许……他们太虚弱了,没听到……”

小由纪小声说,但她抱着小熊玩偶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胡桃咬了咬牙,再次把耳朵贴上门:“我再听听……”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清晰无比的声响,从门后传来。

像是生锈的锁舌被什么东西拨动。

紧接着,是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胡桃立刻后撤半步,刀尖指向门缝,身体进入战斗姿态。

白夜也将小由纪和若狭悠里微微挡在身后,魔刀千刃的刀身上,幽蓝的光芒开始流淌。

门缝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没有灯光,没有手电,没有人影。

只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腐烂和某种甜腻气息的恶臭,随着门缝的开启,汹涌地扑面而来!

“咳……”

小由纪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连忙捂住口鼻。

若狭悠里的脸色更白了,但她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黑暗。

门,继续被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开。

终于,开到了能容一人通过的大小。

里面依旧漆黑一片。

“有人吗?”

胡桃压低声音,朝着门内问道,

“我们是看到求救信息来的幸存者。如果有人在,请回答!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没有回应。

只有那股恶臭更加浓郁。

白夜的空间感知早已将门后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不算大的仓库里,密密麻麻地“站”着、或“坐”着、或“躺”着……二十个静止的“目标”。

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聚集在门口附近,仿佛在等待门开的瞬间。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但它们……都在“看着”门口的方向。

白夜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握紧了刀柄。

“我先进去。”胡桃说着,就要迈步。

“等等。”白夜伸手拦住了她。

“怎么?”

“顺序不对。”

白夜的声音很低,眼神锐利地盯着门内的黑暗,

“如果是活人,开门后至少会有一点光,或者探出头确认。”

“这么黑,直接就开这么大……”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胡桃也反应过来了,背脊瞬间绷直。

就在这时——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粘稠的吸气声,从门内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声!

“嗬呃……”

“嘎……”

“嘶……”

那些声音起初细微,但迅速变得清晰、密集、充满渴望!

那是行尸苏醒时,空气穿过腐烂声带发出的、标志性的嘶吼!

“后退!”

白夜低喝一声,猛地将胡桃往后一拉!

几乎就在同时——

“砰!”

那扇绿色的铁门被从内侧猛地彻底撞开!

黑暗中,无数扭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嘶吼着、张着布满污渍和血沫的嘴,手脚并用、姿势怪异地从门内疯狂涌出!

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破旧不堪的衣服,有大人,有孩子,身上的布料早已被干涸的血迹和污物染得看不清原色。

皮肤青灰,眼睛空洞或浑浊,很多身上还带着明显的啃咬伤口和残缺。

它们的目标明确——门口鲜活的生命气息!

首当其冲的,是离门最近的胡桃!

一只穿着破烂运动服、看起来像是中学男生的行尸速度最快,腐烂的手指直直抓向胡桃的面门!

“滚开!”

胡桃怒叱一声,紫眸中寒光乍现,手中的伪·千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刀锋精准地掠过脖颈,头颅飞起,无头躯体前冲了两步,栽倒在地。

但更多的行尸接踵而至!

它们似乎被困在仓库里太久了,对“食物”的渴望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完全不顾同类被斩杀,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呀——!”

小由纪惊叫一声,抱着小熊玩偶连连后退。

若狭悠里也脸色煞白,但她没有逃跑,而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试图将小由纪护在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腰间随身携带的(但很少真正使用)防身小刀。

场面瞬间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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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挥刀如风,紫色的身影在月光和行尸的包围中灵活闪动,刀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黑血和残肢。

但她很快发现,这些行尸的数量远超预期,而且它们从狭窄的门内涌出,形成了一股冲力,让她有些施展不开。

“笨蛋白夜!”

她格开一只抓向她肩膀的枯手,急呼。

白夜早已动了。

他没有像胡桃那样正面硬撼尸潮,而是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悠里和小由纪身前。

魔刀千刃甚至没有出鞘,他只是握着带鞘的刀,手腕一抖——

“啪!啪!啪!”

几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行尸如同被卡车撞到,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倒了后面好几只,暂时清出了一小片空间。

“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回头,目光冷静地扫视着不断涌出的行尸群。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只身材矮小、穿着幼稚园样式连衣裙(已经污秽不堪)的行尸,刚才一直趴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又一具普通的尸体。

在混乱中,它被同伴们涌动的尸潮遮挡,几乎没人注意到它。

直到胡桃为了躲避侧面扑来的一只成年行尸,向旁边撤了半步。

那只“装死”的小行尸,突然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其他行尸那样僵硬!

如同一只潜伏已久的毒蛇,它四肢着地,以一种近乎爬行的诡异姿势,闪电般从尸群的缝隙中窜出,目标却不是最近的胡桃,而是——

被白夜护在身后、正惊慌看着前方战况的若狭悠里!

它似乎……有某种残存的“智慧”?

或者只是本能地选择了看起来最没有防备、气息最“柔软”的目标?

“里姐小心!”

胡桃眼角余光瞥见,惊得魂飞魄散,但她被两只行尸缠住,一时无法回援!

小由纪也看到了,吓得尖叫:“里姐!”

若狭悠里只看到一道矮小的黑影带着腥风扑面而来,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能看清那小小的、布满污垢和暗色血渍的脸,空洞的眼眶,大张的、露出残缺牙齿的嘴——

然后。

一道幽蓝色夹杂着些许银白的光,如同午夜绽放的冰蓝之花,在她眼前无声地盛开。

“锃——!”

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响起。

魔刀千刃,出鞘。

白夜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他只是反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撩。

刀光,如一道撕裂夜色的蓝色闪电。

精准,迅疾,冷酷。

“噗。”

轻响。

那只扑到半空的小小行尸,动作骤然僵住。

一道细如发丝、却贯穿了整个头颅的银蓝色光线,从它的眉心浮现。

下一秒。

“哗啦——!”

如同打碎了一件由灰烬拼成的瓷器,那小小的身躯,连同它身上肮脏的连衣裙,瞬间崩解成无数极其细小的、闪烁着微弱银白光芒的碎片,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簌簌落下,尚未触及地面,便已化为虚无。

连一滴血,一块碎肉,都没有留下。

彻彻底底的,湮灭。

白夜缓缓收刀。

魔刀千刃的刀身上,银白光芒流转,片片刀刃碎片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蜂鸣,随即归于平静。

他依旧背对着悠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和碾压般的力量,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连那些疯狂扑击的行尸,似乎都本能地停滞了一瞬。

胡桃趁机刀光连闪,解决了缠住自己的两只。

“………”

她喘着气,看向白夜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复杂的震撼。

刚才那一刀……太快了,太干净了,也太……决绝了。

悠里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着那小小行尸消失的地方,又看看白夜挺拔却沉默的背影,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个……孩子。

穿着幼稚园连衣裙的……孩子。

和她记忆中妹妹差不多大的……孩子。

被白夜……

彻底抹消了。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恐惧,只是因为……

它威胁到了她。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白夜……君……”她喃喃道,声音破碎。

白夜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行尸。

那些行尸似乎被刚才同伴诡异的“消失”震慑,又或者只是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攻势稍缓。

“胡桃,清理掉。”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情绪。

“全、部。”

“……明白。”

胡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挥刀冲入尸群。

这一次,白夜没有再出手,只是站在悠里和小由纪身前,像一个绝对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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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很快结束。

当最后一只行尸倒在胡桃刀下,体育馆侧门外,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具残缺的尸体。

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月光下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仓库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恶臭更浓。

再也没有行尸涌出。

只有死寂。

胡桃用刀尖挑开一只挡路的尸体,走到仓库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打开,照向里面。

光束刺破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干涸发黑的血迹,呈喷溅状、涂抹状,布满了水泥地面和部分墙壁。

然后,是散落各处的、早已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

再往里,光束扫过角落——

几具小小的、蜷缩着的骸骨。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依稀能看出是童装。

它们互相依偎着,早已化作白骨。

旁边,还有几具成年人的骸骨,姿态像是将孩子护在身后。

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所有的骸骨上,都布满了啃咬的痕迹。

这里,没有幸存者。

从来就没有。

纸板上的求救,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火星,但火星燃尽之前,这里就已经化为了地狱。

高烧的孩子、饥饿的师生、封闭的空间……

当第一个人倒下,当第一个人“醒来”,悲剧就以最残酷的方式蔓延开来。

最终,没有人逃脱。

他们全都留在了这里,以行尸的身份,徘徊在这间他们曾经视为避难所的仓库里,直到刚才。

胡桃的手电光颤抖着。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人间地狱的景象,充满了悲痛和无力。

小由纪躲到了白夜身后,把小脸埋在他衣服里,不敢再看。

怀里的小熊玩偶掉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

若狭悠里……

她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仓库门口。

她看着里面的景象。

看着那些小小的骸骨。

看着满地狼藉。

看着那最后一点虚假的希望,在她眼前彻底粉碎,露出血淋淋的、早已注定的结局。

她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站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吓人。

良久,她缓缓转身,看向白夜。

她的目光,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白夜迎着她的目光,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安慰,只有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了。

从感知到这片区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但他还是带她们来了。

陪着她们,走完了这徒劳的、注定绝望的“救援”之路。

若狭悠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沉重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点头。

她懂了。

一切都懂了。

月光冰冷地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满地的尸骸和血迹上。

远处,房车的方向,慈姐她们还在焦急等待。

而这里,只有一片被死亡浸透的寂静,和四个站在废墟与骸骨之间、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的身影。

救援,结束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需要被救援的对象。

只有需要被终结的悲剧,和需要被直面、然后背负着继续前行的、残酷的真相。

综漫:从在学园孤岛砍行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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