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如融化的琥珀,暖融融地铺满窗棂,窗外隐隐传来阵阵花香。
临窗,云卿靠在软榻上,慕倾城依靠在他怀里,两个人挤在一张软榻上,像极了窗外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树与藤。
太子殿下手中执着一卷游记,清朗的嗓音徐徐念着异乡的山川风物。另一只手则持着一柄素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扇出的微风拂动慕倾城额前的碎发,也拂过她红润的脸颊。
念到一处有趣的典故,云卿低头,却见怀中人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吗?要不要睡会儿。”
“不,我还要听!”
云卿无奈的继续当读书工具人,听着听着,慕倾城就阖上了眼,呼吸匀长,不知何时悄然睡去了。
她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唇角还挂着口水,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云卿的心瞬间软得塌陷下去。
他停下诵读,静静凝视她的睡颜。长睫如蝶翼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安静掩藏,只余下一片毫无防备的纯然。阳光流淌过她的鼻尖、唇瓣,为细腻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云卿看着她的睡颜,内心被填的满满的。
他极轻地放下书卷,扇风的动作却未停,生怕惊扰了她这场好梦。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唇瓣如羽毛般,极尽温柔地先后触过她的额头、脸颊,最后,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他就这样拥着她,听着彼此交融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竟也觉出几分慵懒的困意,意识渐渐沉入一片安稳宁静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力压低的呼唤声:“主子,属下有急事求见!”
云卿骤然惊醒,先下意识地看向怀中。慕倾城只是微微蹙眉,并未醒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软榻上,又拉过薄毯盖好,这才轻手轻脚走向门口。
拉开房门,午后的强光让他眯了眯眼。墨雨垂首立在阶下,不敢直视。
“何事?”云卿压低嗓音,揉了揉眉心,残存的睡意被一丝警觉取代。
“主子,墨东回来了,就在外院。”
“墨东?”云卿一怔,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醒了所有神智。残存的慵懒顷刻褪尽,眸中闪过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前院书房内,背对着门立着一人。那人约莫三十几岁,满脸风霜刻下的胡茬,神情是久经折磨后的颓唐与麻木。他原本高大的身躯佝偻着,空荡荡的一只袖管垂在身侧,脸上是触目惊心的疤痕。
云卿脚步顿在门口,目光触及那个背影的刹那,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又想起幼年时,在宫中那场厮杀,他就是趴在这个人的背上,那时候他的背是挺直的,瘦弱的,却生生给他杀出一条血路。
“主……”墨东听见脚步声转头就看见云卿,浑身一颤,便要跪下。
云卿却已大步上前,在他膝盖弯下之前,用力将他抱住。那拥抱沉重而用力,带着失而复得的震颤,也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惜。“墨东……”云卿的声音有些沙哑。
“主子……!”墨东仅存的手臂紧紧回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虎目之中泪水纵横,“我……我没用,我差点害了您……我……”
“回来就好。”云卿重重拍了拍他嶙峋的背脊,松开他时,自己眼圈也已泛红,“什么都别说,先坐下。”
他亲自搬了把椅子放到墨东身边,强迫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空荡的袖管和憔悴的脸上。
“主子,是我……都是我的错!”墨东的情绪决堤,泪水混着痛苦奔涌而出,“当年,是我把墨北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捡回来的!是我引狼入室!他背叛您,害您中毒,害那么多兄弟惨死……我万死难赎!”
“墨东,”云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害我者,是幕后黑手;杀兄弟者,是敌人刀剑。这笔账,算不到你头上。”
“可是……可是……”墨东单手捂住脸,肩头剧烈耸动,“苍云山之后,您失踪,兄弟们十不存一……我断了手臂,墨南差点没命,只有墨北……只有他毫发无伤!我怎能不疑?我暗中查他,发现他常去惠记……那夜我潜进去,果然发现那里是贼窝!可我……我太没用了,被他们发现,关进地牢,一关就是这么久……我什么也做不了,我……”
“你活着,就是做了最重要的事。”云卿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自责,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恨,亦有深深的疲惫。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墨北……是我亲手杀了他。他临死前,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墨东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云卿。
“他说:‘墨东喜欢吃惠记斋的点心。’”云卿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就这一句。我那时便猜到,你或许就在那里。”
墨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怨恨、不解、痛苦,还有一丝被刻意遗忘的、属于遥远过去的兄弟情谊,在他眼中疯狂交织。“他……他没杀我……他关着我,却从没让人折磨我……”他喃喃道,像在质问自己,又像在寻求一个无法理解的答案。
“也许!”云卿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声音飘忽,“在他身不由己的绝路上,这是他唯一能选的、保护你的方式。”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墨东一直用愤怒和自责封锁的心狱。他再也支撑不住,用仅存的手死死捂住脸,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般,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那哭声里,有对死去兄弟的哀悼,有对自身无力的痛恨,也有命运弄人的无尽苍凉。
云卿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沉静而悲悯。他知道,有些眼泪必须流尽,有些伤痛必须嚎啕而出,才能真正开始愈合。
书房内,只余下男人压抑的痛哭声,和窗外依旧明媚却仿佛隔了一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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