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喘息(1 / 1)

虚空历4年8月上旬,阿尔法星系这片曾经的绞肉机战场,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令人心悸的平静。

弥漫了近一个月的、混杂着金属离子、等离子束余波和生物质焦臭的“硝烟”,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缓缓稀释、消散。

恒星的光芒得以重新洒向那些布满疮痍的金属残骸。

整个星系比想象中的要“干净”——以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方式。

虫子的尸体,无论是欧若拉虫群留下的紫色残肢,还是敌方那幽蓝色的甲壳与烂肉,在战斗间隙和虫群退却时,几乎都被双方高效的“回收部队”拖走了。

别管是谁家的,也别管最后是谁拉回去的,反正都没剩下多少。

对虫子而言,尸体不是需要缅怀的遗骸,而是宝贵的、可以快速循环再利用的生物质原料,消化一下,就是新的爪子、新的酸液炮、新的飞龙。

至于帝国一方的损失?

那些被撕碎的机甲、被撞毁的炮艇、被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自动防御平台残骸——能拉走的、有回收价值的,工程舰和自律机器人早就第一时间拖走了。

拉不走的,要么是回收成本高于重建,要么就是已经被后续涌上的虫海啃噬得连金属渣子都不剩,真正意义上融入了那片生物质的洪流。

过去一个月,是疯狂的、高强度的消耗战。

帝国军队依托着提前构筑的、由无数机动堡垒、行星防御炮台和星雷阵组成的立体防线。

如同最顽固的礁石,硬生生抗住了虫群两次潮水般的冲击。

总计撕裂开的12个临时空间裂缝虫洞,其中八个被帝国不计成本地投入了当量惊人的幽能炸弹或空间稳定器,强行“炸平”或“缝合”了。

有两个较小的,在失去虫群能量维持后,宇宙本身的物理规则发挥了作用,使其自然愈合、消失。

而最后剩下的两个裂缝,情况最为棘手。

因为初期涌入的虫群数量太过庞大,且后续持续有增援,导致裂缝周围的时空结构形成了一种脆弱的、病态的“平衡”。

虫群无法再轻易扩大裂缝,帝国也无法在不引发灾难性空间坍塌的前提下将其彻底关闭。

于是,围绕着这两个仍在“渗血”的伤口,帝国构筑了堪称奇观的防御工事——那是如同星球环带般的巨型结构,上面密布着数以亿计的炮台、导弹发射井、能量拦截网以及蜂巢般的机库。

任何胆敢从裂缝中探头出来的虫子,都会在百分之一秒内被交织成死亡之网的火力瞬间蒸发,真正意义上被打成基本粒子。

这里成了效率最高的“虫子粉碎机”,但也是能量和弹药消耗的无底洞。

战线暂时稳定了。

帝国的主力舰队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成功完成了战术调整与轮换,将虫群的第二波、也是最具威胁的一波攻势彻底顶了回去,并迫使对方退入了长廊深处。

前沿那些被打得千疮百孔、甚至更换了好几茬守军的防御节点,虽然损失惨重,但核心功能依然顽强地运作着,如同重伤但死不倒下的战士。

欧若拉的虫群正在雷场和残骸的间隙中安静地休整、吞噬着战场残留的有机质,同时分出一部分单位警惕地巡逻,清理可能潜伏的零星敌方单位。

无限轨道部队的士兵和工程机械则在争分夺秒,焊接断裂的装甲板,修复受损的能量管线,重启过载的护盾发生器。

金属碰撞和能量焊接的闪光与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坟场上显得格外清晰而紧迫。

这是自全面战争爆发以来,帝国获得的第一次,也是极其宝贵的短暂喘息之机。

但指挥链上的每一个人,从最高指挥官到最前线的士官,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没有人天真到认为虫群是“怕了”或者“被打疼了”才退走。

这种有组织的、大规模的撤退,往往意味着它们在酝酿着更致命的东西。

战场暂时安静下来,反而让不安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触手,悄悄缠上每个人的心头。

万象星,帝国最高指挥中心。

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全景舷窗外,是繁忙有序的太空港和巡逻舰队,但指挥中心内部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块。

一场规模空前的战后复盘与分析会议正在这里举行,与会者包括各舰队指挥官、主要兵种负责人、情报头子以及核心科研主管,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穹顶之下,巨大的全息星图缓缓旋转,冰冷的光芒映照着下方一张张严肃的面孔。

星图上,阿尔法星系及周边星域被高亮标注。

过去一个月的每一次交战记录、每一条舰船的运动轨迹、每一个防御节点的损毁与修复情况、敌我双方的兵力投入与损失估算……

海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星图边缘滚动,最终汇集成直观的图表和曲线。

潘多拉静立于星图正下方,她的人类形态接口此刻显得格外冰冷。

上百条纤细而灵活的银色机械臂在她身侧无声地舞动,指尖划过一道道虚拟光屏,精确地调取、比对、分析着每一份战报。

她的面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缺乏“人性化”的表情,眼眸中只有纯粹的数据流在高速闪烁,那是蜂巢思维全力运算时的外在表现。

“诸位,”潘多拉的声音透过高品质的音频系统,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内,没有多余的起伏,却带着金属般的重量。

“过去一个月的战斗,我们成功击退了虫群两次大规模进攻,守住了阿尔法星系防线,未让战火蔓延至2号宇宙腹地。”

她的一条机械臂轻轻一挥,星图主画面切换,显示出双方交战的宏观态势图。

“本次战役,我方依托预先构筑的‘长城’机动堡垒防线、海量的自律机甲与有人/无人协同作战单元、以及由帝国士兵意识远程投射操控的高机动傀儡部队。

在正面接触战中,通过饱和式火力投射与弹性防御,将我方非核心单位的平均兑损比,打到了 1 : 16。

即,我们每损失一个标准作战单元包括机甲、无人机、炮台等,平均能换掉对方16只标准作战虫族单位。”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被充分消化。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战绩。

“从表面数据看,尤其是在防御作战中,我们似乎取得了战术上的优势,达成了预定阻击目标。”

话锋随即一转,潘多拉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峻:“但事实真的如此吗?让我们看更深层的数据。”

机械臂再次挥动,星图旁弹出一组醒目的对比图表。

红色的柱状图代表帝国过去一个月的累计战损以资源消耗和单位损失折算。

蓝色的柱状图代表根据战场传感器、残骸分析和欧若拉虫群反馈估算的虫群战损。

两条曲线的走势和高度差,让所有与会者的心猛地一沉。

“根据战后的综合残骸分析与能量反应回溯,虫群在此次战役中的实际可确认战损,远低于我们战时的初步预估。”潘多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我们战前模型预估,虫群这两波攻击的先遣与主力部队,总战损率应超过30%,才能迫使其退却。

但最新分析显示,其可确认的有效战损率可能不足15%。

它们撤退时带走了绝大部分重伤单位和有价值的生物质,我们摧毁的,很多是其用于消耗和试探的‘炮灰’部分。”

她指向另一组不断跳动的数字:“再看兑损比的细分。

我刚才提到的1:16,是所有参战单位的平均值。

但细分来看:帝国直徒’军团士兵操控的傀儡部队,兑损比高达 1 : 684,只能说是在平均值中。

本次参战的使徒只有十二名,除了必要的能量消耗之外,没有战损,但是成功的直接拆掉了两颗星球级虫巢。

大约清理掉了最少3兆的虫群。期。

然而——”

潘多拉的人类形态接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虽然表情变化极小,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不悦:“我们大量的附庸、仆从以及盟友文明提供的常规部队,其平均兑损比,拉低了整体数值。

部分部队的兑损比甚至低于1:5。

这意味着,在许多接触线上,我们是用更高的代价,去交换虫群的低价值单位。这是亏本的交换。

战争不能永远只依靠帝国最精锐的嫡系核心部队去支撑每一道防线,那样的压力是不可持续的。”

她不等下面的将领们窃窃私语,迅速切换了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令人瞩目的紫色曲线:“再看欧若拉虫群的战报。

在我方主力舰队火力及防御工事的强力支援下,欧若拉虫群与敌方虫群的兑损比,达到了 1 : 6.1。

这个数字在生物质对耗中显得非常可观。”

紧接着,潘多拉泼下了一盆冷水:“但是,请不要为此过早乐观。

欧若拉虫群的总量是多少?即便将所有孵化巢的产能最大化,其种群数量能否填满整个阿尔法星系?

或许在极限状态下可以,但那意味着必须收回所有对外扩张、采集资源的子巢,集中于一点。

这不可能!虫群战略的核心优势之一就是分布式存在与扩张。

目前,除了长廊防线,在已知宇宙的其他方向,还有潜在的、未被证实的虫群威胁在窥视。

我们不能,也绝不允许将欧若拉虫群全部收缩到一点,那会暴露其他方向的空虚,并可能导致其失去进化与获取新基因的机会。”

潘多拉关闭了欧若拉虫群的战报,调出了一组最核心、也最令人窒息的数据对比图。

“归根结底,决定这场消耗战胜负的,不是单兵战斗力或一时的兑损比,而是最基础的——生产与消耗的速率,以及总量。”

屏幕上,一边是帝国及其盟友阵营的军工生产速率曲线包含舰船、机甲、弹药、能量。

另一边是根据观测推算的虫群生物质转化与兵力补充速率曲线。

两条曲线都在增长,但斜率天差地别。

“在战役最激烈的阶段,根据能量反应与空间质量扰动监测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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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群在战场后方的兵力补充速率,峰值达到了每分钟相当于十亿标准单位的生物质转化与投送。”

潘多拉的声音冰冷地陈述着这个天文数字,“而这个速率,是我们帝国及其所有盟友、仆从文明当前全部军工生产线总和的五倍以上。”

指挥中心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观的数据对比,依然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这意味着,”潘多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每摧毁一只虫子,对方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补充五只,甚至更多。

这还是在它们可能并未全力爆兵的前提下。

即便算上欧若拉虫群自身的繁殖能力,我们在‘生产总量’这个基本盘上,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

因为双方的基数起点完全不同。

这场战争,发生在我们的家门口,我们拥有相对较短的支援线。

但每次战役投入的资源总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令后勤部门近乎崩溃的恐怖地步。

而虫子,它们来自长廊深处,甚至可能来自其他宇宙。

它们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跨越超远距离投送兵力的能力,以及……近乎无限的资源转化潜力。”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和官员,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星图上冰冷的蓝光:“这数据说明了什么?

说明常规的阵地战、消耗战,长期来看,对我们极其不利。

我们需要改变思路。”

潘多拉伸出一根机械臂,指尖点在星图上一个被特别标注的红色区域。

那是本次战役中,几次帝国动用大威力范围杀伤武器取得显着战果的地点。

“我们需要更多、更高效的、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要求是:杀伤范围尽可能大,杀伤效率尽可能高。

理想状态是以光年为单位清除威胁,虽然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这近乎天方夜谭。

但最起码,我们需要拥有足以在光天级别,至少拥有数个十天文单位范围内,进行有效净化或阻断的能力。

我们需要能够瞬间蒸发一片星域内所有有机质、或者扰乱其空间结构使其无法通过的武器。

我们需要能够对虫群那庞大的‘生物质云’和可能的巨型巢穴结构,进行毁灭性打击的手段。

质量不够,当量和范围来补。 这是应对无穷无尽虫海战术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策略。”

指挥中心内一片沉寂,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潘多拉提出的方向,意味着战略武器的优先度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也意味着帝国科技树需要向更极端的方向点下去。

“肃静,禁止私下讨论,会议继续。”潘多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轻微的骚动,“另外,还有一个来自情报部门的紧急消息,需要所有人知悉。”

她的机械臂指向星图,画面急速拉远,穿透阿尔法星系,进入星空长廊,最终定格在长廊深处、3号宇宙方向的某片广袤而空旷的星域。

那里被标记为“深度未知区-7”。

屏幕上弹出了一系列经过增强处理的模糊图像,以及令人不安的能量读数图谱。

图像中,一片规模难以想象的、如同星际星云般的暗红色生物质聚合体,正在缓缓旋转、蠕动。

其范围之广,粗略估算足以覆盖数个恒星系。

而在那生物质云的中央,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规整的能量结构与质量分布,暗示着有某种巨型的人造或者说‘虫造’结构正在其中孕育、成型。

能量读数显示,那里正进行着惊人的质能转换活动。

“维多利亚的情报网络,付出了相当代价,才将这份信息传回。”潘多拉解释道,示意一旁的维多利亚进行补充。

维多利亚上前一步,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但眼下淡淡的阴影显示她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我们的数支高阶隐形侦察舰,冒着被虫群感知并摧毁的风险,抵近侦察了该区域。

传回的数据经过分析表明:第一,这片‘生物质星云’的规模还在持续扩大,其中心结构的能量特征,与我们已知的任何虫族单位或母巢都不同,更加……集中和有序。

第二,该区域的引力读数异常平稳,没有出现如此巨大质量聚合体应有的引力坍缩或形成年轻恒星/行星核心的迹象。

而且根据判断,这些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那些虫群的母巢由整个星球慢慢改造而来。”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潘多拉,后者点了点头,维多利亚才用更沉重的语气说出结论:“这违背了常规物理规律。

最合理的推测是——虫群掌握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大尺度质量稳定或引力操控技术。

而最悲观的推测是……它们可能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工程化的曲率操控或空间稳定能力。

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它们不仅能快速投送兵力,甚至可能用于防御,或者……用于建造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型武器或通道。”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能量读数异常、规模宏大的不明虫族建筑工地已经足够棘手。

如果再配上可能超越当前帝国理解范畴的空间技术,那威胁等级将呈指数级上升。

潘多拉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综合现有情报,我们高度怀疑,虫群正在那里建造某种超级母巢,或是超巨型生物工厂/兵营,甚至是……某种具有战略意义的跨宇宙通道稳定器或放大器。

无论其具体用途是什么,一旦建成,都足以对我们目前构建的整个长廊防线,造成颠覆性的、可能是毁灭性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她并不需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警示意味:“诸位,我必须再次强调,并希望你们能将这个判断传达给麾下的每一位指挥官和士兵。

过去一个月的血腥战斗,很可能只是敌人的试探性攻击,是它们支付的‘学费’。”

潘多拉的机械臂在星图上快速划过,标注出虫群战术的演变:“它们在系统性地学习我们的战术体系。

测试我们各种武器的威力与射程,适应我们的能量护盾和装甲防御,收集我们舰队调动和后勤补给模式的情报。

从最初毫无章法的自杀式空间撕裂冲锋,到后来针对我方通讯中继节点和指挥舰的精准打击尝试,再到这次有组织、有预谋的突然全线撤退……

这一切都清晰地表明,我们面对的虫群,绝非低智的生物本能集群。

其背后必然存在着高度发达的集体智慧或高级指挥节点,并且具备极强的学习、适应和战略调整能力。”

她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星图上那片暗红色的“生物质星云”上,声音铿锵,如同战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鼓上:“真正的考验,远未到来!

当那片巨型结构建成并投入运转之时,虫群积蓄已久的力量,将会对我们已经伤痕累累的防线,发起前所未有、规模可能是之前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恐怖进攻。

到那时,我们所面对的,将不再是试探的浪花,而是足以淹没星辰的、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狂潮’。

其中可能包含我们从未见过、拥有更强大能力的全新虫族单位。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洛德一直站在指挥中心侧后方的阴影里,双臂抱胸,沉默地聆听着潘多拉的每一句话,观察着星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注意到,潘多拉的机械臂在讲解过程中,曾数次无意识地、或者说是习惯性地,在星图边缘那片比“深度未知区-7”更遥远、更黑暗、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探测数据的区域。

被标记为“长廊尽头/理论边界”的地方——短暂地停留、划过。

那里连虫群活动的迹象都很少,是一片纯粹的空寂与未知。

洛德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泛起一丝疑虑。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或者说这位帝国皇帝了。

潘多拉的运算逻辑极其高效,她展示的每一个数据、强调的每一个重点,都有其明确的目的。

她对那片“在建巨构”的担忧是显而易见且合理的。

但她在“长廊尽头”的短暂停留……那更像是一种深层次运算中的本能指向,一种基于更庞大、更晦涩数据模型产生的、连她自己可能都难以用现有情报完全解释的“不安”。

那片绝对的未知里,藏着什么?

连虫群都很少涉足的地方,只是单纯的没有探测到,还是更可怕的存在,亦或是……别的什么?

潘多拉的讲话结束了,指挥中心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星图上那片旋转的暗红色星云,仿佛一只逐渐睁开的恶魔之眼,冷冷地凝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先前击退虫群进攻所带来的那一点点振奋和喘息之感,此刻已被更深沉的忧虑和紧迫感所取代。

最终,洛德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到星图前,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分析得很透彻,威胁也摆在了明面上。

那么,潘多拉,基于你的判断,我们现在应该立刻着手做哪些事?

有哪些是短期内可以见效的应对措施?”

潘多拉似乎就在等他这个问题,她的机械臂瞬间舞动起来,调出了一份已经初步成型的、标注为“紧急应对预案-A”的计划纲要。

“我建议,立刻启动两项优先级最高的行动。”潘多拉语速加快,显示出计划的成熟度,“第一项,代号‘深空之眼’。

立即向星空长廊,特别是3号宇宙方向以及……‘深度未知区-7’周边,增派由最新型隐形侦察舰、长续航无人探测器和搭载了高解析度传感器的特务舰组成的混合侦察舰队。

它们的核心任务有两个:一是尽一切可能,抵近侦察那片生物质星云和中心结构,获取其详细结构、能量模式、建造进度及防御情况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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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在确保自身隐蔽的前提下,尝试进行有限度的、非直接攻击性的干扰作业。

例如播撒微型空间扰动器、释放特定频谱的干扰信号、甚至诱导小规模宇宙尘埃流撞击其外围。

目的不是摧毁,而是拖延其建造进度,为我们争取到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此项行动风险极高,虽然依旧使用的是傀儡,但是仍然需要最优秀的船员和指挥官,。”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第二份计划:“第二项,代号‘深耕’。

全面升级和深化我们在2号宇宙与长廊衔接区域,以及阿尔法星系现有防线的防御强度。

目标是将主要防御节点的综合抗打击能力、火力密度和弹性防御纵深,在现有基础上,整体提升至少三倍。

具体措施包括:加速部署新一代的复合式轨道堡垒兼具火力、护盾和机库功能;

在关键航路和跳跃点大规模增布智能雷场与机动防御平台;

构建多层次、可快速修复的护盾网络;

建立更多的前沿物资储备基地和快速维修船坞。

继续大量通过快速展开军备进行制造军备星球,

同时,启动‘星球武装化’预备方案,对防线后方的某些资源星球进行初步的军事化改造,作为战略纵深和最后防线。”

潘多拉停顿了一下,调出第三个子项,这更像是一个长期的监控指令:“此外,必须大规模开启并常态化运行‘时间切片侦察协议’。

我们需要以分钟,甚至秒为单位,对长廊所有已知及预测可能的空间薄弱点,进行高频率的、基于宇宙膜理论回档推演的入侵可能性模拟侦查。

这不是传统的雷达扫描,而是利用超级计算机群,模拟空间结构在未来极短时间内的微小变化。

提前预警可能出现的、哪怕是概率极低的新裂缝。

我们要尽可能压缩虫群的突袭窗口。”

最后,她提到了资源与生产:“军工生产方面,命令所有船坞、工厂、资源世界,立即转入最高战时生产状态。

取消一切非必要维护,实行多班轮换,全力提升产能。

优化生产流程,优先保证大型舰艇,特别是具备范围打击能力的战列舰、无畏舰、战略武器平台以及下一代‘清扫者’级范围杀伤武器的研发与量产。

同时,授权欧若拉虫群,开始有计划地、可控地吞噬长廊2号宇宙内部那些已被确认无原生智慧文明或文明已消亡的无人资源星球。

将其生物质和矿产资源高效转化为虫群战力和帝国可用的部分精炼资源。那片宇宙相对‘干净’,操作起来顾忌更少,能更快补充我们的战争消耗。

至于关于上礼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问题,已经交于无限部队了,我相信我们的首席科学家会以最快的速度制造出来。”

潘多拉扭头看向在会议角落的塔维尔,不出意外,这女人完全没抬头,只是在一直算公式:“放心吧,长公主殿下,不出意外的话,我将会在十天之内进行原型测试,范围大约单位为十天文。”

潘多拉的计划清晰而具体,兼顾了情报获取、防御加固、预警升级和生产提速,几乎涵盖了短期能做的所有方面。

与会的将领和官员们纷纷点头,严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有了明确的行动方向。

“计划可行,我批准。”洛德没有任何犹豫,沉声下令,“命令总参谋部,立刻以该预案为基础,在4小时内细化出可执行的详细方案,明确责任人、时间节点和资源需求。

‘深空之眼’侦察舰队的组建与指挥,由维多利亚全权负责,挑选最精锐的人员和舰船。

防线强化计划的工程实施与兵力调配,由塔洛斯统筹。

我要求,各项工作的前期准备和先头部队,必须在24小时内启动。

至于虫群吞噬资源星球的行动,欧若拉那边,她会全力配合。”

“明白!”“遵命!”维多利亚和塔洛斯同时立正领命,声音坚定。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纷纷快速离开,返回各自的岗位,开始争分夺秒地执行命令。

偌大的指挥中心很快变得空旷,只剩下洛德和依旧伫立在星图前的潘多拉。

洛德走到潘多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深邃的、仿佛隐藏着无尽危险的星空长廊。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开口,语气不像是皇帝对AI,更像是弟弟对姐姐:“老姐,你刚才……在看长廊更深处,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你在担心什么?”

潘多拉的人类形态接口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数据流在她眼中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绝对的平静:“……无法确认。

基于现有观测数据,那里没有显着的质量、能量或虫群活动迹象,威胁概率模型计算结果低于0.01%。

可能只是冗余数据清理时的短暂停顿。无需过度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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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潘多拉,如果她不想说,或者连她自己的逻辑核心都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基于数据的答案,那么追问也没有意义。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停顿,或许……是她那庞大计算模型中,某些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关联参数所引发的、近乎直觉的预警。

无论是哪种,现在都无法证实。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星图上那片此刻相对平静、但处处残留着战争疤痕的阿尔法星系防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管虫群在造什么怪物,也不管长廊尽头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洛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们都必须守住这里。

我们的身后,是帝国刚刚重建起来的核心疆域,是无数刚刚看到希望的世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没有退路。”

潘多拉微微侧头,看着洛德坚毅的侧脸,眼眸中,那冰冷的数据流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被察觉的复杂光芒。

那或许是程序模拟出的“赞许”,或许是更深层的东西。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坚定:“是的。我们没有退路。必须守住。”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中央那巨大的全息星图,依旧在无声地缓缓旋转,冰冷的光芒映照着两人肃穆的身影。

星图上,代表帝国防线的蓝色光带顽强地延伸着,而在那光芒之外,长廊的深空中,那片暗红色的生物质星云标记,如同一个不断跳动的、不祥的心脏。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间歇。

虫群在积蓄力量,帝国在抓紧时间舔舐伤口、加固盾牌。

真正的、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战争,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的帷幕一角。

洛德盯着星图上那两条被反复测算的、代表生产与消耗的残酷曲线,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腥气和自嘲的笑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他娘的……说好的星辰大海,舰队对轰呢?

这打开一看,怎么感觉又梦回凡尔登了?真就成了拿人命和钢铁填战壕,绞肉机互锤呗?

虽然不怎么用人命都是傀儡了。”

与此同时,在星空长廊那深邃的、连星光都显得微弱的3号宇宙深处,那片规模惊人的暗红色生物质星云,依旧在以恒定的、令人不安的节奏缓缓旋转、脉动。

在星云的核心,那模糊的巨型结构轮廓,似乎比几周前又清晰、完整了一分。

无以计数的虫族单位,如同构成生命的细胞,在这片巨大的“器官”内外忙碌地穿梭、劳作。

将源源不断输送来的生物质和能量,转化为结构的一部分。

整个星云散发出的能量辐射,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但持续稳定的速度,不断增强。

一场远超以往规模的、真正的“血肉狂潮”,正在这冰冷的虚空中,悄然孕育、蓄势。

而帝国的将士、工程师、科学家以及所有被卷入这场生存之战的人们,正抓紧这用鲜血换来的、短暂到以小时计算的喘息时间,疯狂地工作着。

修复战舰、生产弹药、加固工事、分析数据、训练新兵……每一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他们知道,下一次到来的,将是更加猛烈、更加残酷的冲击。

他们也深知,身后即是家园,退无可退。

唯有一战。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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