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冲喜(1 / 1)

朱雀鸣 泡小米椒 3218 字 9天前

“冲……冲喜?” 朝云彻底愣住,绝美的脸上浮现一抹嫣红,随即又被不明就里的茫然掩盖。她完全没料到,这位神秘莫测的前辈,会说出这般……这般匪夷所思的话来。

暮云也一脸错愕,下意识瞧一眼旁边的洪浩。

“嗯,冲喜。我瞧这小子就不错……”老乞丐用竹棍虚点洪浩,“若单讲皮囊是差了一截,可这小子也有他长处,逢凶化吉气运无人能及,正好补你短缺。”

洪浩正揉着发麻的胳膊,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瞪大眼睛惊疑道:“咳咳……我,冲喜?老丈,你……你莫讲玩笑话。”

“谁跟你开玩笑?” 老乞丐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命硬,骨头也硬,心里头那点道理,虽然歪七扭八,倒也还有几分人味儿。最重要的是,你跟这俩丫头,缘分纠葛深着呢,想扯都扯不断。你们仨这关系,是有点乱,剪不断理还乱……”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不过嘛,乱有乱的法子。冲冲喜,沾点人间烟火,染点红尘热闹,说不定啊,就能把小丫头命里头那道又黑又深的坎给冲破了……”

他讲得云山雾罩,却又一本正经煞有架势,乍一听像是街头算命先生信口开河的胡诌,细思量又像是暗藏着某种玄之又玄的机锋。

朝云听得心乱如麻,五味杂陈,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老乞丐却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法子已经给了,听不听由你。

他拄着竹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嘴里嘟囔着:“困了困了,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老叫花子还是找个向阳的地儿眯会儿去……”

说着,也不理会院中神情各异的几人,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朝院门外走去,嘴里那不成调的小曲又哼了起来,出了小院又吱呀一声,把院门给带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暖融融一团春意思,悄然绽放的花朵,以及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三人。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高人?” 暮云最先从震惊中回神,望向院门,又环视周遭违反节气常理的景象,声音飘忽问道。

朝云绝美脸上满是惊骇与迷茫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她深吸口气,平复一下才低声道:“此人……深不可测。能令真武大帝退走,绝非寻常。”

洪浩长长舒了口气,那股子豁出去的蛮横劲头一泄,这才觉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下,“管他什么来头,反正看起来不像坏人。啧,四个包子……换这么一出,这买卖做得值。”

“你那时便知晓他并非寻常乞丐,能解这场凶险?”暮云回想洪浩给老乞丐包子,到后边居然更是死皮赖脸跪着求他吃的行止,不由得佩服洪浩的先见之明。

却不料洪浩摇摇头,“我去哪里得知,不过是他来讨要,我便给他……他又说饿极,结果吃两个就不肯再要,我先是怕他没吃饱又不好意思,后来见他推三阻四才觉奇怪……”

“那便奇了怪了。”暮云秀眉微蹙,“或许关键不在包子本身,而在‘给予’和‘接受’这个行为,以及‘四’这个数?”她猜测道,但随即摇摇头,这等高人的心思,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实在难以揣摩。

洪浩思量一阵,也觉得头疼,好在他性子顺其自然惯了,当即摆摆手道:“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看来不是坏事。那位大帝被他几句话劝走,总归是帮了我们大忙。”

他看向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田文远三人,对朝云道:“先把田掌柜他们弄醒吧,别吓出毛病来。”

待几人醒转过来,见院中已无真武身影,只有洪浩几人,以及这满院不合时宜的春色,愣了半晌,田文远才颤声道:“主……主上,那位……那位大帝……”

“那位大帝已然离开。” 朝云顿了顿,看向田文远,“你们赶紧收拾一下,绸缎庄……照常开门营业。”

“开门……营业?” 田文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才经历了荡魔天尊亲临,几乎灭顶之灾,转眼就让他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开门做生意。

“嗯。” 朝云笃定点头,“眼下已无凶险,只须一切如常即可,余下的……晚上关门再讲。”

田文远连忙应下,拉着还有些腿软的苏氏和吴妈,该干嘛干嘛。虽然心头依旧惴惴,但主上既然发话,他们照做便是。此番还能全须全尾,已是天大幸事。

院子里只剩下洪浩、朝云、暮云和海棠四人。暖风拂面,带着花草清香,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沉寂。

“表叔,” 海棠扯了扯洪浩的衣角,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到底什么是冲喜呀?那个老爷爷说,让漂亮大姐姐冲喜,是什么意思?”

洪浩被问得一滞,老脸有些发烫。这让他怎么跟一个看起来七八岁,不谙世事的大鱼怪解释。

“呃……这个嘛,” 他挠挠头,搜肠刮肚想词儿,“冲喜啊,就是……就是用喜事,高兴的事儿,去冲掉不好的事儿,倒霉的事儿,还有心里的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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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似懂非懂点点头,“那你赶紧冲喜,救救朝云大姐姐。”她先前听了老乞丐讲大姐姐凶险得很,可是担心得紧。

在小姑娘眼里,救人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情。表叔就是厉害,吃奶奶可以救人,办喜事也可以救人,着实教人羡慕。

洪浩含糊点头,顺势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你先去睡觉,睡醒了带你去街上买糖葫芦吃。”

“嗯嗯。”海棠乖巧点头,随即回去厢房,正好田婉儿还没醒来。

洪浩也伸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哈——困死了,折腾一宿,又跟那牛鼻子费力周旋,我得回去补个回笼觉。你们不再睡会么?”

他一边讲一边朝自己房间走去。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是他现在的大道。

“洪浩。” 朝云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洪浩脚步一顿,回头望她。

朝云站在融融春意里,绝美的容颜在晨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光,与她平日的清冷桀骜截然不同。她望着洪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讲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

谢他方才挡在她身前,谢他据理力争,谢他救下田掌柜几人……认识不久,但可以谢的已太多太多。

洪浩摆摆手,咧嘴一笑,“谢啥,你这身子是暮云的,便是这一层,总不能瞧着你被那牛鼻子欺负。走了走了,补觉去,呃……困得眼皮打架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回到厢房,砰一声关上了门,像是要将外面所有的纷扰、尴尬,还有那“冲喜”的荒唐建议,统统关在门外。

院子里,只剩下朝云和暮云相对而立。

春风拂过,竹叶沙沙,几支鹅黄色的花朵轻轻摇曳。

朝云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冲喜……么?”

暮云走到她身边,柔声道:“朝云,那老前辈所言,虽……虽有些匪夷所思,但或许……并非全无道理。你身上的担子太重,心结太深,若能有些……有些人间烟火气冲一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朝云沉默一阵,突然咬咬嘴唇,“暮云……你讲,他护我周全,究竟是因为这副你的皮囊,还是……还是我的神魂,或者兼而有之?”

暮云一愣,旋即明白,方才洪浩讲那句单是因为这副身体便不会袖手旁观,教朝云有些怅然若失。

若讲了解,自然还是相识多年的暮云对洪浩的脾性更加了解,她微微一笑,“你莫要多想,那只是他怕你心中负担,觉得亏欠,故意这般讲罢了。”

旋即脸色一正,“他护你周全,与你是朝云或暮云全无关系,不过是……不过是为了他自己心中那点道理罢了。”

暮云看来,洪浩不管外在言行变化几许,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个她初识的少年。

……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终于从大邕古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褪去,暮色四合,田记绸缎庄前厚重的门板被田文远一块块装上,隔绝了外间街市的最后一点喧嚣。

铺子里,苏氏正手脚麻利将最后几匹布匹归置整齐,拨亮柜台上的油灯,橘黄色的光晕温暖了略显空旷的厅堂。

后院的小厅里,气氛却与这日常的温馨宁和迥异。油灯的光芒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灯花偶尔的噼啪轻响微微晃动。

朝云端坐上首,换了一身奶白衣裙,少了几分魔女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

暮云安静坐在一侧,眼眉沉静,似乎早就知晓朝云聚拢众人要讲何事。

洪浩坐在另一侧,补了瞌睡已然精神,只是端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目光不时瞟过众人。

海棠和田婉儿在外间嬉戏的清脆笑声不时传来。

田文远、苏氏、吴妈垂手站在下首,神情恭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虽然白日里主上说过晚上再议,但真到了这再议时刻,想到早晨那几乎灭顶的恐怖,心头依旧像压着一块大石。

朝云的目光扫过下方三人,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却平静:“今日之事,你们也都亲身经历了。真武大帝亲临,我们几无生理。能得保无虞……非是侥幸,全仗洪公子一力周旋。”

田文远三人闻言,皆点头称是,望向洪浩的眼神带着感激之色。

“但有些事,也到了该与你们分说清楚的时候。” 朝云继续道,“我们昨晚,去了一处我族先辈留下的密窟。也就是幽泉大司命谋划千年,命你等在此守候的目的所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看怎生说来更为妥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片刻后继续道:“在那里,我亲眼见到了……罗睺魔祖的遗骸。”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田文远、苏氏、吴妈心中炸开。三人闻声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罗睺魔祖,那可是他们血脉的源头,是魔道曾经的至高象征,是所有魔族遗民心中最后的希望与图腾!只是“遗骸”二字,让他们心神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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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祖……陨落了?” 田文远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颤抖。

“确切说,是早已寂灭。那密窟并非传承之地,而是一座……祭坛。所谓‘复活魔祖,重振魔道’,从头至尾……只是一个延续了千万年,精心编织的谎言与骗局,目的,便是让我等遗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徒劳挣扎……成为某些存在的养料或棋子。”

这番话讲出,田文远三人脸色一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支撑了他们千年信仰的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潜伏人间,小心翼翼,苟延残喘,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追随魔祖,重现魔族荣光吗?可如今,魔祖早已寂灭,连这最后的希望,竟也是一个骗局。

几人眼中瞬间充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

朝云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曾经历过同样的冲击,此刻更能体会他们的心情。她没有立刻继续讲,给他们一点平复这惊天消息的时间。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哔剥声,以及几人沉重的呼吸。

良久,朝云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故此,今日我将你们聚在此处,是要告诉你们几件事。”

她目光沉静地看向田文远:“第一,罗睺魔祖已逝,所谓复活之说,乃是骗局。我魔族……并无昔日统领魔界的魔祖可追随。”

“第二,” 她的目光扫过苏氏和吴妈,最后落在田文远脸上,“自即刻起,我朝云,卸下魔族圣女之位。我不再是你们的主上,你们对我无须再以主上相称,更无须再听命于我,为我,或为那虚无缥缈的魔族复兴而活。”

“第三,” 朝云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所谓的‘魔族复兴’,不切实际,更会为所有身负魔族血脉者,带来灭顶之灾。天庭不会容许,三界不会容许。强行为之,只会将你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真武大帝今日能来,明日便可能有其他天庭神将降临。今日我们侥幸,明日呢?”

她微微吸了口气,放缓了语调,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所以,我要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你们只是田文远,是苏氏,是吴妈,是在大邕古城经营绸缎庄的本分商人……等苏安回来,你们记得告诉他。”

“你们要做的,是继续像过去千年那样,隐匿血脉,与这人间好好相处,过你们的日子。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将血脉融入这人族之中,或许……这才是让我们这一支血脉能够延续下去,不至于彻底湮灭的唯一正途。活下去,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比任何复兴的妄想,都更重要。”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田文远三人心头。卸下重担的释然,信仰崩塌的虚无,以及对未来道路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

朝云说完,似乎也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清澈坚定了许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洪浩,那清澈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迷茫,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动。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文远三人,说出了今晚最后也最出人意料的一句话:“而我,也只是朝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又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心意,旋即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讲道:“我要跟随洪公子,离开这里。”

“哐当”一声轻响,是洪浩手中的茶碗盖,不小心磕在了碗沿上。

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惫懒或沉思,而是货真价实毫不掩饰的错愕,瞪大眼睛看着朝云,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他原以为,此间事了。

魔族密窟探过了,罗睺的真相也揭开了,甚至连真武大帝这等人物都惊动又退走了,暮云欠朝云的人情算是还清,她这魔族圣女,也该寻她自己的去处。

田文远三人更是彻底呆住了,猛地抬头看向朝云,又看看洪浩,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朝云却不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洪浩,那目光清澈而坚定,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又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他反应如何,她都将如此去做。

洪浩求助一般望向暮云,而暮云并无丝毫惊愕,只以似笑非笑回应,却不搭话。看样子是和朝云早已商量笃定。

讲真,朝云眼下是暮云的身体,他自然是喜欢,是舍不得,可身体里那个神魂,毕竟不是暮云。

若是她二人没有神魂错乱,他可以笃定,即便朝云绝色更胜暮云一筹,他也决计不会和她有丝毫的瓜葛牵连,纠缠不清。

可眼下的确教人恍惚——说来奇怪,暮云他从未生出是朝云的感觉,可朝云实实在在让他时常生出就是暮云的错觉。

厅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外间隐约传来海棠和田婉儿嬉闹的清脆笑声,越发衬得内里气氛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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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地又端起茶碗,想喝口水润润发干的喉咙,却发现碗里早已空了,只得又尴尬地放下。

就在此时,暮云终于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瞬间打破了厅内的凝滞:“就这么定了。”

“什……什么就这么定了?” 洪浩舌头有点打结。

暮云的目光扫过朝云,最后落在洪浩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朝云如今无处可去,前路凶险未卜……那老前辈讲她命里尚有一道大坎,须跟着你,借助你那莫名其妙的‘气运’,方可逢凶化吉。”

不待洪浩辩解,暮云话锋一转,石破天惊:“至于那老前辈说的冲喜……”

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吃饭没一般:“我看,也甚好,今晚就甚好。”

“甚好?” 洪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暮云,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冲喜,还要今晚,这……这成何体统,我家里……”

“你家里有妻有子,我知晓。” 暮云截断他的话,目光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透彻,“可眼下是什么情形,江湖救急,性命攸关。那老前辈是何等人物,他既然特意点出冲喜二字,必有深意。朝云身上的大波,非你无解……你当那是街头算命的信口胡诌?”

是夜。

春满洞房,华灯映浅笑,柔情脉脉;夜怜迟暮,罗帐低坐时,相依偎偎。

罗襦轻解,冰肌半露,羞云淡淡;山枕共倚,粉颊双偎,暖意融融。

熏风动幕,逗起娇波连盼,眼波流转;明月透窗,偷看丽质天生,玉体横陈。

听柔声婉转,如琴瑟和鸣,沁人心脾;吐情话缠绵,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秀色可餐,涎欲滴而难禁,心驰神往;热诚所感,肤相亲而不倦,情意愈浓。

拥柳腰而酥胸妥帖,满怀玉暖;破檀口而巧舌轻吐,喷鼻兰香。

兴至神驰,妙手摸索,情动于中;弩张剑拔,一力周旋,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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