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大小(1 / 1)

朱雀鸣 泡小米椒 2853 字 11天前

星云舟穿梭在云海之中,速度极快,窗外景物飞掠,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洪浩瘫在软榻上,揉着依旧酸软的腰肢,但心中感觉颇为舒畅。毕竟,这一回目的地是水月山庄,是回自己心心念念那个家。

这一路虽然坎坷曲折,但终究功德圆满,合剑完成。

当然也有遗憾,小炤留在了青丘,以后相见不易,不过思来想去,那的确是她最好的归宿。再有就是秋灵……

想到此处,洪浩心中不禁隐隐作疼,算了,逝者已矣,多想无益。

他环顾四周,总觉差点什么,旋即猛一下想起,少了林潇大小姐的叽叽喳喳。

是了,自林潇登船后,这个冰雪聪明,天资不输谢籍的女子,整日和谢籍这小子抬杠拌嘴,二人的争执吵闹,早就成了星云舟上的日常……如今清清静静反觉不惯。

“小子。”洪浩望向谢籍,“你们赶来大邕城,你可有给林潇妹子讲清楚。”

谢籍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自然是讲过了,她原本还想跟来,我没让。不然还要送她回去,来回耽搁。”

“呃……我讲的不是这一层。”洪浩挣扎着坐直了些,压低声音,“小子,林潇那丫头,你怎么打算的?”

谢籍身体几不可察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小师叔……什么打算不打算的,她跟我有啥关系?”

“你小子……”洪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上次天衍宗打将上门,凶险之时你不顾性命为她挡剑,你自己讲什么关系?”

“自然是朋友关系。”谢籍装出一本正经,拍着胸脯道:“我谢某人,义薄云天,为朋友两肋插刀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林潇对你什么样的心思,你敢讲你不知晓?”洪浩只恨自己现在没力,不然少不得上去让这小子吃一个爆栗。

“小师叔,女人只会影响小侄的拔剑速度,我岂能为此影响修为精进。”谢千岁依旧装疯卖傻,讲得煞有架势。

“你小子不是玩符箓么,拔什么剑?”夙夜一个爆栗敲到谢籍脑壳上,终于替洪浩完成心中所愿。“老娘见你明明喜欢人家,偏不肯应承,当真是不爽利。”

“比方,比方而已。”谢籍龇牙咧嘴,苦着脸揉揉脑门顶,“大姑姑你轻些,脑子要被你敲坏掉了。”

“小子,像林潇这般与你匹配相宜的女子,并不寻常得见。”洪浩认真讲道:“若真的错过,我们大家瞧来也难免替你可惜。”

“大兄弟说的在理,老娘也是一般心意。”夙夜附和道:“谢小子, 你死活不肯应承究竟为哪桩?”

谢籍被二人连珠炮般的言语讲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脸上那惯常的嬉笑消失不见,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与一丝……苦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很少从他身上听到的无奈。

“小师叔,大姑姑……我不是木头,林潇她……很好。真的很好。”

“那你他娘的还等什么?”夙夜更不解了,“人家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脑子也好,性子也好,对你更是没得讲。你谢大才子还有什么不满意?难不成是嫌她修为比你差?”

“不是,跟这些都没关系。”谢籍摇摇头,叹了口气,“正因她很好,正因我也……心里有她,才更不能……耽误她。”

“耽误?”洪浩皱眉,疑惑不解。

“是啊,耽误。”谢籍转过头,看着洪浩,眼神是罕见的认真,“小师叔,你想过没有。我谢籍,生是水月山庄的人,死是水月山庄的鬼。我这辈子,根在那里,心在那里,哪儿也不会去。”

“林潇呢?她是林家嫡女,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林夫人就她一个女儿,林家偌大的家业,星云舟码头,几条灵脉,上上下下多少族人依附……她早晚是要接下这副担子的。她也不可能抛下家族,随我去水月山庄,做个寻常媳妇。”

洪浩默然,他之前确实没想那么深。此刻被谢籍点破,才意识到这看似两情相悦的背后,横亘着多么现实的问题。

这世间,两个人的事情,极少真的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谢籍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然后呢?我在水月山庄,她在桑田大陆,相隔何止万里。是,有星云舟,来往不算太难。可长久两地分居,一年能见几回?”

“起初或能靠着情意撑着,可十年,几十年,上百年呢?再深的情分,也抵不过漫长岁月和遥不可及的分离。到时候,或许连最初那点美好,都会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指责和埋怨。”

洪浩彻底语塞,秋灵便是极好的例子,

谢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小师叔,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与其等到那一天,彼此怨怼,面目全非,不如……不如就停在最好的时候。她记得我的好,我记得她的好,那份心意是真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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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余生,她做她的林家主,撑起林家;我回我的水月山庄,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偶尔想起,或许会有些遗憾,但留下的,总归是干净的念想。”

船舱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星云舟破空的轻微嗡鸣。

洪浩飞快扫一眼左右的朝云和暮云,他的朝朝暮暮就在身边,教他讲不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种看似长情实则冰冷,站着讲话不腰疼的言语。

况且眼下他的腰是站着坐着都真疼啊。

旋即他又望向谢籍,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惯是嬉笑怒骂的师侄,此刻脸上是一种看透后的平静,以及深藏的无奈。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小子嬉皮笑脸下的心思。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算了?”洪浩问道,不拘如何,错过良人终究还是有些惋惜。

“不然呢?”谢籍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难道要学那些话本里的男女,让我入赘林家做赘婿?且不讲我做不做得到,那样……就真的好么?她还是不是她我不知晓,但我决计不再是我,那份情意,恐怕也早就变了滋味。”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像要把所有情绪都甩出去:“哎呀,小师叔你就别操心啦。我谢籍好歹也是风流倜傥一才子,还怕找不到道侣么?等回去,我张罗十个八个的……决计不输小师叔。”

“你狗日的……”洪浩笑骂一句,知晓这小子是在插科打诨,不愿再深谈。但心里,却已明了。谢籍的选择,看似无情,或许才是对两人,对那份尚未沾染尘埃的情意,最大的负责。

有些花,未必非要摘下来,让它开在最适合它的枝头,远远瞧着,记得它最美的样子,或许便是最好的结局。

星云舟朝着水月山庄的方向,极速飞驰,将桑田大陆,将星云舟码头,将林府……远远抛在了后方。

……

大娘安排好龙得水屁滚尿流去做饭,正想去玄采的小院瞧瞧孙儿。

都讲隔代亲,果然不假——望海楼主玄采,极其清冷孤傲的性子,便是大暑天瞪人一眼也要教人后脊背发凉的存在,对星儿那叫一个和蔼慈祥,便是以偏心眼出名的大娘也要甘拜下风。

先前为了缓和她母女关系,只是大娘每日抱星儿去小院玩耍一个两个时辰,后来倒好,玄采抱着越来越不丢手,三个时辰,四个时辰……再后来就整个白日都在小院,只晚上回玄薇那边与娘亲睡觉,再后来干脆就常住玄采那边了。

说来也怪,星儿倒也与玄采亲近,对娘亲倒是可有可无一般。玄薇无奈,又一直赌气不肯去玄采那边,每日闲得无事,干脆种些灵花灵草当做消遣。

故而大娘要看孙儿,也只有去玄采小院才能得见。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便瞧见木棉。

“师父,你就饶了大师兄吧。”木棉系着围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抿嘴笑道,“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哩,我去做饭就成。”

“这就收拾好了?”大娘眉开眼笑。这丫头做事就是麻利,虽然修为只如凡人,但单是勤快本分这一条便教大娘对她和颜悦色,心中欢喜。

“嗯,都收拾妥当了。”木棉点头,“师兄师姐和谢籍的房间本就干净,我只略擦了擦灰。另外又多收拾出两间。”

她说着,脸上微红,小声道:“我想着,师兄就算带回来人多了,再收拾也来得及。”

大娘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木棉肩上,拍得小姑娘一个趔趄:“还是我家木棉想得周到。”

她嘿嘿笑了起来,满脸的得意掩都掩不住:“这也是莫得法子的事情,我那好徒儿气运太好,这种事情挡不住也躲不掉。”

当年她虽然也教导洪浩不可三心二意,当从一而终,出门在外不要沾花惹草,可后来发现自己这徒儿是老天爷追着喂饭,他不去惹花草,自有花花草草来惹他,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桃花运也是气运的一种不是?

大娘越说越来劲,搓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道:“不行,我得去玄薇那儿瞧瞧。”

说罢,也不等木棉反应,扭着小山一般的身子就往后院玄薇住的小院去了。

玄薇和洪浩的院子在庄子里清静一角,院中已被玄薇种了几畦药草,此时正是青翠。她正挽着袖子,蹲在药圃边,仔细松土。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那身素淡的衣裙镀了层柔光。她侧脸沉静,动作轻柔,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宁和。

“玄薇丫头。”大娘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

玄薇抬头见是大娘,便放下小锄,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露出温婉笑意:“师父,你怎生来了?”

“我来随便瞧瞧。”

大娘迈进小院,四下打量一番,见窗明几净,药草郁郁葱葱,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这儿舒坦。那狗日的龙得水家中,翠翠大着肚皮做不动,乱糟糟像个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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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薇抿唇一笑,去井边打了水净手,又给大娘搬了张竹椅:“师父坐。大师兄是豪放男子,自然不在意这些,等翠翠姐生了,怕是更顾不上……”

她知晓大娘此来,决计不是为了给她讲大师兄家中的芝麻绿豆,却也并不着急,只顺着大娘话头讲,大娘的脾性绕不来弯子,必然是有事与她讲。

果然,大娘一屁股坐下,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也不在意,盯着玄薇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玄薇啊,师父跟你说个事。”

“师父请讲。”玄薇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一旁的绣绷——上面是幅未完成的并蒂莲。

“我那好徒儿,我总估摸着,就这几日快回来了。”大娘挤挤眼。

玄薇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回出去,时候可不短。”大娘继续道,观察着玄薇的神色,“我琢磨着吧……以我好徒儿那招人的本事,指不定……嘿嘿,又得带人回来。”

玄薇抬起眼,看向大娘,目光清澈,没有大娘预想中的任何不悦或紧张,反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夫君他吉人天相,在外有朋友相助,是好事。”

大娘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半晌才道:“你……你不介意?”

玄薇低下头,继续绣着那并蒂莲,针脚细密匀称。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师父,我与夫君的缘分,本就是天定的奇缘。若无那冥冥中的指引,若无那一树梨花,若无金玉洞中的宿命……我与他,或许此生都不会相见。”

她停下针,抬眼望向院中那几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药草,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梦魂阁前,那一树刹那盛放的梨花之下。

“我知他非池中之物,他的路,与寻常人不同。这一生会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或许早有定数。”

玄薇收回目光,看向大娘,笑容温婉而通透,“我是他的妻,会在家里等他。他带回什么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友是……缘,那都是他的因果,他的造化。”

“我只需知道,无论走多远,他总会回家。而家里,有我在,有师父、师兄、师妹在,有热饭热汤,有他惦念的一切。这便够了。”

“至于其他……”玄薇垂下眼睫,唇角微扬,“若真是有缘的姐妹,来了,便是家人。水月山庄这么大,还怕住不下么?人心若宽,何处不是家?”

大娘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容颜已恢复青春,气质却愈发沉静通透的女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本是来探口风,怕玄薇心里不痛快,想着提前说道说道,心上好有个准备。却没想到,玄薇看得比她还开,想得比她还透。

“好,好啊……”大娘长长舒了口气,一拍大腿,感慨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徒儿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

玄薇被她逗笑,颊边泛起浅浅红晕:“师父又说笑。是玄薇的福分才对。”

“行了行了,你们小两口都是一个德行,酸死个人。”大娘站起身,心情大好,“你继续忙你的,我再去前头盯着点,可别让龙得水那狗日的把厨房点了。”

说着,风风火火又走了。

玄薇目送她离开,重新拿起绣绷,指尖抚过那并蒂莲花,眼神温柔。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梦魂阁,师父对她说:“丫头,等待便是我们的宿命……”

那时她不懂。

后来梨花开,他来了。金玉洞中,千百万年的宿命交织,至阴与至阳的碰撞融合,她褪去苍老,重获青春,也看清了纠缠千百万年的缘。

她与他,本就是注定要相遇的。

既如此,又何必拘泥于朝夕,执着于独占?

只要他记得回家,只要他心里有她一块地方,于她而言,便是圆满。

大娘从玄薇小院出来,心里那点担忧算是放下了大半。她这徒弟媳妇,看着温温柔柔,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想得也通透。

不过,大娘走了几步,又停下脚琢磨起来。

玄薇这边是稳了,可还有一位呢。

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地仙修为的望海楼主玄采,洪浩的正经丈母娘,星儿的外祖母。虽说她母女二人因为当年旧事,至今关系僵着,玄薇更是不肯踏进玄采小院半步,但母女连心,血脉做不得假。

玄采对玄薇这个女儿,心里头那份亏欠和在意,大娘是看在眼里的。要不然,也不会对星儿那般溺爱,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小家伙面前。

若是洪浩当真带了旁的女子回来,玄薇能看开,玄采这个做娘的,能眼睁睁瞧着女儿受委屈么?

大娘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提前去玄采那儿知会一声,探探口风,打个底。好歹让人家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真见了面,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打定主意,大娘脚下一转,便往庄子更深处,更为清幽的玄采小院走去。

“大妹子,我来瞧瞧孙儿……”

玄采不动声色听大娘讲完,面色平静直视着大娘,一字一句道:“男人三妻四妾,在这世间本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洪浩他能带回来多少是他本事手段,我也不管,但只一点……”

“啥?”

“老婆多了,总要分个大小。”

朱雀鸣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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