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疆总督泺林眉头紧锁,洪声质疑:“豹灵一族,素以狡黠机变、首鼠两端着称!
彼今日助我,安知他日不会临阵倒戈?
将决胜之机,寄托于此等不可尽信之盟军,是否……太过行险?”
“问得切中要害。”
枫怜月转身,直面泺林,唇角竟掠过一丝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故而,引出第四危,亦是最关键之一危——时间,在我而不在彼。主动权,此刻正紧握于我等手中!”
她飘回长桌主位之前,双手再次撑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疑虑、或凝重、或沉思的面孔。
“云烁融合‘缚灵结界’之力,远未圆满,其异能发挥,至今部分奥秘,仍依赖于我……故而最为顺从,最堪驱使。”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
“然,若我等拖延观望,假以时日,待她完全掌握此力,豹灵族这个盟友,只怕使唤不动了……”
不等众人消化,她继续施加压力,语速加快,如连珠箭发:“再者,诸君岂可忘却?
雪月狼国虽处苦寒之地,然民风彪悍坚韧,矿藏、林木、畜产皆丰!
其恢复元气、动员后备、生产军资之速度,远比我方在炎热陌生的棕罴林地经营移民、镇压反抗要快得多!
时间拖得越久,狼国便能武装起越多军队,囤积起越多粮草。
而我方在新占区的投入,却仍在与水土不服、遗民骚扰反复拉锯,见效缓慢!”
财政大臣思林的脸色更白了一分,张了张嘴,却未能立刻发出声音。
“反观我军!”枫怜月语气陡然转为激昂凌厉,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势升腾,
“虽战线漫长,然此刻正是士气巅峰、求战心切之时!
褚英传伏诛,前线将士复仇之焰正炽;后方民众久盼决定性胜利以终结战乱,民心可用!而敌军如何?”
她猛地直起身,声如金铁交鸣,在大厅穹顶下铿锵回荡:
“困守孤城!内无粮草之继,外有奇兵将至!
主心骨已折,士气正滑向深渊谷底!
此刻不发倾国之力,乘此千载难逢之机,一战定鼎北境,更待何时?”
“难道要坐等狼国缓过气来,重整旗鼓?
难道要坐视熊灵遗民在我后方滋扰生变,牵制兵力?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豹灵盟友坐大生变,反成隐患?
难道要给敌军时间,去哀悼、去混乱、再去重建一个新的指挥核心吗?!”
最后几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寂静之中,余音嗡嗡作响。
大长老柯基面色变幻,挣扎良久,才艰涩开口:
“大执政官所言……思虑周详,确有其理。
然则……教会内部,近来确有不同声音,担忧战事绵延,杀伤过甚;且民间厌战之情,日积月累,亦不可不察……”
“正因民间厌战,士卒疲惫,才更需要一场干净利落、决定乾坤的辉煌大胜,来彻底终结这一切!”
枫怜月毫不犹豫地截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一股神圣而崇高的肃穆感,仿佛代祖灵立言:
“祖灵神焰天炽赐予我等伟力与神圣使命,是为缔造大陆真正之和平与共存!
然则,和平岂是跪求而来?共存岂是退让可得?
回首我族万年青史,每一次长久和平与繁荣,哪一次不是先以铁血扫清障碍,以绝对胜利奠定秩序基石?
大君‘以战促和’之方略,正是对此历史真理最深刻之践行!”
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如同定海神针般,落在首辅植玄志身上。
“植老,”她的称呼带上一丝难得的敬重,“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您遍览青史,最知兴替——
我狮灵一族煌煌史册之上,那足以奠定百年安定、让万民休养生息的‘大和平’,
哪一次,不是靠一场无可争议的‘决定性战役’打出来的?”
植玄志沉默了。
时间在圣火的噼啪声中缓缓流逝。
这位历经风雨的老臣,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椅背上反复摩挲,
深邃的眼眸中光影变幻,仿佛掠过无数历史烟云与国运兴衰。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释然,也带着决断。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枫怜月,整理衣冠,然后躬身,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揖礼。
“老臣……迂阔,见识浅薄。大执政官洞悉全局,高瞻远瞩,所言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此刻确是我狮灵王国百年国运之关键转折,气运交感,胜机已现,稍纵即逝。
朝廷方面,老臣愿以残躯担保,必竭尽肱骨之力,稳固朝局,调度万方,安抚地方,
确保前线大军绝无后顾之忧,粮秣军资,必如江河不绝!”
此言一出,举座皆寂。
保守派领袖、德高望重的首辅已然彻底表态支持,等于为整个朝廷文官系统定下了基调。
枫怜月脸上并无得色,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全场,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精确,
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字字千钧,如同律令:
“那么,诸君既无根本异议,我以狮灵王国大执政官、圣灵教会神圣事务最高负责人的名义,宣布——”
“自即刻起,全国进入最高等级战时总动员状态。
一切国家资源、民间物力、灵能储备,优先级全部重设,无条件保障北境战事需求。”
“柏顿大统领!”
“在!”长桌左侧首位,那尊宛如铁塔、全身覆盖暗金重甲的雄伟身影轰然站起,甲胄摩擦之声铿锵有力。
“神圣骑士团,为我王国最锋锐之剑、最坚固之盾!命你部,三日之内,完成最终战备整肃。
除你本人需暂留协助统筹外,全团主力,即刻开赴北境前线,归隶于大君与大主教直接指挥。
此战,许胜不许败,有进无退!”
“遵命!”柏顿声如洪钟,头盔下目光如炽,“神圣骑士团上下一万将士,早已枕戈待旦!
必以敌人之血,洗我战旗!不胜,毋归!”
“柯基长老。”
“……老朽聆听谕令。”柯基缓缓起身,面色依然复杂,却已多了几分决然。
“安抚民心、引导舆论、统合教会内部思想之重任,交由长老全权负责。
七日之内,我要看到举国上下,同仇敌忾之气蔚然成风,万千信念汇聚如洪流,尽注北疆!”
枫怜月略作停顿,语气微沉,
“至于教会内部若仍有不明大势、妄议掣肘之杂音……你可直言相告:
此战若胜,祖灵荣光将普照大陆,我族文明必将步入新纪元;
若因内部些许短视苟且之念而致功败垂成,我等在座诸君,乃至后世子孙,皆成千古罪人,万死莫赎!”
柯基苍老的面皮微微抽动,最终,他深深低下头,声音干涩却坚定:“……老朽,明白。必不负所托。”
枫怜月最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重若山岳,带着无可抗拒的意志与期待,
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令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屏住了呼吸。
“此战,”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而庄严的大厅之中,“非为一城一地之得失,非为一时一世之荣辱。
此乃为我狮灵一族万世之运祚而战!
为践行祖灵神圣使命、缔造大陆真正和平秩序而战!
为北境万里河山未来百年之安定繁荣而战!”
“望诸君,铭记此刻,抛却私虑,勠力同心。”
她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无形的重量。
“为了,”她轻声吐出最后的箴言,却如同誓言般刻入每个人心中,“永恒的和平。”
“为了永恒的和平——!!”
所有与会者,面容肃穆,向着圣火,向着主位上的深红身影,发出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誓言。
声浪如潮,混合着沸腾的战意与决死的信念,冲撞着议事厅高大的穹顶,久久不息。
枫怜月不再多言,收回目光,转身,赤足踏着虚空,飘然走向大殿深处那扇通往更高层圣坛的侧门。
深红色的背影在永恒圣火跃动不定的光影中明明灭灭,如同一面孤独而决绝的征旗,没入更深的殿堂阴影之中。
会议散去。
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指令下达的这一刻,终于彻底摆脱了所有犹豫与束缚,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功率与速度,轰然运转起来。
兽灵传说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