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黎明是被哈夫克唤醒的。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勉强穿透笼罩峡谷的厚重烟尘时,哈夫克的攻势便以远超昨日的规模和狠厉骤然降临。
最先到来的是涡轮螺旋桨引擎的轰鸣。
“毒蝎!炮艇机!六架!东南方向!”
了望哨的声音尖锐响起。
红狼从临时指挥所——
一个用HESCO防爆墙和倒塌房梁加固的半地下掩体
——中冲出,抬头望去。
铅灰色的低空云层下,六个黑点正以楔形编队快速接近。
机翼下挂载的火箭弹巢和机炮吊舱在稀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所有防空单位!进入最高战备!高炮准备!单兵防空导弹准备!”
红狼瞥了一眼昨夜紧急构筑的两个炮兵掩体,心猛地一沉。
M-56山炮和40毫米高炮的炮口还指向昨日敌军进攻的方向,根本来不及转向对空。
“来不及调整火炮了!”
布兰登上尉在另一个掩体里大喊,“高炮能打,但射界有限!”
“所有人自由选择目标,务必在它们进入攻击航路前打乱编队!”
红狼的命令刚落,阵地几个隐蔽角落,扛着单兵防空导弹的特战干员已经半跪起身,发射筒指向天空。
“毒蝎”编队显然经验老道,它们没有直扑核心阵地,而是先以一个陡峭的俯冲,从侧翼切入,机头对准的正是那两个暴露的炮兵掩体。
“它们要打掉我们的炮!”
骇爪通过终端连接的摄像头看得清清楚楚。
“开火!”
红狼吼道。
四枚“毒刺”导弹撕裂夜幕,尾部喷吐着炽烈的白焰,紧随其后,两枚“前卫-19”划破长空,六道死亡轨迹直指哈夫克炮艇机群。
哈夫克飞行员们驾驶杆猛推,机群四散突围。
顷刻间,夜空爆燃——
成串红外诱饵弹迸发,释放出刺目欲盲的橙红光芒,热源假目标在雷达屏幕上疯狂闪烁;
与此同时,大片箔条云炸开,金属丝在气流中扭曲飘散。
两架“毒蝎”战机未能逃脱命运的审判——
第一架被“前卫-19”精准命中发动机舱,整机在半空中轰然解体,火球冲天而起;
第二架虽勉强避过致命一击,却被“毒刺”咬住左翼,剧烈爆炸撕裂了机翼结构,燃油管路瞬间爆燃,整架飞机哀鸣着翻滚,狠狠撞入远处陡峭的山脊,轰然炸开。
冲击波震碎岩层,火光映红山谷。
但剩下的四架“毒蝎”已经完成了俯冲改平,进入了攻击位置。
机炮率先开火,抽打两个炮兵掩体及其周边区域。
混凝土碎块、防爆墙的填充物、扭曲的金属碎片在弹雨中四处飞溅。
紧接着,火箭弹巢开始喷吐火焰,数十枚无制导火箭弹覆盖下来。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彻底吞噬了两个掩体。
一门M-56山炮的炮管被直接炸断,炮架扭曲成一团废铁;
另一门高射炮连同旁边的弹药箱被火箭弹直接命中,殉爆的弹药将整个掩体掀开,
里面来不及撤离的几名干员瞬间消失在火光和浓烟中。
“不!”
比特眼睁睁看着他昨天还兴奋研究的“宝贝”被摧毁,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防空火力不要停!高炮!打它们!”
红狼强迫自己冷静。
阵地侧翼,那门昨夜因角度问题未被布置进新掩体、侥幸留在原处的40毫米高炮开火了,炮手是比特临时教出来的一个空降兵,操作生疏,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
高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灰黑色的烟云,虽然没能直接命中高速机动的炮艇机,但也起到了干扰作用。
同时,更多的单兵导弹升空。
又一架“毒蝎”在规避高炮火力和导弹时,被一枚“前卫-19”咬住尾部,爆炸撕裂了它的引擎和部分尾翼,它歪歪斜斜地试图拉起,但最终失去控制,拖着长长的黑烟,坠毁在峡谷另一侧,爆炸的火球再次映红天空。
剩余的三架“毒蝎”似乎接到了指令,不敢再恋战,在投下剩余的火箭弹后,迅速爬升,转向撤离。
空中威胁暂时解除,但GTI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两个宝贵的炮兵掩体被毁,超过十名特战干员阵亡,防空弹药消耗巨大。
然而,根本没有时间喘息。
“坦克!大量坦克!”前沿观察哨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劈裂开来,带着粗重的喘息,“豹2A4纵队!左侧山谷!后面……后面是豹3A6!它们在后方高地架炮了!重复,豹3A6正在压制射击!”
“操!”红狼一把抓起头盔冲向观察孔,边跑边吼,“老K!把‘标枪’组拉到东侧断崖!现在!”
他扑到观察口前,单膝跪地,举起望远镜。
山谷里尘土翻滚,至少十二辆豹2A4排成楔形进攻队列,履带碾过昨天战斗留下的残骸——
半截烧焦的步战车、扭曲的外骨骼系统,还有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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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尸体被压进泥里,只剩一条手臂伸出来,手指还扣着扳机。
“它们踩着自己人的尸首上来了……”
黑狐把缴获的DM51式手榴弹也放到了周边,分了几颗给骇爪。
“闭嘴,数清楚数量!”
红狼咬牙,“反坦克的,报告你们的位置!”
没人回应。
频道里只有电流嘶嘶作响。
就在这时,后方丘陵上火光一闪。
“卧倒——!”
话音未落,三声巨响接连砸下。
第一发高爆榴弹落在阵地中央的补给点,炸飞了半个油桶,火焰裹着黑烟冲天而起。
第二发破甲弹精准钻进西侧岩石机枪堡的顶部缝隙——
那是个临时加固点,顶盖只用沙袋和钢板压着。
炮弹贯穿后内部引爆,整座掩体像被捏碎的纸盒般塌陷。
里面的特战干员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活埋在碎石和钢筋之下,只有一只手从瓦砾缝里伸出来,指尖还在抽搐。
第三发是近失弹,落在反坦克导弹发射位五米外。
冲击波把射手连人带外骨骼掀翻在地。
他的左臂齐肩消失,断口焦黑,血喷得满地都是;
另一名装填手被弹片削去半边脑袋,脑浆溅在外骨骼头盔和“标枪”发射筒上,温热黏稠。
红狼猛地站起:
“所有火力点,自由开火!优先打豹3A6的炮位!比特,我们还有缴获的标枪导弹!”
“我在架!我在架!”
比特一边吼一边把发射筒扛上肩,手指哆嗦着解锁保险,“但它们在移动!炮口一直在调角度!”
远处丘陵上,一辆豹3A6缓缓转动炮塔,130毫米滑膛炮微微下压,对准了GTI阵地最后还能还击的火力点。
红狼盯着那根炮管,忽然笑了,笑得像哭:
“……兄弟们,今天可能真回不去了。”
远处山后,M56火炮突然震颤,高爆弹撕裂空气。
十秒后,目标区域前方猛然炸开,冲击波将石块掀至数十米高空。
豹3A6的炮塔立刻转向爆炸方向,主炮微调,机枪手探身观察。
“有效果。”
红狼的嘴角微扬,“它以为是炮火侦察,正在判断落点。”
30秒后,第二轮射击接踵而至,落点更近,其中一发落在距其仅150米的岩壁上,碎石砸在炮塔上,发出“铛铛”的闷响。
主战坦克立即后退,履带碾压积雪,向反斜面掩体倒车,炮塔持续扫描。
“动了!它要藏!”
黑狐猛地抬头,“准备热诱饵!!”
两枚热诱饵火箭从侧翼山沟发射,模拟出反坦克导弹的红外特征。
主战坦克的激光告警器瞬间闪烁,机枪塔自动转向,发射烟雾弹干扰。
就在短暂的混乱中——
“精确打击!坐标修正,瞄准其倒车路径的必经之点,发射!”
一枚炮弹俯冲而下,精准命中其右后方十米处的一块巨岩。
巨岩炸裂,飞溅的碎石与冲击波如重锤砸向坦克的侧后装甲。
尽管未直接命中,但剧烈震动导致其炮塔稳定系统短暂失灵,主炮下垂两度,履带也因地面塌陷而卡顿,算是瘫痪了。
然而,反应过来的哈夫克坦克立刻还击,剧烈的爆炸在他们身侧炸开。
精准而致命的压制射击,让GTI阵地上的火力几乎被完全摁住。
特战干员们死死趴在掩体底部,感受着炮弹落下时大地的剧震和头顶簌簌落下的泥土碎石,连抬头观察都变得极其危险。
“不能继续开火了!一开火就会被他们的坦克点名!”
布兰登上尉焦急地喊道。
利用火力压制,豹2A4纵队加速推进,很快逼近到第一道铁丝网前。
与此同时,坦克后面的哈夫克步兵也现身了。
这些人明显与昨天的国土防卫旅不同。
他们穿着更适合山地行动的轻量化外骨骼,涂装与岩石环境更为接近,移动时脚步轻快敏捷,战术动作极其专业。
他们不像之前那样一窝蜂冲锋,而是以三到五人为一个战斗小组,小组与小组之间交替掩护,充分利用山谷中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丛稀疏的灌木、每一道干涸的沟壑作为掩体,向阵地靠近。
他们很少在开阔地带长时间停留,推进路线飘忽不定,难以被预判。
“是第9山地合成战斗群……他们的精锐上来了。”
黑狐已经转移到一个更隐蔽、能避开后方豹3A6直射火力的狙击位,透过高倍镜观察着这些渗透上来的敌人。
“战术很老辣,不是蛮干。”
红狼也看出了门道。
这些哈夫克山地步兵经验丰富,前方小组故意暴露,吸引守军零星的火力,一旦某个火力点开火,哪怕只有一瞬间,后方豹3A6的炮弹或者更近处豹2A4的同轴机枪就会立刻覆盖过来。
而就在守军被压制的间隙,其他小组便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快速迂回一段距离,或者投出烟雾弹遮蔽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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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推进速度不快,但极其扎实,每一步都在压缩守军的空间和反应时间。
“这样下去不行!”
红狼咬牙,看着那些幽灵般的身影在岩石间闪烁,越来越近。
“必须打掉他们的节奏!骇爪!比特!”
“骇爪,用你所有的电子干扰手段,重点干扰他们的班组间通讯和可能的前线观察设备!哪怕只能造成几秒钟的混乱!比特,你昨天埋的那些‘小惊喜’,还有能用的吗?给我在最可能的渗透路线上引爆!”
“干扰……我可以尝试高强度定向脉冲,但可能暴露我的位置,而且持续时间很短!”
骇爪快速回答。
“暴露就暴露!执行!”
红狼吼道。
“IED……还有三处预设的,但需要手动触发,距离有点远,我……”
比特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去!”
是布兰登上尉,“我知道大致位置!告诉我怎么触发!”
几秒钟后,骇爪的定向干扰设备发出了刺耳的高频嗡鸣,对准了正在渗透的哈夫克山地步兵最密集的区域。
瞬间,几个正在通话的哈夫克士兵发现耳机里充满了噪音,手势指挥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上尉冒着炮火,从一个弹坑跃到另一个弹坑,接近了比特预设的IED区域。
他按照比特匆忙告知的方法,拉动了伪装成石块的触发线。
轰!轰!轰!
三处并不算剧烈的爆炸在哈夫克步兵的渗透路线上炸开,破片和冲击波虽然没造成大规模杀伤,但成功地打断了几个小组的协同,制造了短暂的恐慌和迟疑。
“打!”
红狼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窗口,率先从掩体后探身,R14M步枪一个精准的点射,将一个试图趁机跃进的哈夫克军士撂倒。
阵地各处残存的火力点也趁机开火,子弹泼洒向因干扰和爆炸而略显混乱的敌群。
几名哈夫克士兵中弹倒地。
但精锐就是精锐。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哈夫克的步兵迅速反应过来,后方小组的机枪手立刻架起轻机枪,对着GTI暴露的火力点进行猛烈的压制射击,迫使红狼等人再次缩回头。
而之前被干扰的通讯似乎也恢复了,渗透小组的配合重新变得流畅。
更糟糕的是,骇爪的干扰源位置似乎被定位了,几发迫击炮弹呼啸着砸向她所在的技术角附近,虽然没能直接命中,但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让她的设备屏幕闪烁了几下。
“他们发现我了!准备转移!”
骇爪一边急促地报告,一边一记数据飞刀刺穿了一名敌人的脑袋。
“黑狐!掩护骇爪转移!”
红狼更换了打空的弹匣。
他的右手在更换时不小心碰到了因为持续射击而滚烫的枪管护木,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传来,但他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肾上腺素和高度紧张完全屏蔽了痛觉。
他的眼中,只有外骨骼头盔HUD上不断刷新的敌我标识、弹药计数,以及热成像视野里,在岩石和烟雾背景中呈现出橙黄色、正在不断逼近、蠕动的人形轮廓。
战斗彻底进入了最残酷、最原始的近距离绞杀阶段。
哈夫克的山地步兵凭借出色的单兵素质和小组战术,已经渗透到了阵地前沿的障碍区。
他们用焊枪剪断铁丝网,用爆破筒炸开缺口,用枪榴弹排除地雷。
一旦某个区域出现突破口,附近的哈夫克士兵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集过来。
“手榴弹!”
不知谁大喊一声。
几枚哈夫克的DM51式手榴弹划着弧线扔进了战壕。
守军士兵连滚带爬地躲避。
轰!轰!
破片在狭窄的空间内横飞,惨叫声响起。
“把他们打回去!”
布兰登上尉摘下头盔,满脸是血,端着一支缴获的哈夫克步枪,对着一个刚刚从缺口跳进来的哈夫克士兵扫射,对方被打成了筛子,外骨骼下血流如注,但后面更多人涌来。
红狼所在的掩体也遭到了攻击。
两个哈夫克士兵一左一右协同逼近,一人用机枪扫射压制,另一人快速从侧翼靠近,手中攥着手榴弹。
“左侧!”
红狼对身边一名空降兵吼道,自己则猛地向右探身,对着那个持枪压制的敌人连续射击。
子弹打在对方的外骨骼胸甲上,血肉模糊。
旁边的空降兵趁机扔出一枚手雷,将试图靠近投弹的另一个敌人炸倒。
但缺口越来越多,涌进来的敌人也越来越多。
GTI的防线开始动摇,伤亡急剧增加。
特战干员们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HUD的绿光和热成像中不断逼近的橙色身影,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和濒死的呻吟。
恐惧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对这股仿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只想杀死你和你身边每一个战友的“人潮”的本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