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点点头。对方既然是甘比诺家族在洛杉矶的代理人，今晚又确实帮了忙，于情于理都该见一面。在西海岸多结识一些地头蛇，未来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示意雷恩带人过来。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堂侧门。苏格·奈特本人比传闻中看起来更具压迫感——剃得锃亮的光头，一脸精心修剪却难掩凶悍的短络腮胡，身材壮硕，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T恤，肌肉轮廓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上戴着一颗硕大、切割粗糙但光芒刺眼的方形钻石耳钉。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江湖气和社会化微笑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LINK！马库斯兄弟！”苏格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街头特有的热情和直接。

他先是与林恩用力碰了碰拳头，然后又与旁边的马库斯来了个结实的撞肩拥抱，“刚才那首歌，我收音机里听到了！太他妈屌了！简直唱到人心窝子里去了！”

出乎林恩意料，苏格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只有凶悍。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了马库斯，并且找到了共同话题：“嘿，QB Killa！你这艺名起得霸气！是橄榄球术语吧？干掉四分卫的人！我高中那会儿也打跑卫，可惜后来没走这条路。妈的，那碰撞才叫带劲！”

马库斯本来对这类人物有些戒备，但听到对方也懂橄榄球，而且语气真诚，顿时放松了不少，话匣子也打开了。两人就着橄榄球的话题聊了起来，气氛迅速热络。

苏格顺势提到自己刚成立了一家说唱厂牌，叫“死囚唱片”，也算是半个音乐圈的人，更显亲近。还邀请马库斯以后有空一起打球。

林恩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在美国，帮派，尤其是黑人帮派，扶持说唱歌手、开设唱片公司并不罕见。这既能提升在底层年轻人群中的影响力和吸引力，唱片业本身也是洗钱的便利渠道。

他可不想和任何有洗钱嫌疑的生意扯上关系，国税局可不是好惹的，没必要为这点事吸引不必要的关注。

这时，苏格把话题引了回来，语气带着请教意味：“LINK，不瞒你说，开唱片公司最难的一关就是发行渠道。小厂牌想进大唱片店的货架，比登天还难。听说您和大卫·格芬先生正在谈收购哥伦比亚唱片？就算这事儿最后不成，您和华纳的关系也铁，到时候能不能帮我牵个线，搭个桥？”

他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带着期盼。

林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苏格的眼睛，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审慎：“苏格，帮忙牵线没问题，我乐意看到有才华的音乐人得到机会。但我得先确认一件事，你的‘死囚唱片’，是打算正正经经做音乐生意，签艺人，发唱片，走正规商业流程，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苏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很快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过去。

“呃，当然是正经生意！百分百合法经营！”他拍着胸脯，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正儿八经招兵买马，签了好几个有潜力的兄弟，就想在音乐圈干出点样子来！那些歪门邪道，早不玩了！”

他心里却暗自骂道：这些该死的扬基白佬，心眼真多！以为我们老黑开公司就只会干脏活？狗眼看人低！今晚过后老子手底下的合法场子洗钱比唱片公司快多了！

林恩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但看他说得肯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那就好，我会和格芬那边打个招呼”时，汤姆·布拉德利市长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几位一下。”布拉德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福勒立刻上前一步，熟练地为双方介绍：“布拉德利市长，这位是苏格·奈特先生，是‘社区的朋友’，我们今晚过来路上的提供了很多帮助。”

她刻意用了“社区朋友”这个微妙而模糊的称谓，站在稍后的盖伊听到后差点没憋住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掩饰。

布拉德利市长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热情地伸出手与苏格用力握了握，脸上是标准的政客式感激笑容：“奈特先生！太感谢你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正是需要像你这样有担当的社区成员站出来，维护秩序，保护邻里！我代表洛杉矶市民感谢你！”

他说着，还招手叫来了随行的摄影师：“来，给我们合个影，记录下这社区团结的时刻！”

苏格·奈特被市长的热情和这突如其来的“荣誉”搞得有些发懵，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站直身体。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极具超现实意味的一幕——洛杉矶市长与一个实际掌控着南区大片地盘、刚刚可能还参与了血腥清场的帮派头子，在教堂里亲切握手合影。

苏格心里只觉得荒谬绝伦：小东京那边杀得天昏地暗少不了老子的功劳，你这市长居然在这儿感谢我维护社区和平？还合影？这世界真是魔幻了！

合影刚结束，哈维律师从教堂门口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他走到林恩和布拉德利身边，低声而清晰地说道：“最新消息，直播播出后，效果显着。CNN和本地电台的反馈显示，之前聚集在几个主要冲突点的大规模人群已经开始陆续散去。LAPD的主力防暴队伍已经抓住窗口期，开始进入小东京区域，逐步恢复秩序。”

汤姆·布拉德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和真实，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林恩的肩膀：“LINK，听到了吗？成功了！你的歌起到了关键作用！我代表洛杉矶，再次感谢你！”

这个结果，对于焦头烂额的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可以对各方有个初步的交代了。

然而，林恩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感觉这更像是一种暂时的、表面的平息。

暴力被驱散了，但滋生暴力的土壤——那些深刻的种族矛盾、经济歧视和司法不公——依然存在。

他看向布拉德利，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市长先生，感谢的话不必再说。我只是觉得，今晚我们或许给这场冲突按下了一个暂停键。但根源问题不解决，小东京可以烧一次，下次呢？下次冲突会在哪里爆发？您不担心吗？”

纽约19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