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后,孙野就感觉一直有人在尾随自己。
深秋的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扑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密的爪子在挠着人心。
孙野发动车子时,指尖还残留着在警局录口供时沾上的消毒水味,那股味道混着车外的尘土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踩下油门的动作有些僵硬,车子缓缓驶出警局大门的监控范围,汇入不算拥挤的车流里。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这几天跟着王家卫东奔西跑,又刚在警局里交代了那些关于直播打赏洗钱、高利贷逼债的烂事,神经早就绷成了一弦快要断裂的钢丝。
可车子拐过两个红绿灯,那股若有若无的注视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家卫,后面那辆车你认识吗?感觉他们一直在跟着我们,跟车时间也太长了。”
孙野有些担忧的说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已经突突地跳了起来。
闻言,王家卫看了看前车镜,果然发现后车跟着一辆黑色行宝马三系,隐约感觉主驾驶位上的人很熟悉的样子。
王家卫的心脏“咯噔”一声,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要贴在冰凉的后视镜上,试图看清那辆黑色宝马的细节。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像一块不透光的黑炭,只能隐约看到主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男人,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那轮廓太熟悉了,熟悉得让王家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最近一直在追杀自己的那帮人。
那个在自己新租的临时住所小区门口守着的马仔,左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笑起来的时候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前几天他躲在出租屋里,就是这个马仔踹开了他的房门,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把临时住所里的所有东西都给砸烂了,还泼上了红油漆。
他吓得连夜翻窗跑路,好不容易才联系上孙野,想着去警局自首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没想到刚出警局的门,就被盯上了。
“孙野,我怎么感觉后面那辆车就是这段时间一直找我想要把我杀人灭口的那帮人?要不我们现在立马掉头回警局找警察求救吧,不然一直被他们跟着,太危险了。”
王家卫有些担忧的说道。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双手紧紧抓住座椅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能想象到自己落到这帮凶手派来的人的手里——就像刘美玲被人给杀那般轻松。一想到这些,他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现在这个路段不好掉头,而且后面跟的实在太紧了,我怕我们突然掉头,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是去警局的话,我怕会把他们逼急了,对我们很不利。”
孙野紧紧的握着方向盘,面色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后视镜紧跟着的黑车。
他的目光扫过仪表盘,车速已经提到了六十迈,可后面那辆宝马像是黏在他们车屁股上的膏药,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孙野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的标识牌,这里是环城路的中段,双向四车道,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想要掉头必须要到前面三公里处的立交桥下。
可三公里,对于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来说,足够做太多事了。
他能看到后视镜里,那辆宝马的车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着要不要超车。孙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阵轰鸣,猛地窜了出去。
“坐稳了!”孙野低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王家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撞在椅背上,他惊恐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又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宝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开下去吧?他们肯定是铁了心要抓我们的,孙野,我不想死啊……”
孙野咬着牙,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前面有个服务区,”孙野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我们拐进去,混在车流里,说不定能甩掉他们。”
王家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远处的路边立着一块蓝色的指示牌,上面画着加油站和餐厅的图标。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好好,快拐进去,快!”
孙野深吸一口气,打了转向灯,缓缓地朝着服务区的入口驶去。眼角的余光里,那辆黑色宝马也跟着打了转向灯,显然是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孙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服务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大货车的轰鸣声、小轿车的鸣笛声,还有商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孙野把车停在一辆大货车的后面,这里刚好是监控的死角。他熄火的瞬间,王家卫就推开车门,想要往服务区的餐厅里跑。
“别乱跑!”孙野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道,“他们人多,我们分开走更容易被盯上,待在车里,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想办法。”
王家卫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绝望,他看着孙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也不会惹上这些人,害了你……”
孙野看着他哭丧的脸,心里也是一阵烦躁,可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凶手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闪过警局里警察严肃的神情,闪过自己年迈的父母……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的车旁。孙野和王家卫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透过车窗的缝隙,他们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外面,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阴恻恻的笑意:
“王先生,躲着干嘛呢?我们老大请你们回去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