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发现坠尸,还是两具尸体……”
电话那头的声音裹挟着山风的寒意,刺破了刑侦队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刚结束通宵案卷整理的陈北安捏着眉心抬起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窗外的天光堪堪刺破晨雾,给办公桌堆成小山的卷宗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边。
接到报案,警方第一时间出警赶了过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城郊盘山公路的宁静。
悬崖下的荒草被晨露打湿,沾着泥土的腥气,两具尸体蜷缩在乱石堆里,姿势扭曲得触目惊心,身上的衣物被尖锐的石块剐得破烂不堪,斑驳的血迹在草叶间洇开,早已被冷风冻得发僵。
警戒线很快拉了起来,黄黑相间的布条在风里猎猎作响,几个年轻警员正小心翼翼地用取证袋收集着散落在周围的碎石和疑似遗物,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顾登蹲在尸体旁,戴着白手套的手刚触碰到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动作猛地僵住。他侧头凑近,拨开黏在死者脸上的乱发,看清两人的面貌的时候,顾登立马尖叫起来:“靠,这两人是孙野和王家卫!”
声音里的惊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现场漾开一圈涟漪。几个老警员闻声都顿住了手里的动作,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错愕的神色。
闻言,陈北安心里一紧,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缓步走过去,目光沉沉地落在两具尸体上。
清晨的风卷着寒意钻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蹲下身,视线扫过死者手腕上隐约可见的旧疤,又落在两人鞋底沾着的红泥土上——这泥土的颜色,和悬崖上的土壤截然不同。“把尸体翻过来,看看背部有没有撞击伤。”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登连忙照做,小心翼翼地和同事一起翻动尸体。
两人的背部都有大面积的擦伤,伤口边缘粗糙,明显是从高处滚落时蹭到从高处滚落时蹭到岩石造成的,但奇怪的是,伤口处的血迹并不多,似乎在坠落前就已经流了不少。“老陈,这不对劲啊。”顾登压低声音,“按道理,从这么高的悬崖掉下来,伤口不该是这个样子。”
陈北安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法医过来。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悬崖上方的公路。
路面平整,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地上还留着浅浅的水洼,隐约能看到几道轮胎印,只是痕迹杂乱,看不出来往的方向。
“先带回警局法医鉴定中心让包月进行尸体鉴定,”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技术队的人留下,仔细勘察现场,一寸都别放过。我们现在去服务区监控室看看具体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今天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包月是市局法医科的王牌,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擅长从尸体上找出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陈北安相信,只要尸体到了包月手里,总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警车一路疾驰,朝着盘山公路中段的服务区驶去。这个服务区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休息点,来往的车辆都会在这里停靠,监控设备应该是最齐全的。
顾登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都在碎碎念:“孙野和王家卫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两人不是早就躲起来了吗?难道是被仇家追杀?”
陈北安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声响。“不好说。”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走私案之后,孙野和王家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警方动用了不少力量都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这三年里,城西的走私团伙树倒猢狲散,按理说,这两人就算不死,也该隐姓埋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偏僻的盘山公路上?
服务区监控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看到警察证,连忙殷勤地打开了监控系统。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显示着今天上午的情况。
凌晨五点到七点的监控录像被调了出来。
服务区的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大多是长途货车。
七点十五分,一辆没有悬挂车牌的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停在了最偏僻的角落。
“这车牌是套牌车,系统上找不到,这两人面部全部显现出来倒是能锁定嫌疑人身份。”顾登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一边说,一边让负责人把越野车的画面放大。
车身干净,看不出任何明显的特征,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一辆市面上很常见的越野车,想要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陈北安盯着屏幕上孙野和王家卫的身影,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两人上车前,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那种慌乱,不像是单纯的躲避,更像是……恐惧。
警局技侦室内很快锁定了嫌疑人身份信息,以及住所。
技术队的效率很高,通过监控里的面部特征比对,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凶手的藏匿地点——就在城郊的一片城中村。那里鱼龙混杂,外来人口密集,是最容易隐藏身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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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陈北安和顾登马不停蹄的追了过去。
车子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里穿梭,路两旁堆满了杂物,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生活垃圾的味道。这里的房子大多是自建的小楼,高矮不一,挤在一起,阳光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屋檐,整条巷子都显得阴沉沉的。
定位地点在城中村,既意外,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意外的是,凶手竟然敢藏在离市区这么近的地方;意料之中的是,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确实是亡命徒的最佳藏身之所。陈北安和顾登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在巷子里,脚步放得很轻。他们没有穿警服,只是穿着便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这里的居民没什么两样。
巷子深处,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就是技术队锁定的目标。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顾登掏出随身携带的撬棍,刚想动手,就被陈北安拦住了。“等等。”陈北安压低声音,指了指门把手上的锁——锁是开着的,而且上面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顾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屋里的景象比想象中还要惨烈:地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桌椅东倒西歪,墙上溅满了血点,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老陈你说这两人会不会是雇的杀手?只是替死鬼而已,而且还是不知道套了多少层人才找来的这两人,我们过去怕不是也问不出什么东西?”顾登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狼藉的景象,讪讪的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场景太过诡异。
陈北安走进屋里,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血迹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滴落的,反而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只留下一些斑驳的印记。
他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血腥味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都是板钉钉上的事情,现在先过去审过再说。”陈北安倒是表现的很平静。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巷口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眼神浑浊地看着这边。他知道,这里的居民大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想要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难如登天。
陈北安掏出手机,拨通了技术队的电话。“把这里的所有痕迹都带回去化验,另外,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有哪些人频繁出入这条巷子。”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