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看向殿内捻魂的晏九山，神色了然，“你们二人有情，他为偃师与你也相配。如今，他愿为涤荡单秋冥留下的邪气自愿碎魂为灯保护天下百姓，朕为他赐偃师宫，再为你们赐婚，如何？”
“陛下，事未定，臣与晏九山不敢思自身之事。”
“哦？还有何事？妖魔不是已被斩？”
封玥抬头，迎着女帝的眸光，沉声道：“《山海经》已被撕得七零八落，上古异兽天下妖灵无归处，若不尽快解决此事，恐再生事端。”
“《山海经》……”
女帝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封爱卿，朕要的瑞兽，何在？”
语调已然变得低沉。
延年益寿，寿与天齐。
帝王所愿。
“臣无法交出瑞兽，也无法助陛下寿元千载。”
封玥重重磕头。
女帝久久没说话。
“你想要违逆朕的意思？”
声音已然不悦。
“《山海经》中异兽经单秋冥之手已变虚弱，无法再聚神力，陛下，臣只是一介凡人，无法让异兽恢复如初。”
“封玥，你的胆子可比之前的猎妖司司主胆子要大得多。”
女帝哼笑，“也罢，朕已至最高位，成为自古意外唯一的女帝，即便是将来朕不在了，青史之上，史官笔下，也会记得朕。”
封玥心头一松，“你记住了，猎妖司要永守长安。”
“臣向陛下许诺，只要猎妖司在一日，妖邪将永能不侵入长安半分！”
面前多了一只手。
封玥抬眸，但见女帝俯身。
“封玥。”
“臣在。”
“朕知道你在骗朕。”
封玥眸光一紧。
“但朕不想你死。”
女帝的手托上她的，将她扶起。
“为苍生而战的人，不能死在帝王的私心里。”
“天下这样想，朕，也这样想。”
“好好活着。”
“等你解决好所有事后，朕为你和你的偃师赐婚。”
封玥弯腰行礼，沉声道：“臣，谢陛下。”
红雪已停，长安覆上月色。
风过长廊吹动廊下的宫灯，恍若月影在摇晃。
一股股纯净的气息似涟漪一般自从万象神宫中散开，扩散到天下每一处地方。
晏九山晕过去之前想，他生来特殊的魂魄，好似只是为了遇见封玥，助她成救世这一件事。
他和她，也算是天定缘分。
……
猎妖司。
小妖灵们依旧在勤勤恳恳的打扫庭院。
晏九山坐在凉亭之中翻阅古籍，一阵微风吹过他低低咳嗽起来。
下一刻，肩上多了一件披风。
“在看什么？”
封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修补《山海经》之事不可再等，我想或许前辈们留下的古籍中会有所记载。”
封玥将凉亭四面的竹帘放下。
可身后明显压制过的低低哭泣声传来时心中仍然泛起酸楚之意。
晏九山捻魂为灯芯，涤荡单秋冥留下的邪气之后身体就变得比从前孱弱。
现在稍微吹一吹风就会咳嗽不止，甚至会发起高热。
这样的虚弱，甚至连生机剑也帮不了他。
封玥曾经见过他偷偷幻化出生机剑，但他已经提不动生机剑了。
他甚至已经没有动手雕刻木偶，制作傀儡了。
“阿玥。”
晏九山忽然开口，“什么时候你教我符纂之术吧。”
身后的人把一片树叶当作书签夹在了书页之中。
“怎么突然想学？”
封玥强力压下心中的悲伤，但嗓音还是难以抑制的显得沙哑低沉。
“我可能……一段日子没办法做战傀了，这些时日，我不能总是依靠你保护我。”
晏九山语调平静，仿佛只是在和封玥说寻常话题。
“而我的阿玥是世上最好的符纂师、阵法师、剑道高手，阿玥，”他轻咳了几声，“你教教我吧。”
“好。”
封玥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晏九山起身走到封玥身后，握住她停在空中的手，将竹帘放下。
“你可以为天下苍生牺牲，我也可以，阿玥，至少我还活着。只是我的寿命可能没有那么长……”
竹帘轻轻一晃，晏九山拥住封玥的腰身，“阿玥，我会尽量多活些年岁，但我若先走了，我也会在地府等你……我也要像宋兄一样，记得前世，那样等我投胎转世，我还会去找你。”
“好啊。”
封玥声音哽咽，“晏九山，既然定下了来世之约，就要做到。”
“嗯。”
晏九山的手略微收紧，拥紧了怀中人。
“书灵，醒了吗？”
封玥闻言叹息，“没有，我用《燃灯宝抄》也无用了。”
《山海经》要想修复，书灵是必不可少的。
书已成灵，若无书灵入书守护，《山海经》内的异兽也不会本本分分呆在里面。
“麒麟神也未苏醒……”
封玥顿感无力，仿佛已经走到了路尽之处。
……
“海棠花开了。”
叶棠站在灼灼盛开的海棠花树下低声喃喃。
本该，有一个人和她一起看海棠花的。
宋青翎……
叶棠的视线落在墓碑上。
她将宋青翎葬在了猎妖司的海棠花树下。
前今日红雪停下后，血水消融长安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所有人都开始了新的生活，被妖邪围困的数日仿佛成了一场昨日梦境。
奔赴长安的猎妖师、天师、修行者们有的承接圣意进入了猎妖司，有的习惯了江湖上的自由来去当晚就离开了长安。
现在猎妖司内已经有了上百人，不复从前落败之感。
叶棠忙于猎妖司内的事务，这是她亲手埋藏宋青翎之后第一次来赏海棠花。
叶棠在海棠花树下站到了深夜。
后来她被一道强悍的妖力险些伤到。
猎妖司内这道妖力横行，已经有猎妖师受了些许伤。
叶棠出手将这道妖力打散之后寻到了妖力的来源——《山海经》。
房中封玥和晏九山正在试图将《山海经》封印，甚至连烛龙也在相助。
但那单薄的书页根本就不听话，甚至还有随时可能散落四方之感。
沉睡的书灵变成了小孩儿一般的大小趴在书页上，看起来身形即将消散。
叶棠拿出阵旗，帮着封玥封印《山海经》。
半个时辰后《山海经》内躁动的妖灵终于被压制下去。
“书灵太虚弱了，无法坐镇《山海经》，我想把他送入《燃灯宝抄》中温养。”
燃灯宝抄三月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