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姜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刚想从榻上起来。正在梳妆台前收拾的锦儿一眼瞥见,赶紧走过来搀扶,“夫人,将军出门前特意交代过,你起床时候可千万要让婢子扶着。”
姜梨哑然失笑。怎么怀个孕,她就连自己起床都不能了。
锦儿明明是她的丫头,如今事事都听晏行的,倒像是晏行的丫头一般。
“他呀,就是太过小心了。”姜梨坐在榻沿,任由锦儿给她穿鞋。这几日身子越发沉重,想要弯下身子的确有些困难。
锦儿麻利地帮她穿好鞋,又扶着她站起来,“女子怀孕本就辛苦,难得将军如此体贴。”
姜梨抿唇笑笑,夏日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园子里的芍药全部都开了。前几日那些接好花头的紫袍金陆续开放,算起来这几日是开得最好的时候,她有心想去看看,可是晏行看得紧,不让她出门。
她便只有心里羡慕的份儿。
“阿行呢?昨日也没有听他说今日有事,怎么一大早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姜梨托着腰,缓缓走出门。
晏家轩敞的园子,因为姜梨过来变得精致起来,门前廊庑下种了牡丹,那盆垂丝海棠也移了过来,就放在廊庑最右边的角落,前个月开了满满一树花,整个园子因为这一树花有了一种无声的热闹。
如今海棠谢了,但廊庑下的牡丹又陆续开了。
锦儿已经丢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搀着姜梨下了廊庑的台阶。自从有了身孕,晏行让人在台阶上垫了软垫,还在台阶两边装了栏杆,方便她上下台阶。
初夏时节,并不很热,那几盆牡丹开得十分热烈,特别是台阶左边的姚黄,层层叠叠的花瓣尽情舒展,雍容华贵得不可方物。
姜梨扶着腰在花前站了一阵子,笑着继续往前面走。
“夫人,郑三娘子恐怕再有两日便到了,昨日婢子已经将她们母女的住处收拾出来,落英还特意去买了两身小孩子穿的衣裳。”锦儿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姜梨扶在树荫下站着。
当初姜梨回了平阳,郑三娘一直守在松竹等着地里的晚稻成熟,让郑三娘子欣喜不已的是,那些晚稻居然真的有了收成。
第二年,姜梨专门去挑了些好的稻种送到眉州。让郑三娘将两地稻种混种田间,没想到晚稻收成居然比第一年种的多了一倍不止。
郑三娘高兴得不得了,亲自碾了一袋粳米让驿站送了过来,听说姜梨怀了身孕,又按照眉州的习俗缝制了些婴孩的小衣亲自送到平阳来。
姜梨笑着道:“三娘子是个爽利人,这次她若是愿意留在平阳,便让她与落英去管理园子。毕竟孤儿寡母,在平阳也好有个照应。”
锦儿虽然没有见过郑三娘,却时常听姜梨和落英提起过,知道她是个重情重义又能干的人,还没见面便有了好感。
“若是她能留下,自然是最好。”锦儿笑着搭话,“日后小少爷出生了,婢子定然是一心看顾小少爷,郑三娘子过来正好给落英搭把手。”
正说着话,便听外面传来落英的声音,“这些先暂时放在外面,等我去问问夫人,看放在哪里合适?”
姜梨一听,抬脚便往门外走,还没有走两步,便见落英笑着进了门。
“夫人,将军让我搬了几盆紫袍金带回来,您看看放哪里合适?”落英一身利落的窄袖襦裙,或许是走得匆忙有些热了,她额上渗着晶莹的汗水,脸颊也红扑扑的,看上去分外精神。
姜梨身体不便去看紫袍金带,晏行便将紫袍金带搬回了家里。这几盆花开得正艳,端庄大气的紫红色花瓣上,一圈金色将花妆点得端庄华贵,清绝出尘。
一看便是名品。
姜梨让落英将花抬到廊庑下,锦儿将她扶到廊庑下坐下歇息。“
园子里的三十多盆金腰带开得都很好,陈老伯和张汉前几日又去四处买了十多盆芍药老桩回来,准备全部接上紫袍金带的花芽。”落英边指挥几名花匠把花摆放整齐,边细细说着园子里的情况。
姜梨有了身孕,晏行不准她操劳,连接个花芽也不行,园子里便由落英管着。如今落英除了侍弄花草,经营起园子来也是有模有样了。
姜梨仔细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园子里的事情若是忙得差不多了,你便留下来。估计三娘子和囡囡这两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便觉得肚子往下一坠,她蹙着眉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腹部。锦儿察觉到她神情有异,赶紧上前问道:“夫人,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无妨,你将我扶进屋里,再去请刘嬷嬷与李嬷嬷过来。”姜梨一脸镇定。
锦儿心里有些发慌,刘嬷嬷和李嬷嬷平阳有名的产婆,半个月前,晏行便将她们接到府中居住,就怕事出突然赶不及。她扶起姜梨往屋里走,一边让人去叫两个嬷嬷过来,又让人去请晏行。
姜梨倒是并不慌张,虽然这是生的第一个孩子,但她并不是那无知妇人,知道生孩子哪里是说生就生的。
晏行回来得极快,他大步流星便要进产房,唬得两个嬷嬷赶紧将他挡在门前。
“将军止步,这妇人生产男子可不能入内,您便安安心心在外面等着就是,可千万不能进屋。”刘嬷嬷为平阳许多夫人接过生,像晏将军这样宠妻的男子还没有见过。
晏行不为所动,“我夫人为我生孩子,自然要我在身边她才安心。”
“阿行!”姜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与平日相比,她此时气息微乱,“有你在外面,我很安心。不要让嬷嬷为难。”
晏行神色变了变,顿了顿,才晦涩地答应了一声:“好。”
大概是平日时常劳作的缘故,姜梨生这一胎并没有受太大的折磨,天刚擦黑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一直守在门前的晏行瞳孔一震,没过一阵,便见刘嬷嬷抱着个襁褓笑着走了出来,“给晏将军道喜了,夫人生了个漂亮的姑娘。”
晏行上前,胳膊僵硬地从刘嬷嬷手中接过襁褓。
襁褓里是个粉嫩的婴孩,眼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或许是看到父亲觉得委屈,刚到晏行怀中,她撇撇嘴,哇哇哭了起来。
晏行心头一软,整颗心都要化了。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张小脸,平日拿剑的手这时候反而笨拙起来。刘嬷嬷笑了起来,“将军快让奶娘过来,姑娘大概是饿了。”
等奶娘将孩子接了过去,晏行才道:“我夫人呢,她怎么样了?”
“夫人好得很,”刘嬷嬷笑着道:“将军可以去看看了。”
晏行再不迟疑,一把掀开帘子往屋里走去。姜梨躺在床上,含笑望着他,“阿行,我们有孩子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黢黑宁静,湿漉漉地看着他。
晏行心里被一种绵绵软软的情绪塞满,有些欢喜,有些难过,还有些心疼。他上前握住她的手,“皎皎,我们的女儿定然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姜梨扬唇,只觉心中暖意融融,室内灯火可亲。
晏行说得对,他们的女儿有这么多人疼爱,定然会喜乐一生。
姜梨靠在晏行的肩头,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往后余生,有他,有女,有阿娘和瑾辰,还有繁花,有暖阳,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再无遗憾。
(全书完)
? ?《恰春归》写到这里,便算是完结了。虽然心里千般不舍,但姜梨与晏行总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感谢这几个月来宝子们的一路相伴,是你们的鼓励和支持,让如歌能够沉下心来,坚持着写完这个故事。
? 2025年,对于如歌来说,实在是不平凡的一年,经历了好友的离世,真切感受到了人生无常。新的一年,也祝宝子们身体康健,万事遂意!
? 相识是一场缘分,我们因喜欢一个故事而相伴一程,若有缘,希望在下本书里,还能与宝子们遇见!爱你们......
恰春归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