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想你死(1 / 1)

阵问长生 观虚 5759 字 16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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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7章 想你死

为什么,突然察觉不到因果了……

阁老苍老的手指,忍不住捻在一起,又缓缓松开,又捻在一起,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真的很想去算算。

但他现在已经「退休」了,根本不想去掺大荒这摊泛著黑气的浑水。

一下手去算,等同于伸手从浑水里,去捞因果来看。

既容易脏手,也容易被人察觉。

可不算,又不可能。

阁老心底,既隐隐发寒,不知发生了什么。

又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止不住发痒,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阵法是阴阳古阵,缘由太大,这才不得不动点小手脚,遮掩一下因果。给了他,是给他学的,让他悟的……」

「这小子,到底拿来做什么了……」

「归根结底,他一个筑基境小子,能拿这等阵法做什么?总不能他……」

阁老心头猛然一哆嗦。

筑基能拿这阵法做什么?!

什么事,是只有筑基境才能做的?!

早已古井无波的阁老,久违地又有了一种,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感觉。

「他……不是……不会……不应当吧……」

阁老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也顾不得手脏了,三根指尖,捻在了一起。只捻了一刹那,天机心法一运,因果在他心头一转。

阁老的心,也就彻底死了。

那副经他的手,做过手脚的古阵法,竟然真的……被炼成本命阵法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阁老神情凝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修界之大,天才无数,本命阵法类法宝,不是没有人这么修炼过,流传下来的传承,也有不少。

但炼阵法为本命法宝,不是这么简单说说,就能行得通的。

需要有对阵法本质的理解,对阵法应用的熟练,以及对人体结构的深刻剖析,和对人体大量「改造」的经验。

牵涉的法门繁多,手段繁杂。

五行,八卦,以及其他三才,四象,六爻,七星等等不同门类下,每一副具体的阵法,若要将其炼成本命阵,所需的传承和手段都不一样。

五行八卦类「本命阵」,尚且如此复杂。

阁老一时也想像不到,将「阴阳」类古阵,炼成本命阵,究竟需要何等修道造化。

这阴阳往生阵,是天枢阁封存的东西,古拙晦涩,深邃至极,自己身为阁老,都琢磨得不太深刻。

这小子就算天赋异禀,悟性再高,但终究只是筑基,眼界也阅历有限,顶多也就有所参悟,是绝不可能「掌握」这等阴阳古阵的。

「莫非这小子……是其他物种?」

「他其实不是『人』?」

「可就算他是秉道而生的天地神明,也绝不至于这么离谱……」

而且……

阁老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恐怕还不只是炼「阴阳本命阵」这么简单。

以墨画在干学州界行事的风格,还有此前一面之缘中,他对墨画心性的了解。

这是一个,心性正直,但偏偏又不守「规矩」的孩子。

是一个看似鲁莽,但心细如发的孩子。

很多时候,行事胆子很大,胆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但胆子大的同时,他做任何事,其实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有著深刻的思考,和极周密的打算的。

他对别的事是如此态度,对他自己的「本命阵法」,就更不用说了。

阁老几乎可以断定,墨画这孩子,现在是不可能知道,乙木回春阵的真正奥秘的。

因为,这里面是他亲自布下的手段。

顶多只是有些怀疑——毕竟这是论剑大会的奖励,不可能真的普通。

他平时若用这阵法救人,做些「救死扶伤」的事,应该能从阵法运转间,领悟到一些东西,然后循序渐进,去思考其内在的法则。

这对他今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至于能悟成什么样,就看墨画自己的造化了。

这也是阁老,对墨画得到阵法后,领悟进度的预判。

墨画对这阵法,短时间内,其实是「看不透」的,更不必说去悟了。

「看不透」的东西,以墨画「谨慎」的性格,拿来研究可以。

但若真的拿来做性命相修的「本命阵」,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也就是说,墨画他为自己定的「本命阵」,其实另有他物。

这阴阳古阵,很可能是墨画,不知出于什么考虑,「顺带」著加在里面的。

是「顺带」的!

他是顺带,把这副惊天地泣鬼神的阴阳往生古阵,炼在自己的本命阵法里面的……

阁老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与此同时,更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孩子,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传承,什么动机,什么思路,什么法门,在炼自己的本命阵法的?

他又到底……整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阁老的心里,现在像是有十万只蚂蚁在爬。

他真的很想,以自己给的「乙木回春阵」为「因果线」,顺藤摸瓜,将墨画本命阵法的整个底细,所有构生的底层法则,全都给扒出来,好看个明白。

阁老的手指,又忍不住往一起捻。

但他终究是很辛苦地克制住了。

窥人本命根基,这是修道的大忌。

当然,对阁老这等人物而言,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大忌」。

他们活了太久,修为太高,神识太强,阅历太深,洞悉天机,功参因果。

很多时候,别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只略看上一眼,便能将此人的「道」,看得一清二楚。

心性如何,根基如何,传承如何,修什么道,走的什么路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墨画不是一般人。

道心清澈,待人真诚,浑如璞玉。可一旦深究,又仿佛是一滩深渊,里面的因果太大,天机太深了……

阁老想了想,到底还是算了。

「我退休了,我退休了,我退休了……」

阁老默念了三遍,才消去了心中的好奇和执念。

但心中的波动,仍旧久久难以平静。

阁老便坐在池塘边,目光深沉,看著微澜的水面,看著水中游动的鱼儿,心中缓缓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复盘。

可越复盘,阁老的心便越亮……

干学州界的局,本是一个「死局」。

原本死的人会更多,牵连的势力数不胜数,不少世家,宗门也会因此覆灭。

大多数人,对「灾难」这两个字,是没有概念的。

也根本不知道「灾难」这两个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们不知道邪神的恐怖。

不知道干学州界,曾经真的危如累卵。

不知道,他们的生死,曾经真的就在一线之间。

而如今,干学州界看似又「缓和」了下来,世家继续争权,宗门继续夺利,名利堆砌之下,一派「繁花似锦」的样子。

众人对那场大灾的记忆,也开始有些淡薄。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人的本性。

但阁老是操盘的人,他比谁都明白。

如果没人破局,没人在暗中,承担这一切的责任,推动著这些事发展,没人去以身犯险,破坏大荒邪神的计谋,那数年之前的那场「干学灾变」,就已然是干学州界的末日了。

但神道之事,讳莫如深,凶险莫测。

即便是阁老,一开始也没有太好的「棋子」,来破这个局,来想方设法,在邪神之灾中,将这诸多州界苍生的伤亡,降到最低。

好在有了墨画。

但墨画一开始,也只想做「咸鱼」,不想牵扯太多。

所以,阁老才会不惜代价,甚至冒著天大的不韪,触犯道廷的禁忌,把「阴阳往生阵」当鱼饵,来钓出墨画这条「小金龙鱼」,让他去搅动了水面,破了干学的局,最终也算是让干学州界,得以存续。

这种事,危险很大,风险也很大。

但事关大局,身为阁老,自然义无反顾。

只是阴阳往生阵,因果真的太大,万一真被查出来,他这个阁老,也实在难辞其咎。

所以,他直接「辞职」,先跑路了。

当然,这么做,也不单单只是这条「金龙鱼」的问题。

他做了这么多年阁老,窥测天机,运筹帷幄,背了不知多少大因果。

下面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因果,在等著他。

为了求天道全性命,也为了退出局外,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清这场棋局,「激流勇退」,是最好的选择。

可现在,阁老捋了捋因果线,却意识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这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就出在这条「金龙鱼」身上。

在干学州界,这条金龙鱼,咬住了他抛过去的「饵」,顺著他的线,破了干学的局。

这是他意料之内的。

而且这个「饵」,太大了,太硬了,太老了,这条小金龙鱼,肯定是吞不下去的。

只要「饵」在,那连著这个「饵」的线,就也还在。

这也是阁老有备无患,留下的因果「暗线」。

将来道廷那些老东西,真找他「查帐」,他也能顺著线,再把「鱼饵」弄回来。

可现在,不对劲了……

这条金龙鱼,游出了干学州界,远远地游到了大荒,不知搞了些什么东西,突然就把饵给「吃」了,还吞进了肚子里,准备开始消化了。

这个饵,成了这「金龙鱼」,塑造本命阵的关键。

换句话说,自己这种行径,就是在助这条金龙鱼,「结丹」化龙。

这下这因果……可就捅破了天,大了去了。

阁老捋著这件事的因果,越想越是心惊。

以至于他有一种,在岸上钓鱼,反被鱼吞了饵,扯著线,一头栽进了水里的感觉。

而且还是百口莫辩。

毕竟阴阳往生阵,真的是他这个阁老「送」出去的。

现在这阴阳往生阵,被那小子当本命阵给融了……

这种离谱的事……

他这个「老谋深算」的阁老,若说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信。

反正,让道廷那些多疑的老东西相信,估计是有点难……

阁老甚至自己都不大信。

不信这枚古老的「饵」,竟然真的有鱼能吃掉。

也不信自己钓了一辈子鱼,如今真的反被一条小鱼,拉进因果的旋涡里了。

阁老舒缓了没多久的眉头,又深深皱了起来:

「麻烦……大了啊……」

「万一以后爆雷,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阁老沉思片刻,又轻轻捻了一下手指,稍稍多算了一点点。

算了算,墨画到底在大荒做了什么事,算一算,自己能不能从这段因果中摘出去……

可这一算,阁老当即脸色一变,瞳孔也猛然一颤:

「这小子,是真能搞事啊……」

「他这是……在大荒……在造的什么天大的反啊?!」

甚至……不只是造人的反,还造「神」的反?

阁老吸了口凉气,都忍不住有一点点心悸。

大荒局势太乱了,天机浑浊,心机交错,很多高人在布局,互相遮瞒欺骗,真真假假难辨。

若非阁老此前,亲自见过墨画,跟墨画下过棋,手里还握著这一条「乙木回春」的因果线,可能也没察觉到,墨画到底在做什么。

或者说,是没察觉到,做这些事的人……是墨画。

毕竟谁能想到,他一个太虚门的小弟子,竟能跑到大荒,去造大荒的反,造道廷的反,连大荒神明的反,他也能造。

这孩子,是真的能「造」啊……

阁老一口气憋在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阁老目光渐渐凝重,缓缓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做这种事……你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你死么……」

「神明想杀你,大荒想杀你,蛮族想杀你,道廷想杀你,世家想杀你……便是你自己的神性……也会杀了你……」

甚至有一瞬间,阁老自己都忍不住想著,要不让这小子,就「死」在大荒算了。

死在大荒,就把因果都「掐断」了。

他这阁老做过的事,也就没人知道了。

既销尸灭迹了,也销赃抹「帐」了。

免得后面,自己堂堂阁老,成了这个,造「神」的反,造道廷的反,造大荒的反……以后还不知道要造什么反的「恐怖分子」的「帮凶」。

几千年的英名,毁于一旦。

阁老沉默。

「死了算了」这个念头,宛如小妖魔一般,一次又一次在他心头浮沉。

但与此同时,那俊俏可亲的笑脸,那清澈如水的眼眸,那道心如玉的气质。

还有那虽然短暂,但与自己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点点滴滴,也在阁老心间,不断回荡。

末了,阁老深深叹了口气。

「一辈子劳碌命,耐不得一丁点清闲……」

阁老缓缓坐起了身子,看向身旁的棋局。

这局棋,黑白分明,金色隐现,看著还算势均力敌,但已经就快到,胜负生死判定的「终局」了……

……

三品绿泑山界。

隐秘的山洞内。

墨画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之中,金色一闪而过,只不过这缕金色,没了此前的清澈和灵动,反而深沉而冷漠。

像是神明开眼,在看向这世间。

与此同时,墨画的周身,突然闪起幽深的蓝光,饕餮纹路宛如皮下的「阵法生物」一般,从墨画的骨骼上亮起,沿著十二正经,循环了一个周天。

而蓝光之中,隐隐透著金玉之光。

这是木白金玉之骨。

而这金玉之光中,又掺杂了一丝丝,乙木气息。

这是乙木回春阵。

此时此刻,墨画的本命体系,终于彻底成型。

他的气息,也突然上涨了一小截。

筑基巅峰。

铸就本命法宝,进入体内温养法宝胚胎的阶段,便意味著修士,真正迈入了筑基巅峰的境界。

待法宝温养完成,根基稳固了,便可真正尝试著,去冲击金丹之境了。

一入金丹,则大道蜕变,脱胎换骨。

墨画目光之中,蕴著威严,气势已经有了初步「蜕变」的气象。

可他刚准备起身,突然便是一怔。

因为他发现,趁自己神识内视,一心铸本命阵的同时,自己外在的血肉之身旁,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些「怪异」的东西。

这些东西,尖嘴獠牙,小眼长尾,瞳孔像是铜钱,散发著不正的金色,像是邪祟,又像是妖魔,正在偷偷啃食著他的道身……

这是……

墨画瞳孔微凝。

「金钱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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