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刍狗(1 / 1)

阵问长生 观虚 4933 字 16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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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9章 刍狗

苏醒过来的「屠先生」,以漆黑的眼眸,环顾四周,看到了震荡的大阵,看到了屠先生血淋淋,但在缓缓愈合的胸口,神情一片冰冷。

掺杂著男女老少,不知多少冤魂厉鬼的声音,沙哑得响起:

「是谁……乱我的大阵……」

「屠先生」神识一放,沟通饕餮大阵,当即察觉到,有个「小东西」在疯狂向大阵外逃去,便欲以神念操控大阵,将这「小东西」逮住。

可神念一动,却如泥沉入海,没有半点回响。

「屠先生」目光微凝:「大阵……不受控了?」

「屠先生」略作思索后,瞳孔深邃,「不,它不允许我,去抓那个小东西……」

「饕餮大阵,生了反抗,在护著他……」

「此子……是谁……」

「屠先生」的眼眸之中,漆黑之色变得更为阴森。

与此同时,一道道诡纹在他眼中明灭不定,没过多久,诡道纹的闪现停止,「屠先生」的眼眸,幽邃得宛如深渊。

他的口中,轻轻念叨著一个名字:

「大荒的……神祝。」

……

同一瞬间,饕餮大阵中,墨画只觉心脏猛然一缩,浑身寒毛直竖,当即不再考虑其他,将逝水步催动到极致,又贴了一张行风符,风水之力迭加,加速逃向大阵之外。

水光和风光,于空中拉出一条长线,一闪而逝。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其他危险。

甚至饕餮大阵,也出乎意料地安分,一些阵纹血管还特意散开,似乎在为墨画掩护。

不知逃了多久,墨画终于离开了饕餮大阵的范围,又穿过妖魔之地,和巫鹫部的鬼地。

之前神道的余威仍在,一路上也没任何一只鬼物妖祟,胆敢拦他。

就这样,墨画一口气,冲出了巫鹫的古禁地,反手将巫鹫死眸取下,念动巫鹫大神,教给他的咒文,关闭了石门,将身后的一切,全都锁在了禁地之中。

至于究竟锁没锁住,墨画也不清楚,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神祝大人……」

铁术骨见墨画出来,神色微喜。

可又见墨画身形仓促,一向庄严平静的脸上,满是凝重与肃然,心中也不由咯噔一跳,知道这禁地之中,恐怕是有什么,令这无法无天的神祝大人,也觉得棘手的存在。

「神祝大人,这里面……」铁术骨沉声道。

墨画摇了摇头,只吩咐道:「派人将这里封锁住,任何人不得进入,否则……格杀勿论。」

墨画一脸严肃。

铁术骨心中一凛,当即道:「遵命。」

墨画回头,又看了一眼古巫鹫的禁地。

一切气机,屠先生的也好,饥灾大阵的也罢,还有那缕寒意森森的诡念,似乎全都被隔绝在了禁地之中,没泄露出一丝。

但墨画的心头,仍旧沉甸甸的,一点底没有。

「师伯……」

……

墨画总感觉,他和师伯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大巫风山界,巫鹫峰。

临时搭建的神祝大殿中,墨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高位上,皱眉思索。

大老虎趴在门口,为墨画守著门。

夜色深沉,周遭漆黑,仿佛总有诡念在暗中蔓延。

但墨画知道,夜色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什么诡念,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虽然逃离了那个禁地,但师伯的阴影,仍旧笼罩在他心头,让他看到漆黑的夜色,便有些紧张和压抑。

墨画催动神性,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思考著白日所见的种种,脑海中思虑纷呈。

「师伯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我?」

之前墨画一直忙著发动神战,构建大阵,解放蛮奴,统一蛮荒,解决部落内部矛盾的事,神念一直在高度运转,濒临枯竭。

他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成为「神祝」,做这么多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有没有,被师伯察觉到。

或者说,自己潜意识里,因为对师伯诡道的忌惮,一直没敢往这方面想……

因为师伯假如真的下手,他是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他所有的努力,全都会毁于一旦。

可现在,真的碰到了屠先生,感知到了那缕阴森的诡念,墨画心中不再有侥幸。

他也终于不得不,认真考虑师伯的问题了。

「师伯到底在蛮荒,布了哪些局?」

「师伯的手,到底伸得有多深?」

「师伯的眼睛,到底有没有,一直盯在蛮荒?」

这个问题,墨画长时间以来,一直都在默默思考,心里也有了一些答案,只是仍旧不敢下定论。

师伯以「诡」为道,以「道」为名,其行事之诡谲,心思之深邃,很难揣度。

自己猜测的,未必就真的是客观的事实,也很有可能,是师伯故意让自己以为的假象。

但墨画又不可能,真不试著去推测。

至少从目前的事实来看,师伯的确没有对自己下过手,甚至整个蛮荒的棋局,师伯也只是在「间接」入手。

散布饥灾,构建饕餮大阵,制造灾难等等……这些都是在借「屠先生」的手。

师伯本人,没有亲自动过手。

甚至诡道的气息,也没有在蛮荒的大地上,流露过任何一丝。

至于为什么……

墨画猜测,大概率是因为华家这些老祖,施展了某些手段,牵制住了师伯。

墨画静心沉思。

师伯玩的局,肯定比自己想的要大。

以师伯的格局,也绝不可能只盯著蛮荒这一个「小」地方。

蛮荒这里,可能只是师伯棋局的一角,他还有更大的棋盘,更多的地方在落子。

师伯真正的对手,也从来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筑基。

而应当是道廷阁老,大荒王庭,华家以及道州各大世家,洞虚境界的老祖,这个级别的老怪物。

师伯很可怕,深不可测,是诡异的魔教道人,但归根结底,也还只是羽化,不曾洞虚。

即便他再强,能分化诡念,与道廷和道州各个古老世家的幕后黑手博弈,也必然要消耗大量的神识和算力,甚至反过来,会被这些老祖联手压制著。

毕竟世家老祖,也不可能是吃素的。

既然如此,蛮荒这里,师伯就不可能分太多心,时时刻刻地盯著。

想到这里,墨画轻轻松了口气。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强龙争斗,无暇他顾,他这个小泥鳅在下面,也能喘一口气。

继而他又忍不住想到:

「师伯在蛮荒这里布下的这些局,真实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真的是养道孽么?」

「师伯想养道孽,入洞虚?这真的是师伯诡道晋升的途径?」

「那饥灾大阵的用途呢?」

墨画此前以为,饥灾大阵,是纯粹用来散布饥灾的,可当他真的进入大阵之中,才意识到,自己想的有些粗浅了。

这个饥灾大阵,绝对不只是散布饥灾这么简单。

尤其是,饥灾大阵裂缝中藏著的那只古老而恐怖的「眼眸」。

「这只眼眸是什么?」

「是饕餮大阵的阵眼?」

「它的本体,是真正的凶兽饕餮的一只眼睛,还是……饕餮的某种本源?」

「这个饕餮饥灾大阵,真的是『饥灾』大阵么?」

「纯粹由饕餮绝阵构成的大阵,如此晦涩艰深,其来源究竟是什么,构建成之后,又会有什么用途?」

墨画脑海之中,瞬间各种猜想纷呈,但却根本无法断定,哪一种猜想才是对的。

他的阅历,还不足以去探究这等大阵的根底。

还有就是……屠先生……

墨画看向自己手掌中,那一只还沾著屠先生血肉的「刍草小狗」。

他之前的猜测,大抵得到了验证。

屠先生的事情,也在墨画的心里,渐渐勾勒出了轮廓。

屠先生的确是被师伯控制了,他在替师伯构建饕餮大阵。

如今的屠先生,已然是诡道的傀儡了。

但屠先生的状态,又有些不一样,他似乎还存有一丝原本的意识。

这点按常理来说,是不可能的,没人能在师伯的道心种魔下,还存有理智。

可屠先生也不一样。

他曾经是大荒神主的第一巫祝,是邪神头号走狗,钻研了一辈子的神道学问,因此能在师伯的手下,存有一丝理智,也不是没可能。

但这丝理智,在恐怖的诡念面前,十分脆弱,随时随刻濒临灭亡。

一旦理智灭亡,屠先生也就彻底「死」了。

于是,屠先生便想著自救。

而他自救的方法,便是大荒古老的因果传承,也就是术骨部中的一门上古秘法:

大荒刍狗命术。

屠先生他想用因果转嫁,来从师伯手里逃命!

换句话说,按照屠先生的判断,因果转嫁,是他对抗诡道的唯一办法。

墨画如今手上握著的,这只刍草扎成的小狗,便是这门古老因果术的传承媒介。

这想必是,屠先生千方百计,苦心蛰伏,瞒著师伯,施展了各种手段偷偷得来的。

但他到手之后,却发现自己想多了。

他根本没机会去参悟。

诡念寄生在他的脑海,他一旦因果术修得多了,修得时间长了,必然会被诡念察觉,而前功尽弃。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屠先生他也学不会。

大荒的古传承,佶屈晦涩,并不是那么好学的。

尤其是涉及到,因果转嫁这种高深的因果定理,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领悟的。

所以,屠先生最后关头,绝望之下,才会将这只刍狗,递给了墨画。

而墨画其实,也没的选了。

他一定得学会。

墨画有一种预感,将来有朝一日,他很可能会跟屠先生一样,遇到类似的境地。

他很可能,会再次面对师伯。

既然如此,那这种「因果转嫁」的手段,就能在因果上,救自己一命。

或者至少,能替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而且,如果他对因果定律的推理没错,那这门因果转嫁的手段,对自己而言,还会有其他更大的用处。

墨画目光一凝,眼中剑芒微露。

之后他摒弃一切杂念,看向手中的刍狗,开始研究起,大荒刍狗命术这门法门的奥妙。

大荒刍狗命术,没有任何文字记载,没有任何心法,没有任何心得,传承的道具,只有这一只刍狗。

这是一只,十分古旧的,祭祀小狗。

墨画第一眼看去,也没觉得特别。

可真当他催动全部神识,集中心绪,凝神观察了数十遍之后,终于从刍狗之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从外表看,这只刍狗以青黄色野草扎成,除了破旧以外,普普通通,没任何特异之处。

但在因果层面,墨画能看到,这些刍草在编织之时,以一种极精妙且复杂的手法,将种种因果的法则,也编了进去。

以刍草为媒,以因果为道,两相融合,方才制成了这一只刍狗。

这是草线与因果线的融合。

但也仅此而已。

更深处的奥妙,墨画完全窥视不到。

墨画目光冷漠,沉思片刻,忽而道:「把铁术骨喊来。」

门口的大老虎,耳朵一竖,立马爬了起来,走出大门之后,没过一会又回来了,屁股后面跟著恭恭敬敬的铁术骨。

铁术骨向墨画行礼:「神祝大人。」

墨画问道:「你们大荒,有扎草人的习俗么?」

铁术骨微怔,问道:「神祝大人说的是……」

墨画道:「祭祀用的刍狗。」

铁术骨眼眸一颤,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便垂下头,拱手道:「有的。」

墨画看著铁术骨。

铁术骨不待墨画再问,便缓缓道:

「往古的大荒,先民稀少,祭祀天地之时,会以草木,扎成人形或者是猪狗,来当做祭品,献给天地神灵。」

「但这是一种古法。后来大荒子民繁衍,人多了,私心多了,战争多了,蛮奴多了,久而久之,为了体现虔诚,为了增进信仰之力,就开始用『活人』,来当做祭品,祭祀神明了。」

墨画目光微动,「你是说,大荒繁衍了,文明却更落后了,不把人当人了?」

披著铁术骨皮囊的术骨先祖淡然道:「老朽活了这么久,见得多了。修道技艺,可以世代传承,累世发展。但人心亘古如此,始终在欲念中沉沦,永远免不了杀戮,剥削和迫害。」

「时间会推移,历史会进步,但人心不会,人心永远只会在欲望中不断挣扎,在愚蠢中循环往复。」

铁术骨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墨画目光微沉,但也没太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知道祭祀用的刍狗怎么扎么?」

铁术骨点了点头,「知道,当年……我术骨部为了祭祀天地,也曾去寻找过先民的壁画,学著壁画上的手法,扎过一些刍狗……」

墨画颔首道:「那你扎一只,给我看看。」

铁术骨目光深邃,「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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