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我徐阶必须立刻马上致仕回乡!【求月票】(1 / 1)

“……”

心中想这些,徐阶越发感到心悸。

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问题。

徐阶想起了他曾经看过的那部名为《三国志通俗演义》的话本,其中有一个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既生瑜何生亮”之故事。

尽管那故事里面,讲的是诸葛亮的才能和智谋都高于周瑜,周瑜因此心生嫉妒,想方设法的与之争斗和陷害不成,最终妒气攻心,坠于马下,气绝身亡。

但他觉得,如果朝中真有一个胜过知音,万事都先他一步的“自己”。

那他的处境将会比周瑜更加被动,更应该大吼一声“既生阶何生卿”。

万事先他一步的“自己”,那就是他的未来,或者也可以说是未来的他。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胜过未来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

他还是那么的优秀与机敏,就连他自己都不愿与自己为敌,更没有自信能够胜过自己。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绝对生不出两个相同的人,哪怕是一胎生出来的兄弟,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何况这可不是外表,而是内里!

世上怎会可能存在内里完全相同的人,就连行为和思维模式都完全相同?

否则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如果有一个这样的“自己”的话,他哪怕不用撅屁股,只是肚子里面微微疼了一下,“自己”就已经知道自己即将拉什么屎了。

面对一个可以完全将自己看透的人,要他如何掩人耳目,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徐冼马,什么不可能,这戒语有什么问题么?”

徐阶的激烈反应,倒是将一旁的孔简吓了一跳,连带着其他听到动静的同僚也神色古怪的侧目看了过来。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昨夜的噩梦……”

徐阶惊魂未定,却不得不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尽快将孔简与同僚搪塞过去。

他感觉自刚才承受笞刑时吱哇乱叫之后,如今再如此一惊一乍,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古怪了,那感觉就像在看一个癫子。

这都什么事啊……

想我徐阶一世英名,竟在回到詹事府报道的第一天,便成了一众同僚眼中的癫子。

徐阶心里清楚,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极为重要。

一旦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被人贴上了标签,想要再扭转旁人的眼光,那便不是一句“事倍功半”的事了。

这让我还如何在同僚中树立威望?

又有谁会甘愿被一个癫子笼络,去支持一个癫子,那岂不只会显得自己更癫?

“嗯……”

孔简点了点头,慢慢的、认真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走,

“今后还是要注意一下场合,不可一惊一乍惊扰了同僚,待得了空再叙吧。”

“别……上官,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害怕……”

徐阶只觉得欲哭无泪,百口莫辩,只能祭出磕磕绊绊的否认三连试图解释。

然而孔简已经逃也似的出了院落,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我真不是……”

徐阶又苦着脸环视周围那些或是侧目,或是从值房内探出头来的同僚。

“!”

一众同僚则或是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漫不经心的望着天各自散开,或是立刻将脑袋缩回了值房,尽量不被他盯上。

“……”

徐阶真感觉他快哭出来了,他如今活了近四十年,真心从未受过这么大的误解。

而正当他眼中都已急的蒙上了水雾的时候。

“怎么了怎么了?”

“什么不可能?”

“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一个兴致勃勃的声音,一道熟悉的年轻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竟是鄢懋卿听到动静,忙不迭领着严世蕃跑来凑詹事府衙门极少出现的热闹了。

“吁——见过弼国公……啊啊!”

正主出现了!

徐阶见状连忙吸了一下鼻子,调整情绪施礼拜道。

结果才一躬身,背后的笞伤又被牵动,当即又没控制住发出一声痛叫,连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你这也太做作了吧,这笞刑我也受过,疼虽然的确是有点疼,但也没你这么大呼小叫的吧?”

跟在鄢懋卿身后的严世蕃都有点看不下去,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鄙夷道。

然而鄢懋卿首先看到的,却是徐阶手中的那纸戒语。

“呃……”

第一个感觉就是心虚,这戒语几乎就是借用了徐阶历史上写在墙上的原话,此刻等于剽窃者见到了原作者,李鬼撞见了李逵。

第二个感觉则是恍然大悟。

鄢懋卿差不多已经猜到徐阶刚才那声“这不可能”因何而发了。

鄢懋卿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是自己遇上类似的事情,自己应该也会是相似的反应。

毕竟这也太魔幻了,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大白天见鬼也不过如此。

徐阶应该也没有想到,他才来詹事府报道第一天,就要承受这么一波来自后世的暴击伤害……

“弼国公恕罪,下官失礼失态。”

徐阶则并未理会严世蕃的无礼,只是暗自将今日之辱记在心里,随即强忍着痛叫的冲动,再次向鄢懋卿施礼,

“弼国公这戒语写的真是字字珠玑,下官看过之后亦不得不敬佩弼国公之贤能,今后当以弼国公为楷模,尽忠职守,为民请命,为国效力,断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应该属于自夸的范畴吧?

鄢懋卿觉得事已至此,徐阶保不齐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倒不如临时决定再给他上点强度,好助他进一步迪化,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于是故意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我一个第三甲最后一名同进士出身,文采怎比得过徐冼马这第一甲探花进士及第。”

“只不过……不知徐冼马是否觉得这戒语有些眼熟?”

“???!!!”

徐阶闻言瞳孔猛缩,心脏同时再次骤停。

鄢懋卿这显然是话里有话,甚至干脆就等同于以一种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懂的方式承认了“知己”之事!

这居然是真的!

世上竟真有一个万事先他一步的“自己”!

而且不光是他知道了这个“自己”的存在,这个“自己”恐怕也一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此刻正在试探于他!

前几日见面时,鄢懋卿给他那场下马威,恐怕便是因此!

最可怕的是。

这个“自己”明显要比他更加强大,更加智慧,更有能力。

毕竟他可是嘉靖二年就第一甲探花进士及第,混到今日也不过混成了个从五品的司经局冼马。

而这个“自己”则只用了一年有余,便已跻身国公之列,几乎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设身处地的去想,自己忌惮另外一个“自己”的存在,那么这个“自己”必然也是一样,毕竟他们的行为和思维方式是一样的。

所以……

不行!

我绝不能承认,否则只怕危矣,而且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于是徐阶故作淡定,克制着神情低眉顺眼的道:

“弼国公如此贤良有德,下官也是见贤思齐,的确有一种与弼国公一见如故的感觉,心中敬佩的紧。”

必须先设法稳住鄢懋卿。

然后尽快远离朝堂,致仕回乡,自此闭门不出不再入仕。

如此双方利益不再冲突,或许能够不再令其感到忌惮,从而化解这场危机。

只可惜他的父亲早在嘉靖三年便已亡故,母亲又在三年前亡故,他也才刚刚结束丁忧,这个理由是没机会再用了……

要怎么办才好呢?

当今皇上他也是知道的,素来将进士视作私人蓄士,若没有不可抗的原因,极少准许请假致仕。

所以,这件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哪怕再急也无法立刻实现。

要不……

干脆称病吧?

使些银子买通太医,开出一个绝症病状,比如肺痨那种具有传染性的绝症,如此应该能够尽快实现这一目标,而且可以确保永远不会被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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