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1 / 1)

他们觉得朝廷是天,是绝对不能冒犯的存在。

他们根本不理解,现在这世道,天早就塌了。

所谓的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你边境一个村子叫什么名号。

就算有功夫管,他派的过来人吗?

“里正赵大爷。”

林火放下手里的炭笔。

“名号是别人叫的又不是我们自己封的。”

“再说了我们打北狄人保卫家乡,不是义举吗?”

“叫义军有什么问题?”

“可是……”

林永贵还想说什么。

林火直接打断他。

“放心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

又是半个月过去。

石坎村周边百里之内,真的干净了。

别说成建制的北狄部队,就连零星的游骑都看不见了。

据说现在北狄的小部落之间,流传着一个恐怖故事,说安州北边有个“林火魔王”,吃人不吐骨头。

只要一听到“林火”或者“石坎村”这几个字,那些北狄斥候掉头就跑比兔子还快。

边患,暂时是平息了。

林火站在新建的,高达三丈的瞭望塔上。

他刚刚清点完仓库的物资。

粮食堆积如山,足够八百多人吃上一年。

兵器铠甲,金银财宝,也都很丰厚。

问题是,这些东西都是抢来的。

现在,周围已经没有北狄人给他抢了。

这就好比玩游戏,新手村的野怪刷光了,装备和金币的来源断了。

林火很清楚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的模式走不远。

这是一种不可持续的发展。

他低头看了看山下的村子。

或者说,现在应该叫镇子了。

现在缴获没了,库存总有用完的一天。

林火的目光,越过层层的山峦,投向了安州城。

安州的首府,整个北方地区最大的资源集散地和行政中心。

想要发展想要突破现在的瓶颈就必须去那里。

去安州城,最关键的是搞一个“合法”的身份或者说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靠山”。

就这么一个不土不匪的“安州义军”身份太尴尬了。

在老百姓眼里,你是英雄。

但在安州府尊的眼里,你是什么?

一个不受控制的武装集团。

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就算那个府尊大人现在没空搭理自己,早晚也得清算。

他想到了一个词。

“献俘”。

我帮你朝廷打了胜仗,抓了这么多北狄俘虏,现在我把这些俘虏献给朝廷献给安州府。

这可是大功一件。

你收不收?收了就等于承认了我安州义军的战功,承认了我的合法性。

不收?为什么不收?

你是不想要功劳,还是跟北狄人穿一条裤子?

这事儿传出去,你这个府尊还想不想干了?

这手棋叫阳谋。

我把牌直接摊开在你面前,你怎么选都得掉进我挖好的坑里。

林火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去安州城,献俘!

顺便也该去见识一下,这个乱世里的大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

安州府衙门里,气氛有点不对劲。

王主事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张三和李四,两个人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去探探虚实吗?”

“怎么搞成这副德性?”

王主事端起茶杯,撇了撇嘴。

张三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大人……那石坎村……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哦?”

王主事吹了吹茶叶沫子,“那是哪样?”

李四抢着说:“大人那村子不得了啊!”

“整个村子都修成了堡垒,墙高沟深还有瞭望塔!”

“我们远远看着,上面站岗的人精神着呢!”

张三接话:“人怕是快有一千了。”

“男女老少都在干活跟蚂蚁搬家一样。”

“还有巡逻队,我们看见的都穿着统一的皮甲。”

“手里拿的刀比咱们府兵的装备只好不差!”

“最邪乎的,”

“他们纪律太好了。”

王主事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首领呢?那个叫林火的。”

“见是见了,”

张三脸上全是后怕,“很年轻二十出头。”

“他们还自称安州义军。”

“旗子都扯起来了。”

王主事皱起了眉头。

一千人?装备精良?纪律严明?还扯旗了?

这哪是流言,这他妈是有人在边境线上拉起一支队伍了!

“他……没为难你们?”

“没有,”

张三赶紧摇头,“他还托我们给大人带了点薄礼。”

说着,他和李四解开背上的包裹。

一叠缴获的北狄文书,上面画着地图和标记。

哐当!

王主事手里的茶盏,终于是没拿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这他妈不是土匪,这绝对不是土匪!

土匪能有这种战力?

能缴获军官的首级和机密文书?

这分明是一支百战精锐!

“笔墨伺候!快!”

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下来,上报给知州大人!

……

安州知州高俅,正因为今年的秋粮税收不上来而头疼。

师爷把王主事那封火急火燎的公文递上来时,他还一脸不耐烦。

“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慢悠悠展开,逐字逐句地看。

“石坎村?林火?安州义军?”

“庸人自扰!一个乡下泥腿子能翻起多大浪?”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打鼓。

王全那家伙的报告,写得太详细了。

人口,装备,战绩,工事……

活脱脱一个扎在安州边境上的军阀雏形。

剿?

公文里写了,这伙人能硬刚北狄人还打赢了。

府里那帮老爷兵,派过去怕是送人头,到时候打了败仗丢的是他高俅的脸。

不剿?

放任一个不受控制的武装集团在自己地盘上发展?

万一他们哪天不打北狄,跑来打安州城怎么办?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来人,把刘师爷请来。”

高俅烦躁地挥挥手。

不多时一个山羊胡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东翁何事烦心?”

高俅把公文丢给他:“你看看王全递上来的。”

“你说这事咋办?”

刘师爷看得很快,看完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东翁,此事有利有弊啊。”

“废话!”

高俅没好气地说,“说重点。”

“依我看,”刘师爷慢条斯理,“咱们可以……先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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