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行。
在一座模拟血神教总坛广场的迷宫节点,他遇到了血剑天君李青陵。
那个以魔剑铸身,屠戮无数的魔头。
“小子,坏我血神教大计,你早该死!”
“邪魔外道,滚!”
凌峰只出了一剑。
金戈荡日,剑光如煌煌大日,将漫天血海蒸发殆尽。
修为突破,神元境巅峰。
再之后,是东灵仙池的天骄,是西剑域的剑者,是南巫域的巫修,是中元域的各方天骄……
每一个,都是凌峰修行路上曾经击败过的对手。
每一个,都代表着凌峰心中的一道关卡,一丝执念。
而每击败一个,凌峰的修为就恢复一分,对力量的掌控也更进一层。
从凝气,凝脉,到化元,再到神元、神海、造化、天命、九转……
当他修为恢复至半步虚仙之时,迷宫周围的环境再度变化。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大地骤然隆起,紧接着,化为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峦。
泰岳绝巅!
凌峰目光一凝,这一战对他而言,至今也是印象深刻。
毕竟,这是他飞升仙域的最后一战!
下一刻,前方骤然出现一道笼罩在漆黑魔气中的身影,正缓缓朝他逼近而来。
骷髅法袍,白骨权杖,眼中跳动着猩红的灵魂之火。
邪骨魔尊。
那个曾以一己之力,几乎覆灭整个玄灵大陆的仙道级强者。
下一刻,又幻化成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则是昔日九黎神族一脉的先祖慕龙城。
以一己之力封印镇压邪骨魔尊万年,却最终被邪骨魔尊的意志所同化,堕落为魔道。
“凌峰……”
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本尊等你很久了!”
恐怖的魔威,如山岳般压来。
即便凌峰已恢复至半步虚仙,在这股真正的仙道威压面前,依旧感到呼吸困难。
“邪骨魔尊……”
凌峰握紧十方俱灭,剑身微微震颤,眸中闪过无比复杂的神色。
邪骨魔尊不同于其他的对手,他同时存在于两个不同的维度,要想彻底杀死邪骨魔尊,就必须在同一时间,将两个维度的他,全部斩杀。
否则,凭着边狱轮回的能力,邪骨魔尊便等同于不死不灭之躯。
棋局之外。
那渊虚囚牛打量着邪骨魔尊,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老九的这个对手,倒是有点意思。”
他虽然开辟棋局,但棋局内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根据凌峰过往的经历而自行衍生的。
不仅如此,在还原了昔日对手的前提下,还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增幅。
也就是说,同样的战斗,凌峰必须要比当初击败对方的时候更强大,心境也更加圆满才行。
但是在遇到邪骨魔尊的时候,渊虚囚牛明显感应到,凌峰的心境,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而这一丝波动,或许便会是他落败的破绽!
而此刻的凌峰,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势并没有再继续攀升。
邪骨魔尊与他之间的“纠缠”,不同于以往的其他敌人。
他的确曾经是九黎神族的先祖,但也最终堕落为魔尊,与邪骨融为一体。
而他身上那属于九黎神族的血脉之力,也让凌峰想起了与慕芊雪之间所经历的一切。
换而言之,邪骨魔尊并不是他心中的破绽。
慕芊雪才是!
对于慕芊雪,凌峰心中的那一丝愧疚,痛心,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
当这一丝破绽出现的那一刻,原本源源不断融入他体内的力量,也开始渐渐停滞。
甚至,修为境界,也有了倒退的趋势。
“怎么回事,老九的气息怎么还变弱了?”
雷帝暴君熊瞪大眼睛,之前凌峰秒杀了一个又一个曾经的敌人。
手起剑落,从未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的心境在不断突破,朝着渊虚囚牛所说的“神之境”不断完善。
而这一次,凌峰却出现了愤怒,懊悔与痛苦的诸多情绪。
“当心境被破坏,他的力量,自然也会离他而去。”
渊虚囚牛摇了摇头,沉声道:“看来,这会是他第一个让他感到吃力的对手。如果心境持续崩溃,他的力量也会持续被削弱……”
“那不是死定了?”
雷帝暴君熊死死盯住凌峰的身影,想要大吼提醒凌峰,却想到渊虚囚牛之前的话,只能回头朝渊虚囚牛求情道:“三哥,你就不能稍微放点水,再给九弟一次机会嘛!”
“弈星棋局,亦是弈心,与自我本心博弈。过不了心这一关,如何能有资格掌控创世之力。”
渊虚囚牛轻叹一声,缓缓道:“况且,就算我有心放水,棋局一旦被激活,我也无法改变什么了。”
他撇了撇嘴,朝着雷帝暴君熊道:“除非,老七,你现在能杀了我。”
“……”
雷帝暴君熊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脑袋直接耷拉了下来。
以他的本事,指望他能杀掉渊虚囚牛,无异于天方夜谭。
“三眼老弟,你自求多福吧,哥哥我尽力了……”
他目光死死瞪住棋局之内的凌峰,只希望凌峰能够尽快意识到自己心境的破绽。
……
棋局之中。
凌峰屹立于山巅之上,冷锐的目光死死盯住邪骨,沉声道:“当初我能将你诛杀,今日,我以自身之力,照样斩你!”
“狂妄!”
邪骨魔尊手中白骨权杖重重一顿,“仙道之下皆为蝼蚁,本尊碾死你,便如同碾死蝼蚁一般!”
“天绝灭袭!”
一声咆哮,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以邪骨魔尊为核心骤然蔓延开来。
虚空宛如液体一般流动起来,而在那紫光所笼罩的范围之内,一切皆尽湮灭!
蕴含着湮灭法则的恐怖破坏力,这已经书触及仙术的门槛了。
凌峰握紧手中的十方俱灭,长剑瞬间化作一杆方天画戟。
“天诛九诀,战姿!”
霎时间,十方俱灭化为天诛形态,长戟一扫,已然施展出天道始祖凌太虚的天诛九诀。
“乾坤一掷!”
暴喝声中,凌峰长枪宛如蛟龙出海,裹挟着席卷天日的霸道威势,狠狠掷向邪骨魔尊的胸膛。
然而,长戟掷出的瞬间,混沌之光溃散,紧接着又恢复了十方俱灭的形态。
不仅如此,凌峰自身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萎靡下来。
从半步虚仙,直接跌回了祖境巅峰。
感受着体内那一缕仙道之力正在流逝,凌峰眼睛瞪得滚圆。
怎会如此?
他一次次击败昔日对手,基本都是以碾压之姿,曾经的苦战,在他如今以更高维度的视角去审视昔日的战斗后,都变得轻松随意。
但这一战,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一次,他的修为开始跌落,属于他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消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
邪骨魔尊再度幻化成那狰狞丑陋的魔族模样,“凌峰,你的心乱了!剑也乱了!那就到此为止吧,你唯一的结局,便是死在本尊爪下!”
“毒火魔龙,祭!”
就听邪骨魔尊一声厉啸,脚下瞬间出现一片巨大的赌潭。
自那一片毒潭深处,一头头毒火魔龙,冲天而起。
而那些魔龙在空中盘旋的同时,一道赤黑色的六芒星阵,也缓缓悬浮在了邪骨魔尊的脚下。
霎时间,毒潭翻涌,魔龙咆哮!
邪骨魔尊脚下的六芒星阵赤黑光芒大盛,那是一种将湮灭法则与九黎魔火(九黎神火与邪骨魔尊本源魔气融合,堕为魔火)融合而成的恐怖力量。
每条从毒潭中冲出的魔龙,身躯都缠绕着紫黑色的毒火,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孔洞。
“凌峰,你败了!”
邪骨魔尊狂笑,白骨权杖朝凌峰一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万龙噬心!”
“吼!——”
数十条毒火魔龙齐声咆哮,从四面八方扑向凌峰,张开血盆大口,毒牙森然,紫黑色的火焰在喉间凝聚,喷吐出足以湮灭虚仙强者的毒焰洪流。
凌峰急退,手中握住十方俱灭连连挥斩。
“离火燎天!”
剑光纵横,烈焰奔涌。
然而,每一道剑芒斩出,威力都比之前弱了三分。
他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从半步虚仙跌至祖境,接着是九转境,天命境……
“噗!”
一条魔龙的尾巴狠狠抽在凌峰后背,他整个人如炮弹般砸进山壁,碎石崩飞。
“咳……”
凌峰咳出一大口鲜血,拄着剑艰难站起。
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滋滋冒着黑烟,毒火在侵蚀他的血肉,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经。
“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魔气滔天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解与不甘。
明明之前,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
明明那些曾经需要苦战才能击败的强敌,如今在他眼中破绽百出,随手可破。
可为何偏偏是邪骨魔尊?
为何面对这个早已被他斩杀的敌人,他的心境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波动?
甚至因此导致力量溃散,修为倒退?
“凌峰,你在畏惧什么?”
邪骨魔尊踏着毒潭缓缓逼近,那张狰狞的魔脸上露出讥讽之色,“是在畏惧本尊这具躯壳曾经的‘九黎老祖’身份?还是在畏惧……那个因你而死去的女人?”
(PS:这里的邪骨并不是真正的邪骨,所有的对手,都是曾经的心魔和执念,可以理解成也是凌峰的一部分,是凌峰的本心)
凌峰瞳孔骤然收缩。
慕芊雪……
那个名字如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正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漠然,才导致慕芊雪最终与春滋灵扈交易,以自身存在为代价挽回一切。
邪骨魔尊的声音仿佛带着魔性,直透灵魂,“看来本尊说对了!你真是个可怜的弱者啊,连自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
“闭嘴!”
凌峰目眦欲裂,手中十方俱灭爆发出刺目剑光,疯狂斩向邪骨魔尊。
然而,剑势虽猛,却杂乱无章。
心中的怒火与痛苦,让他的剑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精准。
“哈哈哈!愤怒吗?痛苦吗?那就继续愤怒吧!让这份痛苦吞噬你!”
邪骨魔尊狂笑着,右手一抬,毒火魔龙再度扑上。
“轰轰轰!”
凌峰被连续击中,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左臂被一条魔龙咬中,毒火瞬间侵蚀进去,整条手臂迅速变得乌黑。
他咬牙挥剑斩断那条魔龙,踉跄后退,气息已衰弱到极点。
同时,他的修为,也已跌至造化境。
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不……不该是这样的……”
凌峰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回荡着邪骨魔尊的狂笑,以及……
慕芊雪最后消散时,那释然而温柔的笑容。(PS:详见《第3345章伊人正在风中笑》)
那个傻丫头,怎能将一切的罪责,全都归咎到自己的头上。
“啊啊啊——!”
凌峰仰天嘶吼,眼中血丝密布。
不甘,愤怒,痛苦,懊悔……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当年的冷漠,将她拒之门外,更恨那无法改变的命运!
“凌峰,结束了。”
邪骨魔尊已走到凌峰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魔气翻涌中,他的身影开始变化。
狰狞的魔躯褪去,重新化作了那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浩然正气的中年男子——慕龙城。
他是九黎神族的先祖,慕芊雪的祖先。
“就让本尊,用这属于九黎神族的九黎神火,送你最后一程吧!”
邪骨魔尊,亦或说是慕龙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一团纯净的金红色火焰缓缓燃起。
那是九黎神族最本源的神火,蕴含着净化与创造之力。
然而此刻,在邪骨魔尊的操控下,却化作了最致命的毁灭之炎。
“去。”
慕龙城轻轻一推,金色火球飘向凌峰。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凌峰却动弹不得。
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心被“锁”住了。
他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九黎神火,脑海中闪过的,全是慕芊雪的身影。
第一次见面时,她在河边清洗伤口的模样。
在妖族圣地,她以自身一半神血,救回自己的性命。
因陷入堕情心劫,他大闹夜神婚礼之时,她不顾一切带着自己离开。
……
最后消散前,那滴落在他脸上,却又消失不见的泪滴……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狠狠剐着他的心。
“芊雪,我……对不起你……”
凌峰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金色的九黎神火,也终于将他彻底吞没。
棋局之外。
“完了完了完了!”
雷帝暴君熊急得团团转,“三眼的气息都快没了!三哥,真不能救吗?会死人的!”
渊虚囚牛巨大的牛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他死死盯着光幕中那团将凌峰吞噬的金色火焰,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弈星棋局一旦开始,除非闯关者身死,或者成功破局,否则绝不会停止。现在……只能看他自己了。”
“都烧成这样了,看他自己,还看个毛啊!”
雷帝暴君熊指着光幕,声音都在发颤。
只见光幕中,凌峰的身影已在九黎神火中变得模糊,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
“心障不破,力量便会不断流失。而心障越深,流失越快。”
渊虚囚牛沉声道,“他现在面对的,恐怕是心中最大的执念与愧疚。若闯不过去……那便真的只能陨落于此了。”
“三眼!你给老子挺住啊!”
雷帝暴君熊死死咬牙,只能冲着棋局的光幕大吼。
虽然知道凌峰听不见,但他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你可是已经成为这片巨兽之海第九霸主的人!怎么能死在这里!给老子清醒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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