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接过了段青的躯体，扑上前来的雪灵幻冰立刻上下检查了一番灰袍魔法师的状态：“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看到——”

“没错，那种现象确实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身上。”示意自己没有受伤，段青随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角色属性状态：“但它们只是消除了我的魔法，并未对我本身造成任何伤害……唔，刚才那一瞬间，好像确实有一个什么异常状态来着，但现在已经消失了。”

“是你的魔法引起了这种现象吗？”血色的能量不断吞吐绽放，警惕心未消的雪灵幻冰转头望向周围：“这里的规则会对外界的魔法起反应？”

“或许如此，或许未必。”举起了自己刚刚被黑色空洞所笼罩、现在却已经完好如初的灰色袍袖，段青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不过那些空洞给我的感觉与我想象中的有所不同，它们不像是消解吞噬，而更像是——”

难以形容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感受，灰袍魔法师久久凝视着自己的袍袖，最后才在雪灵幻冰的提示下抬起了头，望向了自己身后同时被刚才莫名出现的空洞所覆盖的那几道人影：“糟糕，好像殃及到了无辜者，对不起啊凯勒先生，还有后面的这几位……呃，同伴们。”

“本来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结果现在连样貌都没有了。”指着被段青引起的那几个空洞所挖掉的那几道残缺“蜡像”，雪灵幻冰随后也问向土法师：“应该不要紧吧？”

“他们终究会消失。”土法师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若是你们不抓紧时间的话，上面的那些记忆景象也会消失。”

“但这也太高了。”段青仰头望着投射在天桥与阶梯之间的那几道人影：“没有魔法和工具来辅助的话，实在是——啊，对了！”

“你又要用那招？”察觉到灰袍魔法师随后望向自己的期待眼神，雪灵幻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用那个观察物体也就算了，用来观察人体怎么能行？”

“哎呀，只是投影而已，又不是真人，有什么好害怕的？”段青作势甩了甩自己的手掌：“以如此角度观察一名人类的映射，说不定会有什么令人意外的发现呢。”

“我，我不要。”雪灵幻冰依旧一脸抗拒：“要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不要想歪啊！我指的是她的……呃，伤疤！对了，脸上的伤疤！”

“没有哪个女人会容许这样的伤疤一直出现在自己的脸上。”指着孤立在台阶之上俯视着此处的那道女性魔法师的身影，段青的声音也变得逐渐低沉下来：“除非这道伤疤具备某种刻骨铭心的含义，又或者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它本身难以被魔法师抹除。”

“一切需要诊断过之后才能判断。”

没有再等待雪灵幻冰的回复，灰袍魔法师已然闭上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抗的女剑士随后只觉得自己双耳陡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感官也随着某种难以抗拒的意志而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阶梯上的女性所在的方向：“你——”

视野在奇异的漂浮感中逐渐放大，映入眼帘的那张属于年轻薇尔莉特的脸庞上浮现的每一根毛发也开始变得清晰可见，虬结的疤痕随后也在那张平整规则的毛发之海上划出了一道道巨大的沟壑，盘结在这些沟壑之间的层层“外壳”也在雪灵幻冰的眼前散发着诡谲的浑浊光辉。蠕动的肌肉如同深渊爬出的破败生物般翻滚到了“外壳”的四处，相互纠缠吞噬彼此的景象令雪灵幻冰差一点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一股暖流随后也如同温泉般从她的意识深处缓缓浇下，与之相伴的还有来自她的脑海深处响起的段青的声音：“我就知道这些东西多半带着一些‘精神污染’，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些镇定心神的魔法，幸好这些魔法没有被这片土地所抗拒呢。”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神，雪灵幻冰依旧不敢将注意力放在眼前那些“蠕动的生物”上：“听起来你早有准备。”

“只是有一些这方面的经验而已，具体是什么经验你别问。”裹挟的感觉开始带着雪灵幻冰的意识逐渐上升，飘飞的过程中也开始有段青的回应声从脑内响起：“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的感知力可以在共感魔法的帮助下放大到这么夸张的程度而已……唔，好在看到了有用的东西。”

“那些疤痕确实不是普通的疤痕，里面掺杂着非常不妙的成分呢。”

女剑士飞舞的神识出现了微微的漂移，就像是有人在控制着她注意到下方那片血肉的沟壑海洋表面漂浮的那一层黑气：“虽然十分微量，但那些能量的形态和成分与虚空能量非常相似，应该是掺杂了腐蚀与诅咒系别的虚空类法术。”

“我们眼前的这位薇尔莉特，应该是中了某种可怕的诅咒。”

放大的神识迅速缩小，连带着雪灵幻冰的视野也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范畴，被魔法学院制服笼罩的女性魔法师的身体随后也在她位移的视线中呈现成凹凸不平的小山，自上而下地开始移动起来：“等，等等！你要去哪！”

“继续看啊。”

“继续看？你要看什么？”

“当然是看她的身——呃，你是不是对我有所误会。”

大脑仿佛在被收紧，属于段青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严肃和平静：“现在的我不是在以魔法师的身份和你说话，而是以‘平野金牌郎中’的身份在与你说话，不信你去平野城打听打听，哪个老百姓没听过我的名号！”

“……你还当过医生？你什么时候——哇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胃，肝脏，肾脏，下面还有小肠和大肠——啧啧啧，不得不说自由世界的还原程度就是高啊，可惜内脏类的受伤效果全部被系统认定成了‘重伤’效果，不然咱们玩家这边怎么着都得再生出一个医师派系出来……冷静，灵冰，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不要用我的感知能力看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为了抹去血腥度，我还特意给你的视野套上了黑白滤镜呢，这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我也不懂！快告诉我答案吧！”

“她的内脏存在严重的炎症。”

一句话就将雪灵幻冰抗拒的心理压下，段青的解释跟着他的结论在女剑士的意识深处响起：“首先假设土元素之泉的记忆幻景完美还原了当时的人物状态，那么：我们眼前的这位薇尔莉特女士五脏六腑都出现了曲张和肿胀，用我们郎中的话来说，叫做‘气血淤塞、五行不通’。”

“这种状况当然有可能是由外因所引起的。”说到这里的段青骤然一转，将二人共同的视野抽离到了躯体之外：“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内因，即病患的心理长期处于极端情绪内，因情绪的心理压力导致气血失衡，内脏才会在气血淤堵之下出现如此严重的郁积状态。”

“简而言之，要么薇尔莉特受到过殴打，要么薇尔莉特被愤怒、悲伤或者焦虑长期占据。”重新漂浮到了空中，雪灵幻冰的视野随着段青的判断再度朝着这片记忆幻景的四周环顾：“前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那刻意被魔法袍笼罩的躯体表面并未发现任何外伤和淤青，所以——”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吗？”雪灵幻冰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周围的其他人：“下面的那几个人已经被空洞挖掉了，而上面的那几个……看打扮和样子，应该是这所学院曾经的老师们吧？”

“金先生，关于新历674年梅泰塔隆魔法学院的就职魔法导师，你有什么可以介绍的么？”

共感的魔法瞬间解除了，眼前的俯视景象也在雪灵幻冰的眼中迅速抽离回到她原本的身体所在的位置，眨了眨眼睛的她随后微微转头，与段青一同望向正在沉默以对的高大魔法师：“……”

“怎么，是金先生不认识他们，还是金先生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段青指着天桥上的那几道老魔法师的身影问道：“薇尔莉特的身心发生了如此严重的问题，学院里的导师是否知情？他们当时没有出面劝阻么？”

“没有人知道细节，因为没有人说明这些细节。”土法师金终于开口说话：“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为了应付芙蕾帝国的怒火，梅泰塔隆魔法学院在驱逐了薇尔莉特之后，又分别辞退了三名魔法导师，一名大魔法师，但没有具体的原因记录。”

“法师议会内部记录留下的注释里，普遍认为那是为了应付芙蕾帝国而作出的决定，但——”说到这里的土法师金又一次停了下来：“这一切都没有得到证实。”

“我理解金先生的原则。”于是段青也只能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那就只能从眼下的这几个人的表现来稍微分析一下了——看他们的模样，似乎对眼前的薇尔莉特女士也非常不满意啊……嘿，该不会是因为她体内的虚空能量吧？”

“虚空能量？”雪灵幻冰问道：“什么虚空能量？刚才我们有看到什么虚空能量吗？”

“因为我只告诉了你她的身体健康方面的部分，而在自由世界中，魔法师体内还有一项可以调查的重要要素：魔力脉络。”段青摇了摇自己的头：“当然，这两者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挂钩的，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重病的魔法师还能拥有什么好的魔力，但在刚才的薇尔莉特体内，我看到的只有一条条支离破碎的魔力流，就像是被经脉尽断的武林高手一样。”

“应该和她脸上的那道诅咒有关系吧。”

觉得自己一语道破了天机，灰袍魔法师随后愈发满意地点着头：“那道明显带有虚空性质的诅咒明显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否则即便再怎么无能，一个入了魔法学院的魔法师不可能连一条属于自己的魔力网都没有编织出来——唔，又或者她暗自修习了什么邪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土法师金则是望着那道台阶上的身影缓缓摆首：“我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的气息。”

“本来就是记忆的投影，要是真的能携带什么虚空气息就有鬼了。”段青指着眼前的景象说道：“一切都是我用共感的方式，将看到的线索总结而出的信息，此时的薇尔莉特内心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但无论是身体还是魔力都受到了毁灭性的损害——对了，我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你说她被驱逐的理由是‘使用恶性魔法伤害师生’？”

“恕我直言，以眼前的这位薇尔莉特的状态，别说是伤害他人，她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奇迹。”灰袍魔法师指着天桥之上：“这所学院难道没有医生吗？没有人注意她的身体状态吗？”

“他们将这样的一位芙蕾帝国皇室成员草草送回了芙蕾帝国，不怕芙蕾帝国的怒火直接把学院烧尽吗？”

沉默弥漫在风沙之上，眼前的记忆幻景仿佛都随着段青的话音变成了冰冷的地窖，同样凝望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然后背着双手绕向前方：“我是不知道这中间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换做是我的话，要么把这个薇尔莉特治好，要么直接把她做掉，对外宣称意外死亡就是了。”

“你居然这么狠心？”雪灵幻冰的低呼声紧随其后：“她可是你的导师呢。”

“无关情感，只是从理性上分析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而已。”沿着天桥的方向向前走去，段青的目光与话语同时定格在了那排魔法导师的身后方向：“但这所学院最后却是以如此不合理的方式处理了此事——”

“这背后想必是有着什么其他令人信服的原因吧。”

网游之王者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