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日午后,俞海潮的水师营船队抵达赫图阿拉城以北的苏子河河段之后,对于赫图阿拉城的包围,算是填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下午未时,杨振传令给俞海潮、李禄、仇震海三人,命令他们针对赫图阿拉城的城防发动试探性的炮击。
早在头天晚上,杨振抵达后不久,李禄、仇震海、徐昌永就一起前来见他,除了恭喜杨振亲率大军连战连捷,恭贺杨振亲率大军取得收复海州、辽阳、沈阳、抚顺等地的成就之外,也都汇报了各自出兵后的情况。
李禄的征东军中后军三大团营主力,出发时约有一万五千多人,夺下连山关、草河城和撒马吉堡以后继续北上,一路攻城略地,一路分兵驻守,目前带到赫图阿拉城下的,约有一万人。
仇震海的安东西路团营人马,从宽奠堡出兵后,独自打的大仗不多,但是小仗也打了一些,先后独立夺占了叆哈门、叆阳堡、碱厂营、苇子峪等地,同时也分了兵,带到赫图阿拉城下的约有七千人。
至于徐昌永的安东东路团营人马,从其总兵府驻地西盖马堡出兵后,面对的主要是清虏八旗在佟佳江及其支流富尔江两岸的一些城寨和大量田庄,所以一路上基本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
因为自从居住在那里的栋鄂部、完颜部被老奴酋征服并编入八旗之后,都被迁到了赫图阿拉城的附近,后来老奴酋几次迁都,都将被编入八旗的部众带到新的都城周边。
留在他们原来地区的,几乎都是后来在战争中被他们俘虏的人口,以及他们入关掳掠来的男女老少。
这些被俘虏的以及被掳掠来的人口,是作为战利品,同时也作为奴隶,被分到他们的名下,被强制押送到他们后方的田庄上,在庄头看管下耕种劳作。
在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遍布清虏大后方的大饥荒中,清虏后方有许多人被饿死,也有更多人逃离,进入到了安东西路、安东东路的辖区之内。
所以当徐昌永他们率部过了鸭绿江,一路向西挺进的路上,除了在东峨城(栋鄂城)、兴京门两地之外,几乎很少遇到大规模的驻防八旗兵丁抵抗。
当然,其中只有东峨城的三个正红旗牛录在被炸毁城墙后,连带城中家眷人口,一起被全歼,而兴京门的驻防八旗几乎是望风而逃。
也因此,徐昌永他们带到赫图阿拉城下的安东东路团营人马,一共五千来人,出发时是多少,几乎没发生什么变化。
当然,他们没有携带重炮,只有一个三百来人的以冲天炮为主要装备的小型炮队。
但是他们没有重炮不要紧,李禄和仇震海他们携带有大批重炮,两路人马的重炮合在一起,超过了一百门。
再加上俞海潮的水师营携带的二十几门重炮,对付一个赫图阿拉城也足够用了。
当日下午的炮击,并没有取得多少实质性的战果,除了试探出了赫图阿拉城内的几处炮位之外,俞海潮他们的小船队甚至不得不退出了城内重炮足以覆盖的那处苏子河河段。
可能是赫图阿拉城的地位的确比较特殊,不论是对早期的后金国,还是后来改名后的“大清国”来说,都具有某种象征性的意义,所以从老奴酋开始,到黄台吉时期,再到多尔衮即位之后,都很重视这个城池。
许多在别的城池上没有的武备,在这里都有。
不仅有早年间被后金军缴获的一些连明军都装备稀少的“红夷大炮”,而且也有当年黄台吉一开始铸炮成功后搞出来的天佑助威大将军重炮,甚至还有黄台吉死前就已经搞出来的那一款后来被多尔衮重新命名为“天眷神威大将军”的重炮。
只是每一个型号的重炮,数量都不太多罢了。
但是经过了双方你来我往将近一个时辰的炮击之后,彼此也都大体上搞清楚了对方的重炮阵地位置和规模数量。
从杨振这边炮击试探的结果看,西北方向,也即冲着苏子河流向的方向,显然是赫图阿拉城防范的重点,重炮数量应该与俞海潮他们的船队装备的重炮数量相当。
也正因为这样,来自河图阿拉城上的重炮弹丸,虽然能够将俞海潮的船队打得不得不后撤,但是却并不足以将其摧毁在河上。
事实上除了一艘装载有重炮的二百料战船被击中,造成严重受损之外,在将近一个时辰的炮战中俞海潮的船队,只是被摧毁了两艘停靠在苏子河北岸的平底沙船而已。
船上的粮食被及时打捞上岸,除了两条船,其他人员、物资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至于其东、南两面,也分别部署有重炮,不过数量并不多。
按照李禄、仇震海二人的反复试探与估算,这两个方向上的重炮数量,应该不足二十门,而且炮位分布也比较稀疏。
而它们之所以对征东军中后军和安东西路的炮营阵地构成威胁,主要是因为它们的炮位居高临下,导致射程有了较大增加。
李禄他们若要充分利用自军重炮数量上的优势,用重炮摧毁河图阿拉城的东墙或者南墙,那就必须要将重炮阵地继续往前推进,咬牙承受住被城头炮火覆盖导致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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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这一判断之后,杨振当天傍晚下达命令,调整部署。
原本与仇震海连成一片,共同驻扎在东面的徐昌永所部马步军五千人,全部移营到城北,到苏子河北岸敌人重炮射程之外驻扎。
同时命令俞海潮带领其水师营,从那条流经赫图阿拉城外西南地区的苏子河支流,即二道河子,转移到城西征东军前军营地附近的河上停泊。
当然,最主要的一个部署,是将跟随俞海潮水师营进军的飞行队一百多人,派遣到了李禄的中后军大营里去了。
他们由飞行队前不久新获晋升的千总队官蔡永发率领,带着组装飞天热气球的物料和大批特制爆炸弹前去。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借助这个季节季风的风势,从东南往西北飞越河图阿拉山城,将特制的爆炸燃烧弹直接投到敌人的头顶上。
蔡永芳他们飞行队,与李禄率领的征东军中后军有过合作,相互之间已经熟悉,更容易打好配合。
而且李禄中后军的营地,就在赫图阿拉城的南面几里处,也符合初夏季节这个地区的季风风向。
杨振的部署,在当天夜里,就被各部所执行完成,但是真正要利用飞天热气球发起攻势,却只能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对飞行队的特种作战来说,没有风,肯定是不行,有风但风向不对也不行,风向对了但是风太大了还是不行。
崇祯十六年六月初三日,烈日当空,无风,杨振一遍派人督促蔡永芳他们加紧组装飞天热气球,一边下令各处重炮营地轮番开炮,轰击河图阿拉城的东、南、西三面城墙。
而城内相应方向上的重炮,也很快予以还击。
双方重炮你来我往,炮战从上午辰时起,一直打到了下午酉时左右,整整打了一个白天。
由于杨振方面重新调整部署之后,原本处在城上重炮射程范围之内或者边缘的营地都进行了调整,所以敌人重炮打了一天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
相应的是,杨振方面的几处重炮营地,对赫图阿拉城东、南、西几段城墙的破坏,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说有成果,那么首先一个,就是安东西路团营车炮营的参将宋国辅和征东军中后军火炮团营的参将邓恩他们,绘出了一副赫图阿拉城的重炮炮位图,进一步摸清楚了城上重炮的位置。
当然了,比起这个,或许更重要的是,双方炮战持续了一天,消耗掉了赫图阿拉城内的大量弹药。
按照这个消耗量继续打下去,杨振麾下各部炮营,还能坚持打个五到七天,但是赫图阿拉城内却未必能够坚持下去。
事实上,就在六月初四上午,杨振上午起来,一看又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加上蔡永芳他们组装好的飞天热气球数量也还少,于是再次下令各处重炮阵地轮番对着赫图阿拉城开炮。
但是这一回,城内的还击力度就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远不如昨日了。
只有当俞海潮、邓恩、宋国辅他们分别指挥各自麾下重炮佯装将重炮阵地往前推进的时候,城上才会奋起反击。
显然,城内清虏重炮的弹药,已经有所不足以至于开始严格管控了。
就在这种相互试探式的重炮对轰之中,六月初四的白天,匆匆而过。
到了傍晚时分,李禄遣人来报,蔡永芳的飞行队已组装起了二十四架“飞天”,负责操作飞天与升空投弹作战的队员,也都已选配好,特制的劈柴和爆炸燃烧弹皆已齐备,飞行队可以随时奉命升空作战了。
杨振闻讯大喜,派人叫来徐昌永、祖克勇、仇震海,一同前往李禄的中后军大营,视察飞行队备战情况。
这几个人中,祖克勇、李禄当然早已知晓飞行队的能耐,早已见识过这种靠烧火就能飞起来的神兵利器,但是徐昌永、仇震海他们却只是有所耳闻而已,并未见识过。
这回一见之下,看着被围在棚架中间的庞然大物,震惊之余,绕行数圈,一个劲儿啧啧称奇。
由于热气球飞天的技术,过于简单且易被复制,一旦进入到洪承畴、祖大寿等人的视野之中,其被抄袭成功,就跟捅破一层窗户纸一样简单。
所以,在盛京城下的时候,杨振左思右想,并没有派出飞行队投入作战。
当然了,怕被抄袭,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
如果当时多尔衮非要坚守城池,死磕到底,而且城外明军又没有别的办法破城,那么杨振也只有祭出飞行队了。
但是当时的形势并没有发展到这一步,而杨振也乐得将这个杀手锏保留到真正需要用到它的时候。
而现在,用到它的时候就到了。
六月初四日晚上,就在杨振带着麾下几个总兵大将视察飞行队作战准备情况的同一时间,赫图阿拉城内关于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的争论也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撤往铁岭?怎么撤?!若是几天前你们说撤往铁岭,撤也就撤了,只要能把城内的宗室觉罗、八旗子弟和家眷们带出去,老夫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便舍了太祖爷亲手创建的这座城池又如何?”
已经年近七十的老镇国公阿拜,听到希福、鲍承先、硕詹等人,皆有弃守赫图阿拉城的意思,脸都气成了猪肝色,颤抖着花白胡子,厉声呵斥。
“可是现在,这里已经四面被围,外边的南蛮子不仅有炮,有船,还有马,北撤,北撤,怎么撤?!难道要舍弃了这城里数万老弱妇孺,舍弃了这城里几辈人攒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