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摇摇晃晃,少年抬头看向那远处的青山在缓缓向后奔走,而在那天际的朝阳此刻也很是柔和,这副光景,和着马车的吱吖哐当,这虽不比昨夜在那篝火旁时来的静谧,但也是有些美好安逸,所以见此…少年便张嘴缓缓打了个哈欠…
连夜赶路,少年真就一宿未曾合眼。他不敢回那车厢稍作憩息,只因为那少女不知为何…也许知道为何,她一直看着自己,他虽然觉得少女笑起来的确好看,但是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直视她的眼睛的勇气。
这听起来自然有些傻里傻气,这也至于现在李舒心还为此依旧笑个不停…
“你要是觉得困了,那就回车内躺一下也好,不然等待会我们到了地方,那可是在想要睡都可能有些不大方便了…”
说着,李舒心便微微扯了扯手中的驭绳,他放缓了马车的速度,好让马车能够在行驶中再度平稳一些。
闻言,哈欠连连的少年抬手揉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继而将身后有些硌人的长剑取下,他用带着些许倦意的眼睛看了后者一眼,却是认真摇了摇头
“不去…”
“好吧…”
也并不强求,他将手中的驭绳放在一边,继而抬头伸了个懒腰,又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这才重新看向少年,却是似笑非笑。
“我早就听说城南的王家多痴人,现在看来倒也‘名不虚传’…”
瞥了一眼少年腰间样式普通的玉佩,它在李舒心的眼中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不如和我说说?你家那位老爷子居然肯让你个都未曾筑基的娃娃独自出门?”
挑了挑眉,李舒心似乎想到了什么,继而脸上的笑意有些幸灾乐祸
“难道说你是偷偷溜出来的?”
城南?老爷子?
少年听着熟悉的词汇却是也咧嘴笑了起来,他稍稍侧身掀开了车帘,他看了一眼已然熟睡的少女继而又挥手捏了枚手决,他布下了一道隔音小阵,这才重新转头看向李舒心开口说到
“爷爷自然是因为对我放心,所以才让我出门的…”
“噢?”,看着少年捏下手决,施下术法,李舒心笑意不减,反问道“就凭你会使些小把戏?还是凭你不曾筑基?你家老爷子什么时候心这么宽了?”
微微皱眉,少年看着眼前的一脸坏笑的男子沉默片刻继而又抿了抿嘴
“先不说我吧,不过你这会说起离家出走,倒是想让我起了件事儿…”
微微正色,少年将手中长剑拔出半截,看着剑脊上的舒心二字忽然笑了起来
“我早些年就听过李家有位兄长…”
“听说他自幼就天赋异禀,而成年之后更是有通晓天命,掌观山河之能,那真可谓是人中麒麟,他的事迹,就连这些年都还能在那城里随处可闻…”
“只是啊,可惜了,那位兄长不知为何,在十几年前就突然了无了音讯…”
听着少年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吞吐讲着故事,李舒心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油纸包裹打开,又低头从中挑了一块糕点,转而递给少年,笑着说到
“这是镇里刘婶做的米糕,她做米糕可是镇里公认的第一,你给尝尝…”
清香,软糯,弹牙,也难怪说是小镇第一。
“好吃吗?”
看着王浩接过糕点,见他将其塞入嘴里,李舒心笑着问到。
“…嗯”
点了点头,少年没有什么美食鉴赏能力,除了口感合适以外,便就只觉得多少有些粘牙。
“那就多吃点,不然到了青云城那边你可就只能想想咯…”
笑意晏晏,李舒心又挑起一块塞入少年嘴里,这若是撇去后者嘴里来不及吞咽的糕点不看,他此刻倒也像是一位温和的兄长一般…
“…嗯”
伸手急忙挡下,王浩拍了拍胸口,他此刻觉得有些噎了,便摇了摇头,继而露出了一抹看起来较为憨厚的笑意,捏着米糕,少年再度笑着说到
“你要是不想听,那我就再讲些别的…”
缓缓咬着嘴里的糕点,王浩有些艰难的吞咽,他此刻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我还听说李家那位兄长还有为未婚妻,是那苏家的姐姐,叫什么苏什么来着…”
少年皱眉想着,而李舒心却是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他打断了少年的话语,而见后者眼里笑意渐浓,便也抿嘴松开了手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摆了摆手,男子重新坐回了原处,他转头一眼才将糕点咽下的少年,便不由得笑骂道
“不仅痴,居然还是个占不得便宜的主…”
“这不叫痴…”,摇了摇头,少年晃了晃手中的米糕继而出声反驳道。
“不痴?”,握回马绳,李舒心抬头看了一眼已有金光的朝阳,笑问道,“那你觉得陶姑娘怎么样?好不好看?”
“问这个干嘛?”,张嘴咬了半截米糕,少年将腿落在了车辕之上,他面稍有得意之色,继而伸了个懒腰,眯起了眼睛,“陶姑娘自然好看,不…那叫可爱!”
“嗯,是吗?”,学着少年懒散的模样,李舒心也缓缓深吸了口气。
“当然!”,想都不用想,少年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陶姑娘吃米糕吗?”
清咳了一声,李舒心笑意渐浓,他顺手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了不知道何时醒来的少女面前,继而又轻声的嘀咕道
“就是不知道这糕点和陶姑娘相比,哪个要更可爱一点…”
“……”
…
立足于青平洲的青云宗之所以能青不衰自然是有它的过人之处。
在上,它有诸位长老皆是结丹大能,甚至还有一位常年闭关不出的四阶丹师匿于其中,再上,便是有那早年间就越过结丹踏上元婴之境的青云宗宗主坐镇。
而在下,本宗内门弟子上千皆是迈入筑基修为,再下,便是由众多炼气五层以上的外门弟子组成…
再论,占据一方水土多年,青云宗的底蕴更远不止此,如此庞然大物静伏于此,就哪怕它此刻并未展现獠牙,那也让人对此心生敬畏。
而偌大的青云城除了本宗弟子以外,也不乏一些世俗百姓在此定居生根
如此,就诸如坊市,驿馆,当铺乃至酒楼,青楼之流,这里也都比比皆是,应有尽有,它其实看起来与那寻常都城并无两样,但又略有不同,这些种种汇聚,倒是应上了那句存大同而留小异一说…
青云客栈,站在台上的几位本宗弟子在和台下的十余二十号人讲解着青云宗的规矩,以及本次试炼的内容。
而环顾了四周一眼,陶雾浓还是没有找到那位一下马车就没影了的少年,她抿了抿了嘴,觉得有些无趣,继而眼里又有些笑意盈盈。
就正如李舒心所说,哪有人来镇上一年之久,却年复一日的在那屋顶上盯着人家姑娘的?
她自然知道那喜欢待着屋顶的少年视线是常落在自己身上,但每当自己与其视线交集,少年便会先行错开目光,也每当自己刻意问及,他对此也总有些拙劣的借口,以及莫名其妙的理由,这算不得有趣,但她每每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有些…开心。
也许她知道少年的心思,但却也并不点破,因为觉得这来日方长,定也不在这朝暮之间。
只是这诸多心思皆是匿于心底,那旁人自然无从得知,就如那客栈后屋顶上的少年,他此刻正咬着米糕望着天上那轮暖阳走神犯着瞌睡。
…
踏入归程的马车车轮压过一颗坚硬的石子,继而发出一声哐当声响,很是突兀。
这原先来时还有人拌嘴,到了这会返回却是安静的有些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李舒心觉得马车吵了,他便跳下了马车改为步行,他又觉得步行慢了,便一挥手,就将那马车收入袖中,继而又有一缕白光从中飞出,落在了他的身旁。
那是一把长剑,修长,灵巧,而在那剑脊上也是刻有舒心二字,男子摸了摸剑身,继而屈指一叩,见长剑轻吟缓缓低下,他便抬脚踏了上去,就转眼化作流光。
片刻,流光天降,男子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那晚的密林旁,看着不留余温的灰烬,望着那柄插在土壤的断剑,他弯腰将其取了出来。
不知何时一只小兽跳上了的肩膀,又见在一旁那从林中又缓缓走出了几道身影,那只有些憨憨的黑熊,那头有着蓝色眼睛的白狼,以及另外一头体型较小的白狼,见它上前舔了舔他的手掌,继而随着男子一同往那林间走去。
掌观山河?知晓天命?又天赋异禀?抬手拨开树枝,行走在林中的李舒心露出了几分浅浅笑意,但却又有些黯然夹杂其中。
这天道无常,天命亦是无常,所以,那位兄长,他就算能看到又如何?不能看到又如何?这人生如逆旅,他倒也想做那行人呐…
…
客栈后屋脊上,当带着些许寒意的晚风将露水在少年脸上堆积时,他这才摸着有些酸痛的后腰坐了起来
悠悠然的打了个哈欠,少年低头看向身下灯火正明的客栈有些头疼,他从正午时便不知不觉就在这里见了周公,也不知不觉直到了这会他才醒来,摸了摸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少年这才缓缓转身下了屋顶。
青云宗似乎是为了照顾从各处赶来的众人,便特意将这试炼推到了明天,他们贴心的安排了食宿供人休憩,在今日也只是讲了些有关于青云宗的历史与些许规矩,而至于试炼内容,因为推后的缘故,那也就无从得知了。
可别看是在那屋脊上迷迷糊糊的躺了一天,但少年却也在那儿听了不少消息,就例如,他知道客栈的厨房在哪…这很有用的,也很省事,起码少年这会不用再去麻烦别人。
先进客栈后院而后左拐,入眼右边第一间侧屋就是,但此刻虽是夜色已浓,但那间厨房依然灯火通明,通过灯火投影,不难看出屋里坐着几位正推杯换盏,酒意正酣。
“怎么了?饿了?”
靠门一侧的汉子留着络腮胡,他见少年进门,便喷出一大口酒气,这就哪怕少年是站在几米开外他也能闻道那股难闻的酸腐味,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少年却也老实的点了点头。
“那要不来喝点?”
那男子说着,还真就挪开了半张凳子,他看向少年,咧着嘴,随即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发出啪啪的声响。
汉子酒意上头,本就不大的眼睛这会还半眯着,他伸手拍着身旁空位继而咧嘴笑着,和着那双半眯的眼睛,他此刻像极了那青楼找红倌人客人。
“人家少年郎明天可还有要事要做,我说刘观你可别吓着人家了”
摆了摆手,坐在汉子对面的瘦高男子示意王浩不必理会,他随即转头看了一眼后厨,随即笑了笑
“那后厨的大娘应该还没走,你就去让她帮你做碗面吧,吃完就去早些歇了”
“嗯”
点了点头,王浩应了一声。他既不讨厌那汉子的大咧作派,也不反感男子的为人温和,但却也生不出去和这众人打成一团的兴趣。
他转身来到了后厨,有些歉意的向着大娘提了一句自己的想法,这大娘也善,似乎也是见怪不怪,只是点了点头,便让少年自己找个位置稍稍等候,再过不多时,就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端到了他的手里。
汤面色淡,在上放着几粒新鲜的葱花点缀,在旁还有着几块不小的肉片静浮,它冒着雾气的同时还散发着些许鸡汤的香味…
这很是勾人食欲,更何况是对已然饿了一天的少年来说?
只是那隔桌的酒味确实浓了,以至于少年只好端着碗面,转身找了一个矮凳坐到了厨房的门槛一旁。
“等明天二师兄来了,那就我去说…”
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那叫刘观的汉子忽的神色有些认真了起来。
“一起去好了”
那瘦高男子捏着木筷敲了敲碗沿,如此认真的说到。
“一起去,当然一起去”
较为矮小的男子伸手夹了一筷子下酒菜塞入嘴里,继而笑道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大家的事,那要是有事肯定是大家一起担着…”
他们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了不得大事一般,也因此冲散了不少酒意,以至于到最后整个桌面都有些安静了起来。
少年哧溜着将最后一根面条吸入嘴里,继而又低头喝了口面汤,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走进了厨房。
“吃完了?”
又是一口酒气喷出,还好少年早有准备的屏住了呼吸,他咧出一抹憨厚的笑意点了点头,继而将碗筷放下转身离去。
抹了抹嘴,看着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刘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又咧嘴笑道
“这少年郎长得清秀…像我,嘿嘿”
门外的少年差点被颗石子放倒,而屋内的众人则在沉默了片刻忽然爆发出哄堂大笑,不得不说,这糙汉子的一席话下来就瞬间将那先前的沉闷打破。
屋外,啼笑皆非的少年踢开脚的边石子,他缓缓深吸了一口这带着些许寒意的空气。
看那天上月色正浓,这想必明天也定然天气不错,那客栈诸位休息的厢房也大多熄了灯火,仅仅只有几间还亮得明晃,那走廊早已没有了人影,除了…那一侧的少女…
“站住…”,一声娇喝响起,少女快步从那二楼走下堵住了少年的去路,“你这一天到哪去了?”
摸了摸脸颊,少年抬头看了看那客栈的屋脊,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踢开的石子,最后退了半步躲过了少女身上的幽香,继而有些吞吐的开口
“…睡觉”
抿了抿嘴,少女看着少年脸色渐绯不由的笑了起来,她低头将一只手掌从袖中伸出,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手心里捏了一块糕点塞入嘴里,继而又捻起一块递到少年嘴边
“啊…”
看着少年有些难为情的张嘴接下,少女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掌
“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嗯?嗯”
浑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吃些什么,少年只感觉少女身上的香味让他有些…无力?
“那我先回房间了”,看着少年痴痴的模样,少女露了一抹堪比月光的笑意,她蹦跳着转身往楼上走去,却又在半途中转而回头笑着说到,“你也早点休息吧!”
直至陶雾浓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王浩这才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她只是想道谢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