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舒灵草,赤果,沾露草…”
青云宗内,一处不为人知的石室里,青衫少年正低头书写着什么。
他轻声默念出种种材料的名字,继而全部记在了一张宣纸之上,这其中,不乏一些寻常之物也有不少罕见之物。
少年写时神色一丝不苟,而在他的身旁,石桌上的一边,还有另有一张写着几样丹药的名字以及在后还标注着详细的数值。
这看起来是间丹室,这从那瓶瓶罐罐,以及那尊放在角落的圆鼎就能猜到。
片刻,少年放下手中的墨笔,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这才缓缓的舒了口气。
看着宣纸上工工整整的墨字,少年微微颦眉,这些丹药的丹方他早已都烂熟于心,只是那些材料的缺多缺少他却是对此有些犯怵。
那些数字不大,只是太过杂乱了些。而对于这种麻烦事,少年自认有些记不下来…其实也是懒得记,便就都写在纸上,那就到时候要用上时,便不会有何遗漏的可能。
虽然这可能会更要麻烦些,但若相比伤神,少年倒宁愿‘伤身’一点…不过,其实这也不过是少年帮自己找些事情做做罢了。
他的确有些无聊,也可能这青云宗内就仅他一人有这般空闲吧,竟能为这纸张上几个的墨字,为待会晚饭吃啥而作斤斤计较。
…
简陋的石室门口是用着一块木板拦住,而此刻室外的风声渐起,它吹的那木板吱呀作响,像是将要倒下一般。
见此,少年便俯身找了一块墨砚压住了墨渍未干的纸张,继而起身移开木板,踏出了门外。
晚风迎面,少年入眼所及的那青穹上的星光格外璀璨,而那远处,那悠悠云雾也似乎触手可及,这显然是在一座高山之上。
…
少年姓陆,两字湫城,这敢问青云宗内谁人不识君?
只要你有这心思,便只稍在本宗内随便询一位弟子,他们听后就都会立即露出一副暧昧不明的笑容,答到
“你说陆师兄啊?他可是我辈楷模,谁不知道他可是与我们那位天才大师姐同居?”
而他在啧啧咋舌的同时,便又会作扼腕叹息,继而又故作高深的说到
“陆师兄可是我宗内的传奇人物啊…”
“什么意思?”,你如此问道。
“你想啊,陆师兄能和那位天才大师姐同居一室,且他的在宗内的身份又是宗内历年来年纪最小的内门二师兄,但还远不止如此呢!他居然还是位丹师…你说传奇不传奇?”
“那是挺传奇的…”
…
的确是挺传奇的…
寻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少年盘膝而坐,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继而深深的一下吸气,又缓缓吐出。
他此刻正以一种奇特的规律进行吐纳呼吸,而当他感觉一股暖流钻入体内时,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一番,它却又转眼消散成空…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对此脸上倒也没有什么懊恼之色。
毕竟从刚入青云宗算起,再到如今也是两年之久的时间,对此,对这种情况,他早已就习以为常…或者是早已麻木。
少年那吐纳呼吸的方法,便是宗内修士用的寻常修炼之法。
将天地灵气纳于体内,继而辟出识海,再而筑基,而后凝聚金丹,然后…那太远了,那不应该是少年此刻该想的东西…
毕竟,他虽对那听起来虚无缥缈被称为灵气的东西可谓是看得着,甚至都还能摸得到…只是纵使如此,少年也不能像他人一般正常修行…
挥了挥手,少年其实若想,那么他就能看见这空中四处浮离的灵气,乃至哪个位置淡薄,又哪个位置浓郁,这些东西在他眼里皆是一览无遗。
他若还想,他也能配合心法以及吐纳从而牵引那些看起来颜色各异的灵气入体,但,有用乎?无用也。
每当少年刻意牵引着它们融入自己体内时,他都会清楚的感觉到那股暖流融入身体,但是,也过不了多久,它们便又会自行消散,从而回归空中。
这看起来就像是它们应下了少年的想法,继而来到了少年的这里走走过场一般,而至于拜托它们开辟识海,凝聚金丹,那可别提了…
它们甚至都用不着少年刻意牵引,也都很是乐意的自行钻入少年体内,但最后却又是招呼都不打便就此离去。
它们倒是乐得自在,带着各种颜色钻入少年体内,继而又化作白芒自行溜走…你们真当我身体是洗澡堂了不成?
想到这里,少年连自己都有些想笑。
不过,少年倒也并没有因此而与那修士一途从此末路。
他撩动着手指,在他指尖,一点微光渐起继而又跳离指尖。
微微光芒在空中晃动,就犹如那夏日的萤火虫一般随意飞舞,却越聚越大,直至少年脸色稍显苍白时才作停歇,而这时,它已有一只海碗般大小。
“这大概就是现在的最大限度了吧”
喃喃自语道,少年抬手随意将其挥散。看着它们犹如失去樊牢的萤火一般四散,就像一团无序的星光,倒是有些好看。
往嘴里塞了一枚褐色的丹药,少年微微调息后缓和了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色。
他能用着修士的方法牵动体内的灵气从而为他所用,但却不能通过修士的方法来增加体内的灵气的储量
不过,这些少年体内的灵力倒是会随着他年龄增长而逐渐变大…但一个普通人能活多久?几十年?上百年?那终究有限…
悠悠然的叹了口,少年看向那在上的月光时,平静的眼里有些微微黯然藏在底处。
一位无法修炼的内门二师兄…这倒也真算上是传奇,乃至离奇…
…
无法修炼但体质特殊,这也是他未曾有过修为但却身为丹师的本来面目。
天下万般修士皆能通过沟通天地灵气,从而在体内开辟出那被称作识海的东西。而至于修行的快慢乃至未来成就的高低,这就像是一枚酒壶,壶口每次能倒入多少酒,而酒壶能装多少酒,这便又是由酒壶的资质如何决定。
而少年却是不同,他就不像个壶子,他更像个…盆子,那万般灵气自行落入又或收到牵引落入,却又自行跑出…
看得见,也算摸得着,但少年却终究是留不住,他也开辟不了识海,只空有一身对那灵力的操纵感知了得。
看那月光如水,落在身上甚至还有些凉意,少年便缓缓起身打了个哈欠后孤身往山下走去。
…
青云宗除去主峰以外还另有十座低矮侧峰矗立在旁,而除去执法堂,藏书阁,灵宝阁,议事殿以及那位四阶丹师所居的清心殿以外,则是还有四座偏峰剩余。
而青云城则是立于青云宗诸多山峰之下,那是众多弟子与城内百姓居住的地方。
陆湫城并不住在青云城里,而那先前的丹室也不在青云城之中。
此刻青云城内,在一处小巷中,一间用着几根木棍与一块麻布撑起的小铺里,坐着少年独自一人。
“两…一碗馄饨”,抿了抿嘴,陆湫城向着店家笑了笑,说到。
“怎么了?你一个人?那姑娘呢?”
用着竹制漏勺的店家是位汉子,他见陆湫城独自一人落坐便有些奇怪,要知道以往,少年可是经常会与一位姑娘一同光顾。
“嗯,没事…”
与店家也算熟络,陆湫城替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而见他问及便也随口回到
“她今天有事”
在这青云宗,在这青云城里待了两年之久,又有身份使然,这城内不说少年都能认识,但他们可都认识少年。
却也正因此,与那位天才大师姐一同居于一处侧峰之上陆湫城平日里其实很少下山。
因为觉得,这城内的需要应付的麻烦未免太多了些?少年并不喜欢他人除了礼节以外的奉承,也不喜欢刻意附和他人
而那些弟子以及知晓他身份的百姓,他们却大多都是如此,就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时,他们看向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位二师兄一般,这让少年难以应付,甚至有些厌烦。
小摊的店家动作很快,只是片刻功夫就将一碗撒了些许葱花,满满一大碗的馄饨送到了少年面前。
“我给你多加了几个,多吃点”
“嗯”,点了点头,少年闷声应了一句。
木桌上,陶碗里微带浅色的高汤,盛着满满一碗的馄饨,再加上几粒新鲜的葱花点缀,借着由隔壁酒楼传出的灯火,这碗简单的馄饨看起来并不寒酸。
皮薄馅足,一口咬下便有咸鲜四溢,和着那由猪骨熬制的浅色高汤…店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
而看着少年动筷之后,汉子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坐在了少年对面,他替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缓缓开口
“和姑娘吵架了?”
“嗯?”,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少年抬头看向眼前的店家有些疑惑。
“你这焉的跟个萝卜似的,肯定是吵架了”
看着少年抬头,汉子随即露出了一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斥道
“你不知道让着点姑娘?个大男人和小姑娘较什么劲?”
“没有…”
摇了摇头,少年懒得去想由汉子擅自脑补的一出大戏,他默默端起陶碗喝了口汤后又舔了舔嘴唇,而见那汉子依旧看着自己时,便只好无奈道
“她今天真的是有事去了…”
他似乎还是不大相信少年所言,便啧了一声就往摊上走去
“赶紧吃,吃完我好收摊了”
“行行好,这东西它还是有点烫的…”,抿了抿嘴,少年笑着哀求道。
“那你下次要是没带姑娘过来,你以后就别想吃我家馄饨了”
将手里的锅碗瓢盆弄的哗啦直响,汉子盯了一眼少年继而又嘀咕道
“多好一姑娘,还不知足…还吵架!”
“行行行…”
回头咬了一口馄饨,少年含糊不清又满不在乎的应着店家看似生气的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