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齐眸光微沉，片刻后方道：“将军此问，小王也甚是不解。西域境内一切如常，至于为何天象会示警，想来司天监和贵国钦天监自会查明。”
他转而问道：“两位监正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他声音低缓，“不知天象可有破解之法？”
司天监暗暗叫苦，他能有何破解之法？他都没觉得大凶，又哪来的破解之说？
他偷偷抬眼瞥了太子一眼，见赫连齐面色阴沉，心中一颤，连忙道：“臣建议……建议暂缓和亲大典，待天象平稳后再议。”他咽了咽口水，挑挑拣拣，自觉说了一个尚算折中的稳妥之法。
“两国钦天监和司天台，早已定好了的和亲大典吉时，你这是要说推就推么？”赫连齐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司天监腿一软，跪倒在地：“臣、臣不敢……“
赫连齐眸色微凝，和亲是他好容易促成的，迟恐生变，且此事极易引起中原的怀疑，和亲大典断然不能推迟！
“涂监正呢？”赫连齐转向涂祈。
涂祈沉默片刻道：“天象示警，要用天命之物，以香火祭祀，方能化解此劫。”
“若要破解此兆，需锻造九枚星宿引香球。”涂祈展开手中星图，指尖点向其中几处方位，“此球需以五金合铸，金、银、铜、铁、锡。金居西，银为木居东，铜为水居北，铁为火居南，锡为土居中。各按五行方位铸造后，再固定成球。再择吉时，用于城内九处日夜焚香祭天，方可化解。”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
“只是什么？”赫连齐眸光一沉。
“离大典只剩两日。”涂祈声音艰涩，“此星宿引香球，工艺难度极高，且需在明日吉时前铸成……”
赫连齐沉默片刻，他转向司天监，“司天监以为如何？”
司天监额头冷汗涔涔：“老臣……老臣以为，涂监正所言不无道理……”
“那便开炉铸球，王上龙体要紧。”赫连齐不耐打断他，“传小王令，即刻调集王城所有能工巧匠，备齐所需材料……小王会亲自督办。”
他转身走向王座：“涂监正，此球何时开铸？”
涂祈深吸一口气：“今日酉时，星位最吉。”
“好。那便酉时开炉。”
不多时，珩馆，官驿内。
少将军刚回到官驿，还未及换下朝服，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
一名东宫侍卫匆匆闯入，抱拳行礼：“太子殿下令属下前来问您，图纸何时能完成？”
少将军眉头一皱：“现在什么时辰？”
“已过午时三刻了。”侍卫额头见汗，“殿下说，酉时就要开炉，图纸要及时送到，切莫耽误了吉时！”
少将军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去回禀殿下，就说外臣申时前一定送到。”
侍卫匆匆退下。
此时，珩馆，东风舍内。
涂祈端坐案前，眉宇微凝。他铺开一张素白宣纸。旋即闭目片刻，似在心神中观想星图运转，随即睁眼，抬笔，墨痕游走间，隐隐有天地呼应之势。
良久，他笔锋一转，在宣纸上快速勾勒完星宿引香球的最后一笔。笔尖离纸，他轻轻舒了口气。
“涂大人。”
门外传来少将军桑旸清越的声音。
涂祈眸光一闪，声音刻意扬了扬：“少将军请进来稍等，下官马上便画完了。”
少将军推门而入，廊外，袁平的身影一闪而过，朝少将军微微颔首。
四周已清，无人窥听。
少将军会意，走到案前。两名亲卫无声守在门外。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名心腹隐在廊柱后。
“太子殿下催得急，申时前就要呈入东宫。”少将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酉时开炉，时间确实紧迫。”
涂祈微微颔首，低声道：“少将军来得正好。”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巴掌大小的铜盘，指尖轻轻抚过盘面上细密的星宿纹路。示意少将军靠近，两人几乎额头相抵，声音细若蚊鸣：
“少将军请看。”
铜盘中央的铁针竟疯狂转动起来，最终停在某个固定方向。
他指尖轻点铜盘边缘：“边城以西，三河以东，约摸百里之处金石之气最甚。之后的城池，针尖反应平平，之后便是天水城。”
少将军眸光骤然一冷，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边城附近，天水城附近……那就是说，这两处都有私铸兵器的迹象。”
“正是。”涂祈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后露出十几根铁针，“这是我让属官们提前用磁石养过的铁针，能感应金石之气。”
“下官会把各处焚香之地的星盘，都换成这种磁针。”
少将军接过一根铁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涂大人思虑周全。”
涂祈继续道：“这些新盘上的磁针，会指向铁气最重之处。且……”
他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这是诡焰草粉。下官届时会在星宿引香球的熏香材料里，混入了少量此粉。”
少将军眉头微蹙：“诡焰草？”
“诡焰草遇铁器，焰色会由蓝转黑。”涂祈解释道，“届时若焚香之处真有大量铁器，磁针会指向那个方向，而香球中的诡焰草遇铁气，焰色也会变化。双管齐下，定无遗漏。”
“届时，太子殿下可会察觉？”
涂祈摇头：“这些星盘本就用于观测天象，指针时有偏移，不至于引人怀疑。至于诡焰草，本就是炼丹常用之物，混入香中驱邪避秽而已。”
少将军微微颔首：“好。今晚开炉后，一切自见分晓。”
申时初，东宫。
少将军捧着绘制好的图纸，呈于太子面前：“殿下，铸器图纸涂监正已绘好，请过目。”
太子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将军和涂监正果然不负所托……传旨，酉时准时开炉！”
少将军退出大殿，抬头望向天空。夕阳还未落，西域夜间那刺骨的冷，似是提前漫了上来。
穿越也是技术活儿三月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