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凶(1 / 1)

边城,数日前晚间。

两名西域侍卫坐在街角的茶摊上,借着昏黄的灯笼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其中一人端起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低声抱怨道:“那位钦天监的涂上使,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另一人摇头叹气,掰着手指细数:“谁说不是?一日两趟,非得去同一家食肆用膳。午时一次,酉时一次,时辰都不带差的,比咱们当值的时辰还准。“

“今儿午间更离谱。”先说话那人放下茶碗,继续道,“刚用过膳,转头就要去奇石铺,说要买西域特产的奇石把玩。什么鸡血石、孔雀石、黑曜石,挑了好些种。“

“可这还不算完。”另一人接口,压低声音道,“午间还差人,去了一次铁匠铺。买了些铁针呢,说是罗盘上的针,不好使了,要多备上几根。”

“可不是?“先说话那人一拍桌子,茶碗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今日才刚入国境,就这般折腾,不知道后面的路上还要怎么个折腾法。听说他还让人满城跑,给他找好吃的吃食。赶上爱吃的,隔一两个时辰就得去一趟,同一家铺子买,说是时辰不同,滋味有异。“

“嘘——“另一人手指压在唇边,警惕地四下张望,“小声些。那位涂大人可是上使,咱们得罪不起,左右也没让咱们去买,只是累着些,要跟着而已。“

“我就是想不通。“先说话那人嘀咕道,“一个钦天监的官儿,不好好观星测象,整天折腾这些做什么?“

另一人耸耸肩,苦笑道:“谁知道呢?兴许是中原来的大人物,都有些怪癖吧!也或许是因为镇西将军没在的原因?中原不是有句俗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那还真没准!哈哈……”

“看来这大齐,钦天监的属官们,这当值的日子也不好过呀!感觉比咱们还不如呢,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色中飘散。

玉城,一日前。

两名西域侍卫在驿馆廊下相遇。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其中一人叫住另一人,皱眉问道:“怎么了?这次又是要跟着钦天监的人去买何物?“

“别提了。”被叫住的侍卫一脸无奈,揉了揉酸痛的腿,“他们那个涂上使说身子不适,让属官去药房买药材,好几十种,我跟了一路,腿都快跑断了。”

另一个侍卫凑过来,好奇道:“这次又买了啥稀奇古怪的?”

侍卫翻了个白眼道:“一堆乱七八糟的,什么朱砂、黄芪、当归、白术、茯苓、陈皮、甘草、诡焰草、生姜……”

另一个侍卫瞪大了眼,“他们这是要干嘛?”

“谁知道呢。”侍卫耸耸肩,“我看那涂大人,连沐浴香汤里头都全是草药,那可真是讲究啊!”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连忙噤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好。

驿馆房中。

涂祈从桌上的点心盒子中取出一块葡萄干烤饼,指尖轻轻掰开。烤饼松软,内里却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借着烛光细细看去。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务必寻一天象,预示西域王生命垂危。另借破解之法,锻造祭祀器物,用以勘测城中铁器方向。明日进城之时,以此事面禀王上。

这是少将军的信,藏在钦天监属官带回来的点心盒子里,比以往的方式都要隐蔽。

他燃了纸条,火苗在指尖跳跃,很快化作灰烬轻轻落在桌面上,一缕青烟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散作无形。

涂祈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久久未动。最后一抹晚霞消逝,天边只剩下淡淡的青灰色,夜色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城池渐渐淹没。一轮明月悠悠升起,悬在天际,随即周围又缓缓泛起了赤色,如同染了一层血色。

他嘴角漾起极为满意的笑。

这月色赤红,还隐隐有月晕之相,正是天赐良机!

涂祈此时心中已有计较。不过天象如何,对于他来说,并非那么重要,即便是无任何异状,他亦能让其冠上凶兆。

他指尖一顿,思绪飞转。无月之夜,那便是月掩星,主君王失位,亦是大凶之兆。

若逢乌云蔽月,那是阴气遮天,主奸佞当道,国将不国。

即便只是寻常月色,他也能从月有阴晴圆缺中,照旧扯出天道无常,君王当慎,主凶的道理来。

总之,他都能借题发挥,只因这西域王确是病危。那他所说的天象,便无人敢反驳。

涂祈的目光落回在桌上的那包诡焰草上。诡焰草遇铁,蓝焰变黑,那便借祭祀星宿引香球,来测测一测城中的金气吧!

“来人啊!“倏然,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突如其来的高声,惊得属官浑身一颤。守在门外的侍卫们更是面面相觑。涂大人平日里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何曾这般高声过?

属官急急推门而入,恭敬道:“大人有何吩咐?“

涂祈厉声道,“去将今日当值的属官全都叫来!本官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今日当值的属官们纷纷赶来,脸上都带着惊疑之色。涂祈的屋子很快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连窗边都站满了人。

“诸位,”涂祈环视众人,声音依旧高亢,“今夜天象有异,乃大凶之兆!”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炸开了锅。属官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执笔记录,有人掐指推算,有人翻阅典籍,屋内灯火通明。

争论声此起彼伏,“依下官看,此天象与西域王命星相冲,恐有不测!”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尽快禀明王上!”………………

屋内的灯整整亮了一夜,争论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守在门外的侍卫们竖着耳朵,将里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也不免大惊。

天色渐明。这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等到日头升起,待到他们出发之时,整个玉城都知道了,天象有异,西域王大凶!

穿越也是技术活儿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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