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关系不等于亲情,前者来源于人类繁衍的本能,而后者需要用心才能维系。
1
赵维桑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与她有暧昧关系的人解释自己相亲的事情,便回避了他的问题。
“你的脚伤是不是好一些了,都能够从沙发走到这里来了。”
“我是单脚跳过来的。脚还肿着呢,你看……”说着,白齐把左脚往上抬了抬,给赵维桑看。
赵维桑看了一眼,见他的脚背上的肿块消退了一些,还剩下一小块紫色的淤青,便扶着他坐回了沙发上。
“有伤就不要乱跑,影响恢复。”
白齐坐下后,静静地看了赵维桑一会儿,开口说,
“我……这次回来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工作已经找好了。”
“这么快,你找到什么工作了?”赵维桑有些纳闷。
“摄影师的工作”
赵维桑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维桑看白齐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问他是不是困了。白齐这才说出自己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过觉了。
赵维桑把他送回了二楼。
告别的时候,白齐扶着门框对她说,“我还会住在这里,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嗯。”
“你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上下楼的时候都躲着我吧。”
“嗯……”,赵维桑突然反应了过来,脸颊微微发烫,“我没有躲着你,是你想多了……”
“是吗?”白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你会去见你弟弟吗?”赵维桑想转移话题。
“应该会的。”
“他有躁郁症,情绪很不稳定,你最好不要跟他在公共场合见面,也不要说重话刺激他。”
“嗯我知道了,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赵维桑把任安别墅的地址告诉他了。
白齐思索了片刻,突然抬头看着她,“你明天有空吗?明天是周日,你应该不上班吧……或许你还有约会?”
“没有,明天没什么打算。怎么了?”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见他吗?你好像比我更了解他。”
2
赵维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轻易地答应了白齐的请求。
从早上白齐敲开了她家的门,神态悠闲地站在她面前,到现在白齐和她一起站在任景行居住的别墅前,按下了门铃,赵维桑都想回到昨晚那一刻,坚定地拒绝白齐的请求。
白齐表面看起来十分淡定,没有一丝紧张,就好像他今天是来找一个老朋友叙旧,而不是来跟自己从未谋面的弟弟认亲的。
赵维桑了解任景行阴晴不定的脾气。她很想问一问白齐,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这么无所畏惧的。
林阿姨开了门走出来,看到赵维桑热情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倒是对白齐的存在没给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把赵维桑和白齐请到了客厅。
“小任还没起来,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叫他。”说完就离开了。
白齐没有坐下来,他随意地在客厅转了一圈。他的脚伤还没完全好,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赵维桑觉得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都要比他严肃紧张一些。
任景行不一会儿就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毛衣搭配黑色裤子,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赵维桑判断他此刻的心情应该还不错。
果然,任景行一眼就跟她的视线对上,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赵小姐。”
等到他看到白齐转过来的脸时,他的脚步瞬间停住了,嘴角挂着的笑容也在刹那间凝固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白齐……我就知道你会出现的。”
3
赵维桑坐在沙发上不安地看着这两兄弟。
他们两个人个头差不多高。
白齐双手插在衣兜里,十分平静地看着对面这个人。而任景行眉头紧皱,紧盯着白齐。看他的架势似乎要用眼神在白齐的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白齐朝着任景行的方向慢慢地走了几步。正当赵维桑觉得事情不妙,想站起来拦住他,以免他被怒火中烧的任景行袭击再次负伤的时候,白齐突然一转身,坐在了她的旁边。
坐下之后,他还顺手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任景行也坐下说话。
赵维桑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不了事情的走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默不作声地直视前方。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暂时变成隐形人。
任景行独自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空气干瞪眼也没什么用,冷哼一声,坐到了赵维桑左边的沙发上。
坐下来的两人一左一右对赵维桑形成两面包围之势,彷佛她才是他们两个共同的谈判对象。
“白齐,你是为了遗产才出现的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哈哈哈……”任景行彷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太可笑了,她这么爱你,爱你爱到瞒住了所有人,你却连她的葬礼也不出席,一出现就是为了她的钱。”
赵维桑明白任景行还在误会白齐和任安的关系,但是白齐是真的为了遗产才回来的吗,她也有些糊涂了。
“你不要想歪了,我是她的儿子。”
任景行听到这句话愣怔了片刻,“什么儿子?你是想耍我玩吗?”
“我要不是她儿子,你觉得她凭什么要把一半的遗产留给我?”
白齐的表情轻松,看不出异样。
“你别胡说八道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你要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任景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绕过赵维桑,要去抓白齐的衣领。
赵维桑实在忍不住了,立即站了起来挡在白齐的面前,“任先生,有话好好说,你先听他把话说完再打他也不迟……白齐,你正经一点好好说话行不行,不要阴阳怪气的。”
白齐也站了起来,“是他一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指责,我这样对他算客气了。喂,任景行,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胡说八道的人是你。你要是不相信我,就自己打电话给钱律师,他那里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你看了就知道。”
“什么亲子鉴定报告,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他没跟你提是因为你母亲交代这件事要让我来跟你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这件事没办法改变,你自己慢慢接受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白齐拉了拉赵维桑的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赵维桑看了一眼颓然地垂着头、默不作声的任景行,觉得有点不放心。
“你就这么走了,放着他不管?他有躁郁症的,会不会出什么事啊?”赵维桑边跟着白齐往外走,边低声问他。
“那你说该怎么办?”
白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任景行。
“你先去外面,别出现在他面前,我跟他保姆说两句。”
说着,赵维桑往外推了一把白齐,然后去找林阿姨。
林阿姨听到吵闹声正从厨房里走出来,赵维桑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走回厨房,自己也跟着进了厨房。
“赵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小任在跟人吵架,他是不是心情又不好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发生了一点事,其实不是任先生的错……这两天能麻烦您多看着他一点吗,我怕他会出什么问题。您能帮忙打个电话给贺老师吗?请他过来一趟。”
看到林阿姨去打电话了,赵维桑出了厨房,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任景行坐在沙发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4
赵维桑走出大门的时候,白齐正坐在离门口不远的长椅上发呆。
直到赵维桑走到离他只差一步的地方,他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扯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情绪很低落……”
“噢……”
“你呢,你怎么样?”
白齐站了起来,搂住了赵维桑的肩膀朝前走去。
“我也不怎么样,心情很糟糕,脚踝也开始疼了,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
赵维桑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就无法拒绝他,由着他歪着身子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是有想问的。你的衣兜里装着什么东西?”
早上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赵维桑就发现白齐的上衣兜里装着一个圆鼓鼓的东西,而他跟任景行讲话的时候也一直把手插在衣兜里。
“咳咳……你怎么抓不住重点呢,你不想知道遗产的事吗?”
“又不是让我来继承,我关心它干嘛……我还是比较关心你的衣兜里装了什么宝贝?”
“这个嘛”,白齐欲言又止,“其实是你的东西。”
“是我的?”
赵维桑一脸惊讶地转头看他。
“是你的,你昨天还用它来袭击我。”
“防狼喷雾?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赵维桑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把防狼喷雾放在了客厅的柜子上。
“早上在你家等你的时候,我灵机一动,就把它揣在怀里了。”
“你想拿它来对付你弟弟?”
“别这么说,我就是以防万一,你看我的脚受伤了,万一他情绪失控跑来打我们,我还是得想办法来保护你对不对。”
赵维桑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那你为什么把我叫过来,你一个人来不就行了,还不用费尽心机来保护我?”
“一个人我是不会想来这里的”。白齐叹了一口气,“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回忆起来都不怎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