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所谓狰狞(1 / 1)

赵柘屈膝,本是想抬腿往前凑凑的,犹豫片刻,他没再走近。

他清楚薛旬之所以分辨得出大多数人的敛貌之法,正因为他精通替身之术。

而此时,即便赵柘知道薛旬将自己的真身隐匿了去,他也没有时间在将他在诺大的南山中揪出来。

赵柘猜想,薛旬大概暗伏于边角处,等待时机。

赵柘不想打草惊蛇,他轻蔑的笑了笑,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过身,大摇大摆的走向楚尽和烟雀。

他的双手在空中动作,捏橡皮泥似的,在二人周身铸起一门洞土墙,将楚尽和烟雀护在下面。

“老楚?带药没?”赵柘口中仍叼着那道符,嘴里有东西说话免不了囫囵个儿。

耳畔尽是打斗声,楚尽胸口阵痛,心中更是有所思索,听不清晰赵柘同他讲什么。

赵柘不似楚尽迟钝,直接伸手去楚尽身上翻,嘴里也不消停,骂骂咧咧的。

赵柘不是气楚尽不带药,这人记性太差,不带药也不是一次两次,如果骂管用,他早给楚尽这臭毛病治好了。

他是骂每次来到关岐山,总有意外事件生出来。

换做以往出任务,为了避免这样的突发情况,赵柘一定会将药备在身上,可这一次,他们时间紧走的急,本就焦头烂额,楚尽又是跟他们分开行动,赵柘到底是给这码事忘了。

赵柘忙活了个空,只好回想着关曼谈过的医学知识,在心里对照着,端详着楚尽的脸色,死马当作活马医。

气色倒还行,脸色稍差些,眼神最是古怪。

赵柘顺着楚尽的目光瞧过去,是烟雀胸口。

他似乎在思考,在审视,目光犀利又困惑,幽幽的盯着烟雀。

方才圆月光下,楚尽分明瞧见烟雀胸口被一长杵贯穿,清清楚楚的在他眼前。

而此时此刻,门洞土墙下,烟雀胸口安然无恙,长杵踪迹不在,虚影亦无。

“老楚?老楚!”赵柘抬起手在楚尽眼前晃着。

楚尽看向赵柘,当下攥住了他的手腕。

赵柘一瞬心惊,看着楚尽猩红的眼底,他觉得楚尽野兽似的,不对劲,恐怕要和自己动手。

未料,楚尽只是将他和烟雀的胳膊扯出土墙之外,将他的手按在烟雀的镯子上。

何解?

赵柘懵了,楚尽这是撞邪了?

楚尽的指尖暗抵着烟雀的镯子,仍是灼手的。

可他看着赵柘,见那人一脸茫然,面上还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何感?”楚尽问。

赵柘一头雾水,脱口问道“什么何感?”

“是凉的吗?”楚尽由赵柘的神情推断,他对镯子的触感与自己不同,可楚尽仍然想向他确认。

赵柘整个掌心的触感都是冰凉的,烟雀的皮肤也好,掌中的镯子也好,俱是冰凉的。

赵柘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念一想,此事蹊跷。

“不凉。”赵柘信口胡诌,决定取中间值,也是逗逗楚尽。

“温的!”他说。

楚尽斜睨着他,强硬的将赵柘的手掌摊开,去探他掌心的温度,凉的。

果然赵柘的嘴不可信,唬人有一套。

赵柘也没想着能瞒过楚尽,反正他大萝卜脸儿不红不白,脸皮厚谁都知道。

楚尽心中思量许多,赵柘亦是,他感觉到楚尽的指尖极烫,且有烧灼的红印。

难不成楚尽摸到的镯子是烫的?

二人四目相对,心怀鬼胎。

赵柘回想着方才他打斗时楚尽的举动。

他没有看清楚尽究竟在做什么,匆忙间只瞧了个大概。

那时候打的急,他无有多想的空隙,但楚尽抬手至烟雀胸口上方的动作叫赵柘印象很深。

因为当时楚尽的眼睛直盯着半空,动作甚是小心,像要去拿什么。

赵柘分析楚尽是有目的性和目标点的,或许他在那时看见了什么,是赵柘自己没留神、没看见的。

赵柘不想追根究底,也不想认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他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自己该问的。

而楚尽自竹熙那句“旧情复燃”起便心神不宁,他曾经与烟雀有情许是不假,可如今,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自烟雀出现,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提,跟他亦是鲜少交流,说过最多的一次话,还是在她醉酒的时候。

那时她问他,可曾想过他忘却的事,有人会记得。

原来她指的是她自己,有些事他不记得,她却没有忘。

若当真是她,这五千年

楚尽心底泛起波澜,荡漾开去,他拼了命的追溯记忆,却仍是静谧黑暗当头,一毫一厘都忆不起。

他头疼的紧,且仍自己同自己较劲。

赵柘察觉楚尽失常,他额角略有虚汗,拳更是攥得紧。

赵柘不知该如何形容楚尽当下的神情,他甚至觉得楚尽的眼神狰狞。

狰狞是来形容面目的,可赵柘偏就觉得这两个字形容楚尽现在的眼神再合适不过。

一声尖锐的哨音穿破云霄,在关岐山中层层漾着。

哨音一缓三急,是由北山传来的撤退哨。

赵柘来之前已经嘱咐好沈郁他们,互通哨声行事,此行目的是重创魔教,并非一网打尽,护得自己周全最为要紧,不要鲁莽。

他再三嘱咐,魔教若退,不要追,吹撤退哨,而后山下相见。

听见哨声,赵柘心里踏实了一半。

“老楚。”赵柘探身过去,难得的柔声细语,道“沈郁他们要撤了,咱也撤,你带烟雀走,我掩护你。”

赵柘猫着腰,举目望向四周,继续道“小心薛旬偷袭,锢在土里的不是他真身。”

楚尽知道,现在不是由他思量男女私情的时候,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再则,烟雀今日为他挡下灵齿珠,在他意料之外,他承认,他虽然记不起曾经,可如今,烟雀在他心里确有了份量。

他不懂世人口中的“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是他见烟雀受伤,却是心疼。

他在心里埋怨自己千百个来回,甚至气烟雀犯傻。

若此时烟雀能睁眼,便会瞧见楚尽看着自己的眼神,是数千年来不曾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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