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衷情难诉(1 / 1)

都说在下界凡间,人们常感叹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那么在合虚,年年岁岁相似的不仅是那终年常开的桃花,还有那映着桃花的人面。

除了子规云儿下山了,合虚的一切千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

上来合虚已有数百年,子规云儿说她想念章莪的百蕊花糕了。于是她前去与毕方东寒道别,想要回一趟章莪拿一壶百蕊花蜜,顺便探望府中的好友,会在章莪盘桓些时日。

毕方东寒本想让毕方浩雁陪她一同回去,却被子规云儿婉拒了,说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的,也不愿耽误他们研究羊皮古籍一事。见子规云儿如此坚定,毕方东寒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日,羽民安雪刚要出门去天门瀑前练术,看见比翼子莺在院中的古槐树下捣弄着什么。

羽民安雪悄悄地凑过去,靠近比翼子莺耳边问道“子莺,你在做什么?”

“啊!!!”比翼子莺被羽民安雪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原来是你啊,你吓我做什么。”

羽民安雪憋着笑“我哪有吓你,我看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看看你在干什么坏事。”

比翼子莺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说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只会干坏事?还说一起经历过极寒风霜的好朋友呢,把我想得这么坏。”说罢拿起锄头继续挖。

羽民安雪很是好奇,问道“你在挖什么?”

比翼子莺慢慢把表层的土刨开后,看见了露出来的竹筒。于是她沿着竹筒四周,小心翼翼地把包裹的泥土拨开,直到能看见它的全身。她用手一提,轻轻地拎起了竹筒,又细细地清理了一下上面的泥土。

随后,比翼子莺把手上的竹筒递给羽民安雪“呐,给你。上回我们不是把扶桑树的赤桑果摘了下来吗,我看有那么多就做了好些赤桑果酒,埋在这古槐树下。现在正是喝它的时候了。”

羽民安雪接过竹筒,打开盖子,一阵浓浓的酒香飘了出来,还带着阵阵赤桑果的甜香。羽民安雪把果酒收入袖中,很是开心“子莺,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正好我练术累了,这酒可以解乏。有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比翼子莺继而又挖出了两筒,说“那是当然。谁叫我们是打过群架的死对头。”

这个说来话长,想当初刚刚上来合虚,羽民安雪与比翼子莺可是互相看不惯对方的。那会,一个是羽民国的唯一公主,娇生惯养,顽劣不堪。一个是比翼鸟三公主,从小众星捧月,蛮横无理。两个风风火火的人,却被安排了住在同一个苑里。越是性格脾气相似的两人,越是不好相处。

后来,羽民安雪与比翼子莺也分别拉拢了些不懂人事的师弟师妹们,各自为营。一天晨练,就因为羽民安雪掌上的火星,不小心飞到了比翼子莺的裙摆上,烧了一个绿豆大的小洞。比翼子莺就铁定认为羽民安雪肯定是故意的,立马反手喷了她一脸的水。

混战瞬间爆发,两人抓着头发拉着衣裳地打了起来,一众师弟师妹也纷纷加入其中,场面堪称震撼。

毕方东寒近千年来虽然平息过几场族间纷争,但是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场面。当然,羽民安雪和比翼子莺的下场也是很惨。双双后被毕方东寒罚去寒冰洞思过,说要灭灭火气。两个锦衣玉食之人,怎么可能受的了寒冰洞的天寒地冻,还没有半天,就冻得抱在一起取暖了。

也是在这之后,羽民安雪和比翼子莺认为她们两人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加上有了肌肤之亲,也就不好再发难了。于是冰释前嫌,反而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其实她们俩都是真性情之人,而且纯真善良,吵吵闹闹反而了解更深。所谓真正的朋友不是一辈子不吵架,而是吵架了还能一辈子。

羽民安雪来到了天门瀑前,把果酒放在老梨树旁,飞身湖面之上。这段日子的勤加苦练,她觉得自己的星火术长进了不少,不仅能对火龙控制自如,还能控制星火散落的方向。

只见她伸出右手,立起掌心,一团火苗升起。羽民安雪转过手掌,火苗在她掌心跳动生长。她把火蛇往空着一抛,左手跟着凝热聚向火蛇,火蛇瞬间壮大,化为龙形。随着羽民安雪的双手,火龙在空着飞舞着。这时,羽民安雪双手聚拢,再用力向两边一撑。火龙霎时间幻化成漫天的星火,点燃空中,最后慢慢落于湖面,溅起水雾缭绕。

练毕,羽民安雪离开湖面,飞身落在一旁的老梨树前,拾起赤桑果酒,依着树干歇息起来。

夕阳斜下,梨花如蝶,美如画卷。

赤桑果本就香甜,酿成酒后更是醇香隽永。清甜易入口,羽民安雪只觉得像喝果汁一样,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微醺了。想起一千多年前她爬树摘果子的场景,又想到被火龙烧伤还被罚抄经念佛。她想自己是有几分欢喜毕方东寒的,但是毕方东寒的心思,她真的猜不到,她觉得很累。喜欢一个人比练术累百万倍不止。所以她不愿去想,天天练术不让自己有空余时间胡思乱想。

羽民安雪的脸泛着红晕,喃喃自语“毕方东寒,你这只石头鸟。”

其实,羽民安雪心里是羡慕子规云儿的。

虽说子规云儿只是一只野灵,但是有毕方上君和君后的慈爱,还有毕方东寒和毕方浩雁的关爱。

而她自己呢,看似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独自长大的她,难过的时候只能躲在被子里哭。渐渐长大后,更没有一个怀抱能让她肆无忌惮地靠着。虽然她总对自己说,要独立,不要依赖别人。但是当看到毕方浩雁和毕方东寒无微不至、温柔体贴地关怀照顾着子规云儿,她的心里却是很落寞。他甘之如饴般做着她的哥哥,而却那么讨厌自己……

羽民安雪开始有点迷糊,没有意识到一行泪水沿着腮边滑下。

毕方东寒本在“范林苑”中看着羊皮古籍的,突然看见天门瀑那边的天空漫天星火,想来这位同门的星火术已经是驾轻就熟了,而且功力深厚。于是他就想着前去探视一番,看看是哪位同门。

等毕方东寒来到,只见羽民安雪立于湖面,青衣飘飘,周围云雾升腾,如梦如幻。毕方东寒藏在老梨树的花叶之中,看着羽民安雪依树而坐。

听到羽民安雪喊自己的名字,还叫自己石头鸟,毕方东寒从树上飞身下来,却只见羽民安雪迷迷糊糊地已经醉晕一旁了。

“石头鸟”?毕方东寒心里不满。其实他并不是铁石心肠、冷若冰霜,只是生性淡然,于是对于无关要紧的事不置可否罢了。虽然同门眼里也觉得他威严刚正,怎么在小丫头嘴里就变成了冷酷无情,心是石做的了呢?这个小丫头看人看事的角度总是那么独特。

毕方东寒蹲下来,拿起旁边的竹筒闻了闻。难怪,这赤桑果酒喝着香甜可口,可是酒的浓度却很高,极易醉人。

毕方东寒也靠着树干坐下,轻轻拍了拍羽民安雪。羽民安雪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看着要往旁边倒去。毕方东寒赶紧把她一揽,搂进自己怀里。

羽民安雪靠在毕方东寒的怀里,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的时候,呢喃了一声“哥哥……”边说着还使劲往毕方东寒怀里钻。

看来她醉的不浅啊,毕方东寒抬起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能静静地抱着她,这一刻毕方东寒觉得很奢侈。

夜色降临,看着满天的星光,毕方东寒好像又看到了那两个可爱的小孩子……

小男孩看着星星,有点悲观地说“你看,那颗星星好可怜,孤零零的一颗,没有母亲也没有朋友。”

小女孩笑着说“怎么会,我每天都跟它玩的啊。你看,你向它眨眼睛,它也会眨眼睛。它能看到我呢,知道我是它的朋友。你来之前没有人跟我玩的,但是我有很多星星朋友。”

……

小男孩捡起一片落叶,伤感地说“为什么它们的生命都如此短暂,凋零飘落,化为尘土。”

小女孩把叶子拿过来放回树根旁,说“这个叶子啊,长着长着,它觉得累了,想休息了,就掉下来回到泥土里面睡觉了啊。”

还有,……

毕方东寒把脸轻轻靠在羽民安雪的头发上,闻着淡淡的柠檬清香。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似乎向谁诉说着“你知道吗,那时我感觉万物可悲可恨,但是你,像阳光一样,一点点地照进我黑暗的心,让我在无尽黑夜里感受到温暖。”

毕方东寒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父君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母亲在他怀里幻灭而去。他的上君之位我不稀罕,但是除开毕方这个头衔,我又剩什么呢?你是未来羽民国的女君,我不过一野灵之子。只有靠我自己飞升上神,我才有资格去祈求你的欢喜。我在合虚等来了你,却又不能告诉你我是在等你。我要亲自训练你,才能确保南山之行你会少受点苦。我那么严苛,你应该觉得我在折磨你吧?没能保护好你,还让你三番四次地受伤。……”

毕方东寒有点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夜色渐浓,毕方东寒抱起不省人事的羽民安雪返回了“听风苑”。

“哎呀,我的头怎么这么疼。”一觉醒来,羽民安雪扶着头,慢慢睁开眼睛打量着,记不得自己身在何处。

比翼子莺拿着醒酒汤走了进来“你昨天把一壶的赤桑果酒都喝完了,头不疼才怪。”

羽民安雪努力想了一想,只记得自己练完星火术就靠在树旁休息了,现在却在自己房中,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比翼子莺把醒酒汤放在桌上,走过去坐在床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啦。是大师兄抱你回来的啊。”

羽民安雪一惊“他抱我回来的?我没有酒后胡言乱语吧?”

比翼子莺笑着看她“酒后吐的是真言。你还拉着大师兄的衣袖不让他走呢,非得拉着大师兄陪着你一起躺下。好不容易大师兄等你睡着了松手才离开的。”

羽民安雪知道自己酒后会很失态,但是没想到失态到这地步。一时觉得无地自容,还不忘双手捂住前胸,好像被占便宜的是她一样。

比翼子莺觉得很好笑“你不要紧张,我觉得大师兄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你一直紧紧抱着他,往他怀里钻。我看不过眼就走了。”

羽民安雪涨红了脸。

比翼子莺想起了毕方浩雁的话,于是正经地对羽民安雪说“安雪,你应该知道子规云儿对大师兄不仅仅是兄妹之情。”

羽民安雪点点头。

比翼子莺继续说“那你可知道大师兄也是喜欢子规云儿的?”

羽民安雪有点吃惊“你说毕方东寒喜欢云儿?他不是一直把她当妹妹?”

“雁大哥告诉我的。说毕方东寒与子规云儿是自小定了婚约的。”比翼子莺一本正经地说。唉,谣言啊,真是越传越离谱。

羽民安雪的脸由吃惊转为震惊。

“没想到吧?估计毕方君后说是收的义女,原来是当儿媳养的啊。”比翼子莺煞有介事地说。

羽民安雪全程听着,一声不响。之前自己还在猜毕方东寒的心思,原来他的心思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动过,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那天他抱她回房,给她上药,全不过是因为自己救了子规云儿,他替自己未来的君后感恩罢了。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很可笑。

比翼子莺看着怔住了的羽民安雪,安慰说“我知道你也是有几分喜欢大师兄的。我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你尽快抽身出来,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

羽民安雪嘴边挤出一丝微笑,说“子莺,谢谢你。放心吧,我也只是一直把他当哥哥,是哥哥那种喜欢,并非思慕之情。这次只因喝醉了,才会如此失态。既然他有云儿,我会与他保持距离,不会再搅入其中的。”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前端起醒酒汤喝了起来。

是啊,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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