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可是个大日子。
合虚山上修仙练术,日子平淡如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羽民安雪感慨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两千年晃眼而过。
没错,今日就是千年一度的“迎新会”。每隔千年,三中界里年满五千岁的少仙就要上合虚拜师学艺,开始练术修仙之行了。
羽民安雪还记得自己来到合虚的那一天,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幻想。五千年以来一直形影相吊的她,想着终于有一大群同龄人陪着自己玩耍了。
不过她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
谁曾想,这一众少仙,个个都潜心练术看经,谁都没空搭理这个活脱疯癫的少女。
难得院子里有一位同样活泼爱玩的同龄少仙,两人却还相互看不惯。后来还因为打了一场架,双双被毕方东寒关在寒冰洞思过。幸好因祸得福,两人在饥寒交迫的面前低下了傲娇的头,冰释前嫌,成为了好朋友。那就是她唯一的好友,比翼子莺。
按照惯例,合虚的执掌仙神会在山脚下亲自迎接新来的少仙。如今合虚老仙未归,南山鹊又懒于管事,这次应该也是毕方东寒担起此任吧。
按理说,这“迎新会”跟羽民安雪他们这些师兄师姐来说,并没有任何关系。但羽民安雪哪会放过任何凑热闹的机会?且不要说如此盛大的迎新会了,就是平日里合虚来了位与她无关的客人,她都要前去打听一番。看看那人带来什么新鲜玩意,或是精美糕点,又或是关于三界的流言传闻。
今日,羽民安雪竟破天荒地一早起床,快速用过早饭,精神饱满地推开房门,大口呼吸着这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
比翼子莺看到她,还以为她是梦游了呢。
当看清楚她确实是醒着的时候,比翼子莺一脸的惊讶,问道“今日又不用去晨练,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昨日毕方东寒已经跟大家说了,他今日有事,让大家自行安排习练即可。
按在羽民安雪的个性,应该会睡到午时才是。
虽然起了个一大早,但是羽民安雪神采奕奕,她看着开心一笑,说道“难得你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是千年一度的迎新会!”
“我知道啊,但于我们何干?”比翼子莺慢悠悠地大扫帚地上的落叶。
羽民安雪走过去,一把抢走子莺手里的扫帚“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
比翼子莺把扫帚抢了回来“不想,我打扫完等会还要酿青李酒呢。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人那么多乱糟糟的,有什么可看。”
“难道你不想去看看是否有同族的少仙吗?以后也好照应照应他们啊。”羽民安雪想拉上子莺一起去,自己一个人也是有点寂寞的。这样的盛会要与好友有福同享才行。“求求你了,子莺。就去看一眼,回来以后我帮你打扫。”羽民安雪故作可怜,哀求着。
比翼子莺最看不得就是羽民安雪可怜兮兮的样子了,被她这么一哀求,心立刻就软了下来。算了,反正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坏事,就陪她一趟吧。羽民安雪就是利用子莺这一点,这些年来拉她干了不少偷鸡摸狗之事。
两人悄悄来到山脚下,藏身于一株茂密的古榕树上,等着看热闹。
不一会,各族的少仙陆陆续续来到了山门前,熙熙攘攘,青春活泼,就如同羽民安雪他们当初一样,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
随着一阵清风袭来,毕方东寒已然萧萧肃肃地站在了众人面前,引起了一阵骚动。毕方东寒云淡风轻地说了一些欢迎之词,然后开始讲解起合虚的规章制度等。
羽民安雪在树上看着那些少仙脸上或崇拜或佩服或爱慕之情,心里不禁摇头唉,这些天真烂漫的少年们啊,你们被他的外表骗喽。这就是一只披着漂亮羊皮的狼啊,他翩翩君子般的外表下是一颗冷漠坚硬的心,比石头还硬!
就在羽民安雪替这些少年们心痛不已的时候,丝毫没有发现一只手掌大的黑蜘蛛从她头上的枝干上,顺着蛛丝一点点降了下来。等她看见的时候,这只黑蜘蛛挑衅般跳到了她的手旁。
“啊!!!!”羽民安雪花容失色,惊叫起来。脚下一滑,从树上掉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毕方东寒轻轻飞身过去接住了这庞然大物。
惊魂不定的羽民安雪以为自己会屁股着地,双手还在下意识地护住后臀部,不敢睁开眼睛。
这一众少仙看着眼前这一幕,个个目瞪口呆。每个人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个英雄救美的故事。更多少仙的脸上更是一副恨不得他怀里是自己的模样。
“愣什么,赶紧下来。”说着,毕方东寒把怀里的羽民安雪往地上一扔。
这时,羽民安雪才屁股着地。
众少仙脸上的神情风云变幻,一个个都愕然。他们方才还思量着这位大师兄不仅英俊潇洒、气质不凡,而且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形象,一下子天翻地覆。顿时感觉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
“哎呦,你不能轻地放我下来吗。被你这么一扔,还不如直接让我从树上摔下来呢。”羽民安雪站起来,揉揉臀部说道。
发现大家掩嘴嬉笑看着自己,羽民安雪的脸顿时红透了。
这时子莺才慢悠悠地从树上下来,还若无其事般与众人打招呼。
毕方东寒淡淡看了两人一眼,说道“看来你们太闲了。回去把静修心经抄一遍,明日给我。”
一听又要罚抄书,羽民安雪急了“我,我知错了,能不能不抄书了啊?抄来也没有用,浪费时间且记不住。”
“一遍记不住,那两遍。”毕方东寒依旧面无表情。
“你,你这个人讲不讲理啊。而且抄书就抄书,子莺又没错,为什么连她一起罚?”羽民安雪想要据理力争。
谁知毕方东寒竟不为所动,漫不经心地说“难道你们还想结伴去寒冰洞思过不成?”
一时间,方才嬉笑喧闹的一众少仙立刻鸦雀无声。一个个敛容屏气、目不斜视,都被毕方东寒不怒自威的神情镇住了。
比翼子莺赶紧拉住羽民安雪,识趣道“好的,好的,大师兄,明天我们一定把抄写送到您的手上。先走了,各位。大师兄,你继续,继续……”
说罢,强行拖着羽民安雪,头也不回地溜了。
当夜,羽民安雪和比翼子莺两人奋笔疾书,心无旁骛。
虽然羽民安雪心里愤愤不平,但是看着一旁被自己连累的子莺,又充满了愧疚。
羽民安雪转了转酸痛的手腕,扭了扭劳损的肩颈,道“子莺,对不起,连累你了。”
比翼子莺微微一笑,道“没事,有福同享有难同嘛。你还记得有一次,我练御水术,没掌握好,一不小心把大师兄的经卷都弄湿了。你用御火术帮我烤干,没想到竟然起火了,烧了好几本。后来我被罚把那些湿了的书重新抄一遍,连抄了好几个月呢。你不也帮我一起抄的吗。”
是啊,想想这两千年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她们两人的感情也随着这些苦难越来越深。
朋友就是这样的吧,有难一起扛,有甜一起尝,没有说谁拖累了谁,更不会谁妒忌谁。
真好。羽民安雪想着,也觉得没那么累了,笔下的速度也快了起来,抄完还能帮子莺抄点。
第二日,羽民安雪本想把抄好的经卷拿去给毕方东寒。她往范林苑走的一路上,往来擦肩的少仙,一见她,都掩着嘴窃笑,边走边窃窃私语。
羽民安雪按耐不住好奇,硬是拉住了一位少仙询问。这一问不知道,得知真相的她顿时想挖个坑钻进去。
原来昨日山脚下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合虚,在这平淡的岁月中又有一件事情让大家津津乐道,而且还会延续多年。
羽民安雪怒火中烧,飞奔冲进毕方东寒的厢房,想要把他痛骂一顿。都怪他,害自己丢尽了脸面。谁知却被告知毕方东寒去了天门瀑。
羽民安雪来到天门瀑,本想直接冲过去吵一架,但是看到毕方东寒面前那群新来的少仙时,赶紧停下了脚步,隐身于一株老梨树后,静观其变,免得众目睽睽之下再出糗。
看着毕方东寒在众人面前神采奕奕、自命不凡的样子,羽民安雪越想越气愤让自己丢尽了脸,他却一副高高在上、为人师表的样子。她琢磨着也要让毕方东寒丑态百出才行。
灵光一闪,羽民安雪邪邪一笑,嘿嘿,让你变落汤鸡。
霎时间,天门瀑上方乌云滚滚,狂风大作,闪电交加,蚕豆般大小的雨滴随着阵阵雷声,倾盆而下。
羽民安雪隐身躲在树后看着慌乱的众人,洋洋得意看你怎么办,你毕方东寒“水、火、木、土”四术会了三样,独独不会御水术。而她从子莺那里学了几招呼风唤雨之术,你就等着被淋成落汤鸟吧。
她羽民安雪头脑是聪明,可惜啊,毕竟年轻,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就能给毕方东寒难堪。
只见毕方东寒神情自若,伸出右手大手一挥,众人的上方就出现了擎天罩,阻挡开暴雨。随后左手指尖一捻,一阵大风把乌云吹散,艳阳重回中空。
看毕方东寒行云流水般施完了几个法术,众人眼神里的崇拜又深了一层。
风雨过后,泥沙凌乱了场地,被狂风刮起的断枝落叶也铺满了天门瀑下的那汪原本碧绿清透的湖水。
毕方东寒只好解散了众人,改日继续。
看着诡计未得逞,众人已纷纷离去,羽民安雪也想着乘机逃跑。大丈夫报酬十年未晚。
“你出来。你以为你这浅显的术法瞒得过我吗?”毕方东寒看着老梨树的方向,淡淡说了一句。
羽民安雪愣了一下,不可能,他看不到我在这的。
羽民安雪转身就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人牢牢抓住,动弹不得,转过头来望向身后,发现竟然是毕方东寒。
“你不用藏了,我早就发现你在这里。”毕方东寒也真是心累,让她抄了那么多经卷一点用都没有。哪有人施法捉弄别人之前不把自己的周身仙泽先隐去的?这样就算是隐身,凭周身散发的仙泽别人就能看出来。
羽民安雪只好乖乖现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先声夺人“都怪你,如今整个合虚都在议论我的笑话。”
“你作为师姐,不能以身作则也就罢了,还要让他人学你胡作非为不成?”毕方东寒真是头疼。要是想她难堪的话,刚才也不会先把众人遣散后再叫她现身了。丝毫没有感激之心,竟然还在为昨日之事耿耿于怀,想报复于他。
羽民安雪死鸭子嘴硬,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有错在先……”
毕方东寒不想再听她狡辩,毫不留情地让她今日之内要把这里清理干净。说罢,就径自离去了。留下羽民安雪张大着嘴巴,呆若木鸡。
羽民安雪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幻化出烈火剑朝着树上一阵乱砍。稍稍平静后,发现地上的残枝败叶更多了,瞬间又垂头丧气起来。气归气,毕方东寒说的话她不敢不听。
刚来那会,羽民安雪不知跟他抗争过多少回,没有一次占到便宜的,反而落得悲惨的下场。什么念及旧情,什么男女有别,在毕方东寒这里统统不存在,管你男女老少,都一视同仁。
羽民安雪一边引来湖水冲洗着练术场上的泥沙,一边暗暗不服竟然说我术法浅显,如今御火术我已经熟练运用星火术了,过几日让南山鹊老神教我御土术。到时候让你天天吃土!
古语有云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子。
毕方东寒不知道他自己在羽民安雪的小本本上又被记上了一笔。
此时的他,只闲情逸致地在自己厢房内翻看着经卷,悠闲地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子规云儿回了章莪,毕方浩雁也不来打扰,难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