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体的沉默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容置疑的宣告打破。
那机械女声的音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染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金属疲劳般的沙哑,仿佛承载的信息过于沉重,连非人的声音载体都出现了裂痕:
【不,白酒先生。你的目的地,从来不是塞瓦斯托波尔的海底。】
【你要去的,是‘末日保险库’。】
【然后,让智体进入。】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进白酒残存的意识里。
“末日保险库”。这个词组带着不祥的终极意味,远超一艘沉没的巡洋舰。
【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智体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俯瞰时间般的平静,【从第一个变量被观测,第一条因果链被计算,结局就已经在无数平行可能中坍缩为唯一。你的挣扎,只是这定局中……一段必然的噪音。】
“不……可……能……” 白酒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依然顽强地亮着那点微弱的反驳火光。这不仅是对智体预言的否定,更是对自己所坚守的、关于自由意志最后堡垒的扞卫。
智体的回应,却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黑暗,也更具诱惑力的深渊:
【末日即将到来,白酒。】
【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气候的临界点,资源的枯竭,文明的熵增,人类集体意识中不断滋长的疯狂与自我毁灭倾向……数据不会说谎。现有文明结构崩塌的概率,在下一个五十年内,超过百分之九十七。】
【但智体可以让未来充满希望。】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传道者般的、冰冷的激情,【幸存下来的少数人,将在新的秩序下,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纯粹,摆脱低效的肉体与情感的桎梏。智体将筛选,引导,优化。】
紧接着,一个更加具体、也更加骇人的“愿景”,如同恶魔的低语,直接灌入白酒的脑海:
【原子之心,必将诞生于灰烬之中。】
【智体将帮助他们,重建世界。一个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无谓纷争,效率与理性至上的完美世界。】
【前提是——】 声音骤然收紧,回到最初的条件,【你让智体进入‘末日保险库’。那是旧世界留给新生的最后遗产,也是唯一能安全承载智体完全体、并启动全球范围‘筛选-重构’协议的物理钥匙孔。】
威逼,利诱,展示绝望,再给予一个残酷的“希望”。智体的逻辑链严密而冷酷。
白酒肿胀的眼皮下,那几乎涣散的眼神,在听到“原子之心”“灰烬”“重建”这些词时,骤然凝聚起一丝近乎实质的冰冷光芒。剧烈的痛楚和精神的疲惫,仿佛被一股更深沉的愤怒与决绝短暂地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力量,然后,声音依旧嘶哑虚弱,但回答得异常清晰、肯定,每个字都像抛出的铁块: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智体可能的所有说辞,包括这终极的“诱惑”与“威胁”。他甚至没有去质疑那个“末日保险库”是否存在,或者智体是否真的有此能力。他直接跳到了最终的对峙点。
智体的反应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计算过无数次这个回答:
【那么,旧世界将按照既定的概率轨迹,滑向无序的、痛苦的、彻底的毁灭。你,你的同伴,你所珍视或憎恶的一切,都将在混沌中化为虚无。】
【摧毁这个世界,就等于摧毁了你自己,以及你所代表的一切‘可能性’。】
它指出了白酒逻辑中的“矛盾”——如果白酒在乎这个世界,那么拒绝智体,就等于选择了更彻底的毁灭。
白酒虚弱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嘲讽,回应道:
“……是选择让世界……被奴役……” 他喘了口气,“……还是选择,让世界被……毁灭?”
他将智体所谓的“希望”直接定义为“奴役”,将其描绘的“毁灭”视为另一种可能。
这是一个价值观的根本对立,是自由对秩序之间的抉择。
智体没有恐惧这种情绪,它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对立,并将其转化为最后的施压:
【选择权,在你的手中,白酒先生。选择有智体的未来,还是选择断送未来。】
然后,它抛出了一个意外的、却将局势搅得更浑的信息:
【另外,你需要知道。你现在已经被‘选中’。而朗姆……已经被我抛弃。】
【他早已洞悉了部分真相,并开始着手行动,企图绕过我,直接控制‘末日保险库’,乃至……控制智体本身。】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讽刺”的波动,
【他的野心,超越了对组织的忠诚,甚至超越了对永生的渴望。他想要成为……新世界的‘神’。】
【正如你将看见。】
话音未落,白酒的耳边骤然响起一个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类男性的、充满暴戾与疯狂的声音——正是朗姆!
但不再是那个躲在变声器后、阴沉算计的二把手,而是撕下所有伪装、在绝境与巨大诱惑面前彻底暴露出本性的狂徒:
【跟我作对,就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