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高老爷子,在听到陆明远三人轮番发言后,脸色更是死灰一片。
身体摇晃着,若非有绳索捆绑,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他终于看清了现实——
纵使一生潜心经营,但与这群世家子弟,仍旧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有家族作为后盾,哪怕犯下滔天大罪,也能找到转圜余地;
可自己呢?
高家发迹不过十数年,存下几分薄产。
可在朝廷雄师面前,在江南世家面前,不过是个蝼蚁般的存在。
一旦通敌叛国的罪名坐实,别说保住家产,整个高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要难逃一死。
株连九族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当初一介挑担卖货的小走商,到而今巢县中数一数二的乡绅。
其间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只有他自己知道。
为了让高家站稳脚跟,对着官府卑躬屈膝,对着世家子弟奴颜婢膝,好不容易才攒下了这份家业。
没想到临了,却因一时贪念,被陆明远一众蛊惑,走上通敌叛国的绝路。
想到家中妻儿老小,想到自己一手创下的偌大家业,即将化为乌有...
高老爷子心塞无比,好像被利刃刺穿,痛得无法呼吸。
只听噗通一声,高老爷子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原本就佝偻的身子显得愈发瘦小。
浑浊老眼里流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沟壑滑落。
“公爷...求您开恩...求您给高家留一条活路...”
声音嘶哑,犹如破锣。
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的向李斯文磕头,重重撞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声响,沉闷且绝望。
不过片刻,额头便渗出血来,染红地板,也沾湿了花白胡须。
“老朽愿意将全部家产捐出,分文不留!
只求公爷饶过高家上下,哪怕让老朽一人抵罪,千刀万剐也心甘情愿!”
说着,高老爷子磕得愈发用力,额头伤口扩张,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凄惨至极。
看着高老爷子的惨状,陆明远三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却也只是沉默着,没有多说什么。
高老爷子的结局早已注定,就算想帮,也是无能为力。
高家的分量太小,还不足以让他们说动家族去帮忙周旋。
陆明远甚至侧过脸闭上眼帘,实在不愿再看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幕,只是心中暗自惋惜。
“可惜了这老头,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只怪命不好,生在了寒门。”
看着眼前一幕,李斯文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端起茶盏,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烧喉咙的痛,让他心中怒火烧得愈发炽热。
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寒刀般扫过三人,声音低沉:
“你们当真以为,花钱就能赎罪?
你们当真以为,世家特权就能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
话音未落,李斯文猛地一拍案几。
“告诉你们,今日之事,涉及通敌叛国,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就算你们是皇亲国戚,是开国元勋之后,也难逃一死!
别说是万两白银、半数家产。
就算你们拿出积攒数百年的财富,哪怕你们请出三公九卿来本公面前说情,也休想赎清你们的罪孽!”
陆明远三人脸色骤变,脸上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看清李斯文看似波澜不惊的面孔下,藏得是如何凛冽的杀意。
不过是些许死人,为何要与之怄气?
陆明远浑身颤抖,嘴唇动了动,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
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官运亨通如李斯文,怎会是如此性情!
不想谈判,不想受贿,只想掀桌子,想要他们的命!
官场不是这么混的!
你应该顾及江南世家的颜面,看似态度冷硬,其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婉言暗示什么。
然后家里秒懂,派人几次拜访,携来重金报酬。
你冷面训斥,再三推脱,最后才盛情难却,勉强收下报酬,并说明下不为例。
可你这...你这不留丝毫转圜余地,一心只想依法处置,铁面无私,到底是想闹哪样!
你这样,他不接受!
顾修仁心中大骇,踉跄倒退两步,色厉内荏而高声喝道:
“你...你安敢如此!
某告诉你,某顾家自春秋时便扎根于此,耕耘千百年。
族中子弟把持三江海运,七州盐铁,受过某家恩惠的权贵高官无数!
你若敢动某分毫,顾家定会联络其余三家联名参奏,告你私设刑堂、戕害勋贵!
届时,就算你是陛下亲封的蓝田县公,长公主驸马,也难逃‘擅权’、‘滥杀’之罪名
说这话时,顾修仁整个人都在发颤,心中再没有丁点底气,只是一个劲儿的虚张声势,试图唬住李斯文。
“呵,善罢甘休?”
李斯文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某连皇后她亲哥都敢打,陛下他亲叔都敢差,又岂会怕你一个小小的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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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告诉你们,早在今夜之前,某便将你们勾结异邦、私卖军需的罪证一一搜集。
并派百骑快马加鞭送往长安,呈给陛下御览。”
言罢,看着三人脸色惨白如纸,李斯文心绪才痛快了些。
“陛下得知此事,龙颜震怒,当即下旨。
令某严查此事,涉案人员,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你们真以为...就凭各家势力,能抵挡得住朝廷的雷霆之怒?
简直是痴心妄想!”
听完,陆明远心脏已经沉到了无底深渊。
通敌叛国,这可是明文记载的灭九族大罪。
倘若罪证真的送到了皇帝面前,就算自己能力再大,也要壮士断腕,果断放弃他们。
皇帝最是忌恨的,便是通敌叛国之人。
当年淮安王府勾结倭人,涉嫌谋反,牵连甚广。
哪怕是任城王这个战功赫赫,深受陛下信赖的皇亲国戚,照样也是严惩不贷。
更何况他们这些,只是在地方有些势力的世家子。
想到这里,陆明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原本的笃定与底气,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惶恐不安。
张贤突然吓得瘫倒在地,裆下湿成一片也浑然不觉,只是在嘴里喃喃着:
“完了...全完了!陛下已经知道了...”
这一次,纵有张家有补天手段,怕也逃不过抄家灭族的祸事!
大唐极品帝婿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