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界看清那具骸骨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冲击与说不出的怪异感如冰冷潮水般瞬间漫过心神。
不说潇湘华彩究竟有没有踏入帝尊行宫,哪怕真的曾来过此处,眼前这具骸骨也绝非她的模样。
此尸颅骨宽大得近乎异样,眉骨高高凸起,像两道凝固的山脊,骨面粗糙得布满岁月蚀刻的纹路,分明是一具男子的尸骨,与潇湘华彩那纤细高挑的轮廓毫无半分相似。
他是在穿过帝尊行宫那层似有若无的屏障后,才踏入这片神秘空间的,按理说,这里封存的该是帝尊时代独有的痕迹,每一粒尘埃都该带着远古的重量。
可突兀横亘在虚空中的三根锁链,已让人心头蒙上一层不安的薄纱,而锁链上悬挂的这具骸骨,更将这种诡异感推至无以复加的地步,仿佛在平静的古潭中投下巨石,激荡起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前人误入此地,陨落后留下的尸骸?可此地并无半分杀机残留,甚至连一丝战斗的痕迹都寻不到。”
“观其骨骼,毫无仙力存在的痕迹,一个凡境修士,何以会被如此悬挂在锁链之上,像是被钉在时间的耻辱柱上?”
吴界心中此起彼伏,思绪如乱麻般纠缠,每一个猜想都撞在那片未知的迷雾上,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他继续前行,目光掠过锁链两侧,白色骸骨渐渐增多,有的蜷缩成团,似在临终前试图护住什么。
有的伸展着手骨,仿佛在抓向虚空中的希望,每具骸骨的姿态都藏着未解的谜团。
处处透着神秘,全然违背常理,让这片空间如同一个精心编织却又被遗忘的噩梦。
时间缓缓流逝,吴界早已记不起自己在此停留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一年,又或许跨越了无数个漫长的世纪。
他亦不知前行了多远,脚下的锁链根本没有尽头,唯有眼前景象不断重复着诡异的轮回。
锁链上悬挂的尸体越来越多,从起初孤零零的一具,到后来密密麻麻的百十具,甚至上千具。
人与兽的骸骨混杂在一起,空洞的眼窝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这位闯入者。
阴风偶尔掠过,骸骨相互碰撞发出“咔嗒”的轻响,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氛围。
然而这些锁链上挂着的尸骸,境界却低得惊人,全都在天仙之下,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尘埃。
这更令人费解:一座连道君都近乎寸步难行的古塔世界,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法则的威压,怎会有如此众多的低阶人兽的尸体聚集于此?
像是无数渺小的尘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聚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只为见证某个惊天的秘密。
就在这样的漫长前行中,似只是一刹那的恍惚,又仿佛穿越了无数个永恒的纪元,终于,沿着一路向前的锁链,吴界在尸骸最为密集的汇聚处,看到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白光。
那道光像是从锁链深处渗出,顺着金属的纹路流淌,在锁链上化作一扇虚幻的门扉,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召唤气息,仿佛在等待着那个能解开谜题的人。
就在这一瞬——“嗡!”
吴界手中那道由过去身所化的红线,骤然剧烈颤动,仿佛沉睡的灵魂被唤醒,炽热的气息从指尖传入心脉,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踏心神微振,猛然回过神来,瞳孔中闪过一道明悟的光芒:“难道说,这些被锁链悬挂的尸骨,全都是帝尊成仙之前,曾亲手斩杀的对手?每一具骸骨,都是一段被尘封的因果,每一根锁链,都是一道未解的宿命?”
他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猜想而震颤,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裹挟着决绝与好奇,闪电般冲入那道白光凝聚的门扉之中。
无尽的白光瞬间将他吞没,那光芒比正午的烈日更耀眼千倍,带着纯粹却霸道的力量,刺得人眼眸生疼,完全无法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瞬息,或许是千年,当眼前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如薄纱般缓缓褪去时,吴界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
最先感知到的,是脚下不再是冰冷摇晃的锁链,而是一片坚实、带着微凉触感的地面,仿佛是从虚空的浮萍落到了坚实的大地。
睁开眼时,那片苍茫、压抑的白茫茫空间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静谧中藏着未知的玄机,仿佛在等待着他去揭开那层最深的面纱。
当吴界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那一张平静坚毅、历经沧桑的脸庞上,骤然凝固了错愕的神色。
仿佛岁月刻下的每一道纹路都在此刻屏息,连眼底沉淀的沉稳都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本来以为白色的光门后面可能隐藏着另外一片陌生的天地,或许是云海翻涌的险峰,或许是星河垂落的旷野。
只是他想错了,当自己缓缓睁开眼时,却撞进一片温润到近乎凝滞的光线里,竟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山顶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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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殿堂横亘在山巅,像一位被时光遗忘的守望者,檐角的木雕虽被风雨啃噬得边缘模糊,却仍能辨出昔日盘绕的祥云纹路。
偶尔有残缺的瓦当垂落,带着青苔与尘埃的重量,却未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连坠落都怕惊扰了这里的静谧。
殿内梁柱上的漆色早已剥落,露出深浅不一的木纹,却依稀能看出雕梁画栋的精致残影,像是从历史深处褪色的画卷,仍能让人想见当年匠人指尖流淌的匠心。
殿堂之内,供奉的不是凡间的鬼神,而是一座座不知名的泥像,他们或立或坐,姿态各异,衣袂褶皱的纹路都清晰得如同真丝织就,甚至连眉眼间的神韵都带着鲜活的温度。
不像是被供奉的神只,倒像一个个被时光定格的凡人,正以沉默的姿态凝视着闯入者,似在诉说、又似在等待,空气中仿佛都萦绕着他们未曾出口的低语。
而再往外看去,两侧的墙壁全部都是木质的镂空建筑,木格间透着山外的微光,将光影切割成细碎的几何图案,洒在地面上轻轻晃动。
上面雕刻着一个个图案,不是寻常的花鸟虫鱼,而是一些早已湮灭在传说里的古兽:有鳞爪锋利、似欲腾空的螭龙,龙目中嵌着细小的石子,在昏暗里泛着幽微的光。
有盘踞如山、背生羽翼的鲲鹏,羽翼的纹路细密得如同真实的羽毛,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掠起。
这些古兽的雕刻并非简单的装饰,每一刀都带着古老的力量感,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灵性,静静蛰伏在木格之间,与殿堂内的静谧形成一种奇妙的共生。
既显肃穆,又藏诡谲。
一切都沉浸在一种说不出的古老威严里,连风穿过镂空墙壁的声响都轻得如同屏息。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像是时间在此刻放慢了脚步,只留下吴界独自站在殿堂中央,与这片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静谧对峙。
心底的错愕与敬畏交织,竟让自己一时忘了呼吸。
“莫非这里,才是真正的帝尊行宫?”吴界蹙起眉头,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
脚下的地面并非寻常石砖,而是由无数细碎的星砂熔铸而成,每一粒星砂都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仿佛将整片星河都铺展在了脚下。
他确信自己从未踏足此地,可那远处飞檐斗拱的轮廓、檐角垂落的青铜铃铛、甚至空气中飘散的那缕似有若无的檀香……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那不是真实的过往,更像是在无数个梦境里反复描摹的幻影,如今竟真的成了眼前的实景,这种虚实交错的错位感,让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跨越无尽虚空时的颠簸仍残留在经脉中,穿过那道刺目的白色光门时,时空乱流曾撕扯过他的衣袍,如今袖口还留着几道细碎的裂痕。
可当双脚真正落在星砂地面上的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眼前这座无名殿堂碾得粉碎。
刹那间,万千思绪如奔涌的潮水冲撞着脑海,而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轰然炸响:回天返日!
在杀戮仙门的密室里,二师兄曾以血为墨,在玉简上勾勒出“回天返日”的残篇。
传说中,斡旋造化者可无中生有,凭空创世,点化万物。而回天返日者,却能照彻诸天,洞悉万象,追溯宿命因果,通晓过去一切尘缘,毫无阻滞。
寻常修士修此术,不过是为了回溯己身经历,寻找出未断的因果或自身不完满之处。
可帝尊在身死无数纪元之后,还能让这神通在此地被激活,能让后人窥见自己生前的痕迹,可若这神通在此地被激活,又是何等通天手段?
一念及此,吴界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敬畏。眼前的一切早已超脱了修士所能触及的范畴,直指那千万生灵难以企及的至高境界。
这片世界中的一切,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仿佛带着“法则”的重量。
电光石火间,万千思绪从脑海中飞掠而过,他却迅速敛神定气,脊背挺直如剑,目光如炬,投向前方。
数尺之外,两只青铜香炉分列左右,铜狮的造型并非寻常的威严,而是带着远古蛮荒的粗犷。
狮爪深深嵌入星砂地面,爪尖处甚至凝结着几缕暗色的血痕,仿佛曾经历过惨烈的搏杀;巨口昂然朝天,獠牙外露,透着一股吞噬天地的凶悍。
缕缕青烟自狮口升腾,那青烟并非寻常的烟雾,而是凝固的时间碎片,每一缕都像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在空中缓缓流转,偶尔闪过某个时代的残影。
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却并非纯粹的檀香,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战意与岁月交织的味道。
而在铜狮之前,亦即吴界身后,一名伟岸少年俯瞰众生,巍然屹立。
他身披太古玄袍,袍摆上绣着的日月山河纹并非静止的图案,而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将整个太古的天地都穿在了身上。
头戴的金冠也并非凡品,冠沿的日月纹会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在星砂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中隐约可见无数修士跪拜的虚影。
少年身形挺拔如峰,虽静立不动,却有滔天战意自体内奔涌而出。那战意并非寻常的杀伐之气,而是无敌气魄的具象化,成为澎湃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还不是天仙,却把天地都被压得俯首称臣,青铜香炉上的青烟都因此晃动飘散着,却始终无法突破少年周身三尺的范围,仿佛那里是独立于时间之外的“战场”。
整个空间寂然无声,连青烟流转的轨迹都变得缓慢,时光在此刻凝滞,唯有少年衣袍上的纹饰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在回应着某种沉睡的力量。
吴界转身,目光落在少年时,心中惊了一下,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竟然全然不知!
而当自己看清对方衣袍纹饰上的山河纹中,隐约浮现的古篆字样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骤然一震。
“太古篆文!如此气魄,如此威仪……莫非是少年帝尊!”
一介刀仙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