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的怅然,如一缕凝滞在时空罅隙中的寒烟,除了他自己之外,无人可以懂,亦是无人能懂。
这并非寻常的落寞,而是承载着窥破天机后无法言说的重负。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追杀那头踏碎星河的劫兽之时,究竟在时光长河的倒影里,窥见了何等颠覆认知的天秘。
或许是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本源,或许是未来纪元中万物归墟的终焉图景,亦或是连“因果”与“轮回”都沦为棋子的至高规则。
这一声叹息,带着穿透万古的苍凉,不仅标志着帝尊终于挣脱桎梏,步入了太古时代传说中的“真仙境”。
却更像一道无形的敕令,让吴界周身环绕的光门如泡沫般碎裂,重新坠回深渊的锁链之上。
深渊的风,裹挟着亿万年沉淀的腐朽气息与远古战魂的残念,依然在耳边呜咽呼啸。
吴界垂眸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嶙峋的岩壁上残留着斑驳的战痕与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
无尽的黑暗仿佛是一面镜子,照见了他自己渺茫而沉重的未来,心绪如坠寒潭,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他内心深处愈发笃定,帝尊所见的,定是伐天之战那注定悲壮的未来。
战火焚尽诸天,星辰坠落如雨,曾经辉煌的世界在巨兽的咆哮中寸寸崩碎,那画面与当年他在青铜古塔深处,见到无面之人与青牛童子用指尖刻下的壁画何其相似?
同样的绝望如潮水般漫过每一寸空间,同样的黑暗将希望碾得粉碎,连时间的流动都在那一刻凝滞成永恒的悲怆。
倘若明知前路是一片没有半点光明的死地,连“存在”本身都将化为虚无,还会有谁愿意迈出脚步,走向那早已注定的陨落呢?
吴界弯下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上冰冷的纹路。
那些纹路里似乎还残留着无数先辈的执念,凝望着眼前这条延伸向黑暗深处、不知通往何方的漫长锁链,他的心中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答案。
帝尊是愿意走下去的,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绝境,哪怕明知终将败亡,连名字都会被岁月抹去。
他依然带着“纵使身死道消,亦要为后世争一线生机”的决绝,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孤独的征途。
正因有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才有后来人,能循着帝尊留下的痕迹,走进青铜古塔。在第二层那被永恒白昼笼罩的世界里,得见帝尊百折不挠、以血肉之躯对抗命运的过往。
那一段段刻在时光里的故事,正是帝尊用生命写就的、永不熄灭的信念之火。
“帝尊……真乃世之枭雄!”吴界轻叹一声,
尾音裹着寒风的凛冽,在空旷的虚空中震出细碎回响,是对万古前那位绝世强者最郑重的致敬。
他继续迈步前行,靴底踏在锈迹斑斑的锁链上,每一步都压出细微的“咯吱”声,与远处隐约的锁链碰撞声交织,像极了远古战场未散的鼓角余韵。
这一段锁链上的尸骨相较于前两段路,少了许多,却更显触目。
白骨散落得稀疏却凌乱,似是生前曾经历过更惨烈的挣扎,每具尸骨的断口处都凝着一层暗沉的锈迹,不知是锁链的铁锈,还是早已干涸的、属于生灵的诡异血渍。
一阵寒风骤然袭来,裹挟着刺骨的阴冷,蛮横地吹开了眼前弥漫的白雾。
雾气被撕开的瞬间,锁链碰撞的声音骤然清晰,不再是远处的朦胧低鸣,而是近在咫尺的“哐当”“叮铃”,
似有无数无形的手在背后拨弄这横亘虚空的铁链,又似亡魂在铁链上徘徊叩击。
吴界再看到前方尸骨时,目光骤然微动,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敬畏与震撼的情绪如潮水般漫过心湖,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前方锁链上悬挂着的,是一具难以用常理描述的白骨,
头颅轮廓分明是人形,眉骨高耸,眼眶深陷,却在脖颈处突兀地连接着兽身。肋骨如扭曲的枯藤般向外翻卷,脊椎末端延伸出两截残破的骨翅。
翅尖还凝着星点状的暗紫色结晶,哪怕身死无数纪元,仍有极度邪异的气息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那气息带着腐蚀神魂的阴冷,带着不属于人间的暴戾,绝非人间任何一种生灵的白骨该有的气息。
只一眼,便让人脊背发凉,生出本能的战栗。
“黑暗生灵!”吴界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喉结滚动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
双目死死盯着那具白骨,他震惊的是,帝尊竟然这么早,就踏上了对抗黑暗的路?
吴界脑海中瞬间翻涌起至尊墓里壁画的记载,苍茫混乱的时代,黑暗如潮水般从虚无深处涌来,吞噬着世间的一切生机。
而能被称为“黑暗生灵”的,无一不是从黑暗本源中孕育出的恐怖存在,寻常修士闻之色变,避之不及。
可帝尊,处于真仙境,等同于现在的仙君境的帝尊,竟在那个境界,就开始猎杀此等禁忌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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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何等绝世猛人,何等逆天之姿,才能以一己之力,直面这等超越认知的恐怖?
吴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听着前方隐隐约约的风吹骨缝传来的声响。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呜咽,更像是一种扭曲的低语,似有无数怨魂在骨隙间嘶吼,又似黑暗生灵临死前的不甘诅咒。
他继续前行,脚步愈发沉稳,却也愈发谨慎。沿途所见的尸骨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挂在锁链上,像一串串惨白的风铃。
其间也有人族或妖族的尸骨,人族尸骨多保持着握剑或结印的姿态,妖族尸骨则残留着尖锐的骨刺或鳞片,
可相对于黑暗生灵来说,这只是一小部分,零星点缀在成片的黑暗生灵的尸骸中,更显悲壮与渺小。
这条锁链上悬挂着的黑暗生灵之骨越来越大,有的白骨躯干如山岳般巍峨,肋骨间能容纳一人穿行,骨翅展开的痕迹在锁链上划出深深的凹槽。
有的则保持着诡异的蜷缩姿态,骨节扭曲得如同被强行折叠的枯枝,每一块骨头上都刻着细密的、如虫豸爬过的暗纹。
那独属于黑暗的邪异气息也越来越强,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压迫得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指尖触到锁链的瞬间,甚至能感受到铁链深处传来一阵阵微弱的震颤,似是在回应黑暗生灵残留的气息,又似是锁链本身在诉说着曾经的惨烈厮杀。
吴界很难想象,帝尊所处的太古时代,那时候的苍茫,究竟是何等混乱到极致、危险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才能孕育出如此多恐怖的黑暗生灵?
才能让一位真仙境的帝尊,不得不在这横亘虚空的锁链上,以超境之力,将这无数黑暗存在尽数斩杀、悬骨为证?
这锁链上的每一具白骨,都是一个时代的注脚,都藏着一段惊天动地的杀伐史诗,而帝尊的身影,便在这白骨堆砌的画卷中,愈发显得伟岸而孤绝。
良久,吴界远远地望见了第三座光门,这并非寻常的门户,更像是是一座横亘于时空裂隙之上的帝尊意志丰碑。
光门本体似由凝练的星河熔铸而成,边缘流淌着混沌色的光晕,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已矗立于此,巍峨得如同将整个苍茫天地都纳入其框架之中。
门体表面,无数道古老的帝纹交织缠绕,每一道纹路都似镌刻着一位帝尊的证道历程。
流转的光华中,隐隐有龙吟凤鸣、神魔低语的虚影掠过,那是岁月沉淀的威压,是帝尊独有的、足以镇压万古的浩瀚气息,
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人觉得神魂都在微微震颤。
门两侧的锁链,显然比此前两座光门的更为粗壮,散发着冰冷而沉重的威压,锁链上铭刻的禁制纹路,在时光中泛着幽微的光芒。
成千上万具黑暗生灵的骸骨,便这样被永恒地悬挂在锁链之上。
这些尸骨有的还闪烁着幽暗的鳞片纹路,像是生前曾披着厚重的铠甲。有的骸骨缝隙中,仍有黑色的煞气如毒蛇般游走,哪怕历经万古,仍未消散。
更有几具巨大的头骨,空洞的眼窝中,仿佛还凝固着生前的不甘与怨毒,似在无声地诅咒着这永恒的镇压。
它们的躯体大多长达万里,甚至有几具堪比小型大陆的体积,骨骼的材质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生前都是黑暗族群中的顶尖存在,是曾搅动天地风云的凶兽或魔神。
这些骸骨并非静止,寒风掠过时空裂隙时,锁链发出“哗啦啦”的震颤声,带动着尸骨微微晃动,那几千具万里巨躯的骸骨,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呜咽,
不是寻常的风声,而是灵魂被永世镇压的悲鸣,是黑暗生灵对光明的怨恨与恐惧的具象化。
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却又被光门的帝威死死压制,无法越雷池一步,只余下这永恒的哀鸣在时空里回荡。
吴界深吸一口气,胸腔中仿佛被这浩瀚的帝意与怨恨的呜咽填满,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万古的时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迈步前行,脚步踏在虚无的空间中,却留下浅浅的涟漪,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个纪元,脚下的时空碎片在他足下闪烁又消散,在为这位闯入者让路。
很快,他便踏入了光门。
刚一踏入,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帝尊的道劫显化,而是一场席卷整个苍茫的旷世大战。
战火从星空尽头蔓延而来,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形成一片炽白与漆黑交织的火海,将整个苍茫天地都笼罩在其中,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轰鸣,像是天地的战鼓,又像是战鼓的怒吼。
虚空在战火中不断崩裂,又不断愈合,又再次被撕裂,形成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中涌出混沌气流,又瞬间被战火点燃,化作燃烧的星云,将整个战场映照得如同末日炼狱,每一缕气流都带着毁灭的气息。
帝尊不再是少年模样,他的面容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眉宇间的锋芒被沉淀为一种掌控天地的从容,双眸中却依旧闪烁着不灭的星芒,风华绝代的气势不减分毫,反而多了一种“执掌乾坤”的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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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于战场的第二梯队,衣袂在战火与罡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山,身后跟着无数修士与妖灵。
在他前方,上百位祖境修士们身着不同的战甲,都刻着古老的符文,闪烁着五行灵光,能引动混沌之力。
有的则披着羽衣,羽衣边缘沾着星屑,散发着缥缈的仙韵,似从星河中走出,妖灵们则形态各异,有的如巨兽般咆哮,浑身笼罩着妖气,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他们浑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辉,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却面容模糊,仿佛被时光的尘埃彻底覆盖,只剩下轮廓中透露出的古老气息。
他们是早已风化在岁月里的群星,是与帝尊同时代的古老战魂,此刻借着光门的显化,重现太古的荣光。
就在这时,星空边荒的尽头,传来一声震彻寰宇的嘶吼,那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穿透时空,让整个战场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一头庞大的生物自黑暗中缓缓浮现,它绵延如山脉,横亘于天地之间,躯体之巨,整个宇宙都分割成了两半,连那燃烧的星云都在它的阴影下黯淡。
它引领着无尽的黑暗洪流,如同驾驭着滔天的巨浪,在虚空中破空而行,所过之处,虚空层层崩裂,如同汪洋被硬生生劈开,形成巨大的虚空峡谷。
峡谷中涌出的混沌气流,瞬间被黑暗吞噬,化作它的养分,让它的身躯愈发庞大,愈发恐怖。
“黑暗之龙!”吴界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这条黑暗之龙散发出的气息,远胜他此前所见的一切黑暗生灵。
哪怕是补天之战前夕那本蕴含无尽黑暗的古书,与之相比,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显得微不足道。
它的躯体庞大得超乎想象,比山岭更为巍峨,横亘于天地之间,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它的阴影下颤抖,连那炽白的战火都难以照亮它的全貌。
龙首高昂,头顶的双角分叉如神树的枝桠,漆黑如墨,却在飞驰时刺穿空间,留下道道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裂痕中闪烁着毁灭的雷光,是天地的伤口。
一双龙眸如同两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却又从中射出幽邃而刺目的光辉,光辉中蕴含着毁灭与吞噬的法则。
令人仅仅看上一眼,便觉得神魂都要被拉入其中,连意识都在瞬间变得模糊,
庞大的躯体上,鳞片如黑金铸就,每一片都闪烁着幽冷而坚硬的光芒,鳞片间的缝隙中,流淌着黑色的煞气,如同一条条黑暗的河流,在龙躯上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
龙爪锋锐远胜神兵,爪臂粗壮如神山,只需轻轻一挥,便能洞穿虚空,留下巨大的窟窿,能轻而易举的击落星辰,好似连支撑宇宙的法则都在它的利爪下变得脆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太古时代的众强却战意昂扬,仿佛被帝尊的意志点燃了灵魂,那股战意如同燎原之火,在整个战场上传递。
数位祖境强者并肩而立,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星辰爆炸,与帝尊的气息遥相呼应,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在他们的带领下,身后的修士与妖灵们齐声怒吼,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战歌,响彻整个战场。
修士们手中祭出的法宝,妖灵们显化出本体,在同一时刻咆哮着冲向黑暗,形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撕开黑暗洪流,向入侵者,发起了决死冲锋!
一介刀仙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