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界踏着脚下岁月斑驳的锁链继续前行,铁链与鞋底摩擦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深渊在低语着过往的杀伐。
锁链上凝结的寒霜随着他的脚步簌簌剥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化作细碎的星尘,转瞬又被无尽的白雾吞没。
很快,前方蒙蒙白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锁链晃动声,哗啦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挣扎嘶吼,又似时光在断裂的间隙里发出悲鸣,明显又有新的尸骨被吊在锁链上。
那具尸骨并非人形,而是一只巨兽遗骸,形如飞禽却已褪尽所有皮肉翎羽,只剩下森白的骨骼撑起庞大的轮廓。
它的翼骨展开足有数千丈,翼骨末端还残留着曾嵌入血肉的骨刺痕迹,虽早已失去生息,却仍透着一股桀骜的戾气。
主锁链的孔洞上,横七竖八地吊着三十多具禽类兽骨,有的头骨破碎,有的脊骨断裂,
深渊的阴风穿过骨缝,发出“嗑哒嗑哒”的碰撞声,像是无数牙齿在啃噬着过往的执念,又似亡魂在风中发出绝望的呜咽,让人心底泛起阵阵寒意,悚然难安。
“观其骨骼纹路,仍有残存的妖气如游丝般缭绕,当是妖仙一转的飞禽无疑。”吴界停下脚步,目光拂过兽骨表面,冰凉且带着岁月磨砺的粗糙。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骸骨深处,“想来这是少年帝尊破开天地桎梏、飞升成仙之后,在苍茫世界中斩杀的第一批生灵。他以锁链为路,以骸骨为碑,从那一刻起,便注定了长生路,必染血。”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继续向前疾行。
沿途的锁链两侧,尸骨如林,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九成以上都是妖类,羽族的翅骨、毛族的爪骨、鳞族的脊骨、赢族的肋骨、昆族的节肢骨。
五种妖族的遗骸层层叠叠,粗略一扫,便不下十万之数,宛如一座由骸骨筑成的峡谷,沉默地诉说着帝尊过往的惨烈。
随着他深入,沿途妖族尸骨的境界愈发高深,有的骨缝间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妖元波动,甚至能隐约看到骨骼上刻着的妖族符文,似在诉说着生前的不甘与挣扎。
而人族的尸骨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握着断裂的兵器,有的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衣袍残片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与妖骨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杀戮图景。
吴界忽然想起左右双虎曾施展的“君临天下”之势,那是一种以绝对力量碾压四方的霸道,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心中豁然。
太古时期,苍茫世界的大陆还是一整块,少年帝尊突破天地桎梏时,或许并非预想中的顺遂,反而误入了太古妖族的地盘。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从妖族的重重围困之中杀出血路,破开全部阻碍,正式登场苍茫仙界。
“这是何等实力?”吴界低声呢喃,声音在锁链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渺小。
他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骸骨,仿佛能看到当年少年帝尊手握神拳,于万妖之中浴血奋战的场景。
拳光所至,妖骨断裂;怒吼响起,山河变色。
不愧是后来号称为“帝”、登临尊位的存在,这般以血铺路、以骨筑阶的战绩,早已超越了寻常修士的想象,堪称骇人听闻。
这条横贯深渊的锁链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它不仅是一条物理上的道路,更是帝尊修行路上的缩影。
每一节铁链都浸染着鲜血,每具尸骨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过往。
锁链上的骸骨堆叠起来,恐怕比头顶的苍穹还要高,可即便如此,前方依旧被浓雾笼罩,不见终点。
吴界心有所感,脚步却未停歇:成尊之路,本就是一条踏着尸骸、淌着鲜血的不归路,唯有将无数生灵的性命踩在脚下,才能攀登至巅峰。
可那些死在帝尊手下的生灵呢?
他们的名字早已湮没在岁月的尘埃里,无人知晓他们曾有过怎样的过往,有过怎样的抱负,最终只化作锁链旁的一具具白骨,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如今走在这条锁链上的人,只会惊叹于帝尊的强悍,传颂他的威名与功绩,却鲜少有人会想起,辉煌的修行路上,埋葬着多少被遗忘的亡魂。
这不是在说帝尊的路是错的,因为没有人能否定他的强大,强则强,弱则亡,这就是星空下万古不变的铁律。
成尊的路,注定是孤独的,血腥的,不愿意双手染血的人,都成了别人手上的血渍。
深渊的风依旧在呼啸,锁链的响声依旧在回荡,而吴界的身影在骸骨与浓雾中渐行渐远。
唯有那连绵的尸骸,依旧沉默地守着那段无人问津的历史,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铭记。
不知前行了多久,四周的虚空仿佛凝固的墨池,唯有脚下隐约可见的仙道锁链泛着微弱的寒辉。
忽然间,“哗啦啦——”
一声沉闷巨响撕裂了这死寂,那声响似千万道神兵在混沌中交击,震得空间泛起涟漪,连灵魂都随之震颤发麻。
这并非寻常的碰撞,而是与帝尊之道共鸣的回响,是蕴藏在锁链深处的至尊伟力,在天地规则的缝隙中挣脱、咆哮,每一次震颤都携带着破灭乾坤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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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界抬眼望去,前方的景象令人窒息。一具具仙君遗骸横陈在暗红色的土地上,骨骼间还残存着微弱的法则余韵,如同熄灭的星辰。
而他们又被无数天仙圆满境界的尸骨层层环伺,那些尸骨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指尖凝固着最后的仙力,却终究化作了冰冷的枯骨。
这场景,像极了众星拱月,却毫无半分神圣,只有扑面而来的惨烈与悲凉。
那些曾是天地间顶尖存在的生灵,终究沦为帝尊仙劫的祭品,连死亡都带着不甘的重量。
“看来……”吴界的目光穿透迷雾,声音低沉得如同自地底传来,带着几分敬畏与凝重,“帝尊的仙劫,终于要来了。”
不多时,一道由纯粹仙光凝聚而成的巨门赫然浮现,形制与前门如出一辙,却更显厚重。
唯一不同的是,两侧锁链上悬挂的尸骨多到数之不清。
有的尸骨已被岁月侵蚀得只剩残骸,有的还保留着生前的轮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用亡魂编织成的锁链。
每一块尸骨都像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陨落与挣扎的故事,它们被钉死在锁链上,成了帝尊仙劫的见证者。
踏过光门的瞬间,天地骤变。
天边的彩霞不再是寻常的云霞,而是由无数道仙道法则交织而成,如烟似雾,氤氲的雾气中闪烁着细碎的法则符文,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圣洁的琉璃色。
恍若仙境初开,连空气都弥漫着强横的道韵。
就在这片绚烂之中,一股极致可怕的仙道气息自虚空中显化。
少年帝尊立于山河之巅,依旧是一袭古袍,少年模样,眉宇间却藏着抹不去的沧桑。
他周身逸散的仙气并非寻常的白雾,而是带着金色纹路的流光,每一缕都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帝威与霸意,如洪流般席卷四野,贯穿天地脉络。
连山川草木都仿佛在那气息中轻轻颤抖,向这尊无上的存在臣服。
山川草木皆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雾丝缠绕,那雾丝中隐约可见细小的法则符文流转,朦胧如画。
这不似渡劫,倒像是一场对日月山河的超凡洗礼,庄严而肃穆,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尊即将诞生的强者欢呼。
四周原本围攻帝尊的无数人、兽等生灵,竟在那气息笼罩之下战意全消,心神俱颤。
他们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敬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渡劫者,而是一尊注定主宰万古、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神明。
他们的意识深处,本能地升起“不可敌”的念头,连反抗的勇气都被帝威碾得粉碎。
帝尊之道,独断乾纲,不属诸天任何一道统。
其势之强,仅凭气机便令人升起不可战胜之感,逆之必亡。这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绝对力量,足以让天地臣服,让万道敬畏。
“吼——!”
猛然间,苍穹炸裂,一声如雷怒吼滚滚而下,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震荡山河,直冲神魂。
无数生灵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被巨锤重击,嘴角溢出鲜血,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妖?”吴界瞳孔骤缩,仰首望天,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不对……是劫!真正的仙劫!”
天穹之上,一道庞然巨影缓缓浮现。它通体由赤红劫雷凝成毛发,每根毛发都如燃烧的火焰,带着毁灭的气息,遮天蔽日,竟无法窥见其真形。
那雷电化作的绒毛蓬松如血云,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分不清是人是兽,只觉妖邪至极,气息诡异得令人作呕。
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魔,又像是天地间所有不祥的集合体。它周身缠绕的血光,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魂灵战栗的邪异气息。
它所立之处,草木瞬间枯败,生机断绝,大地龟裂,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荒漠。
大片区域内的太古生灵被其威压镇压,动弹不得,修为凝滞,胸口如压着万钧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几近窒息,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吼!”
那赤电红毛、周身缠绕不祥血光的劫兽猛然咆哮,血盆大口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四周的一切。
空气、光线、甚至法则碎片,竟欲将少年帝尊彻底吞噬!
一时间,莫说是围杀者,纵是远在天边的观战之灵,亦为之色变,此物之强,已超出了常理的认知,其邪异之气,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尊劫兽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天道的某些化身,它的出现,就是为了毁灭一切。
“今日!谁也挡不住我成就真仙!”帝尊声如惊雷,响彻寰宇,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如同朝阳破雾,暖照冰雪,瞬间驱散了那诡异的邪异气息。
身后,地、火、水、风四大仙道符文腾空而起,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演化出真实的景象。
大地沉浮,岩浆奔涌,江河倒灌,狂风呼啸,四种法则自行交织,衍化出一片混沌初开的星河宇宙。
他一步踏出,脚下仙光凝聚成阶梯,直冲九霄,与那劫兽展开惊世血战。
刹那间,天地崩裂,虚空成尘。
劫气如潮,带着毁灭的气息,横扫天际;神力如龙,带着帝尊的意志,纵横捭阖。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空间如同玻璃般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无数法则碎片在裂缝中飞舞、湮灭。
帝尊的身影在劫雷与神力中穿梭,青衫猎猎,双手结印,每一击都携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他周身的地、火、水、风法则不断演化,时而化作山岳镇压,时而化作岩浆喷涌,时而化作江河缠绕,时而化作狂风切割,将那劫兽的攻势一一化解。
劫兽也不甘示弱,赤红毛发化作无数道雷电长鞭,抽打着虚空,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血盆大口喷出一道道黑色的劫气,如同巨兽的獠牙,撕裂空间,直扑帝尊。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天道的意志,要将帝尊彻底抹杀,不让他踏出成就真仙的最后一步。
战斗愈发激烈,天地间只剩下两种力量的碰撞,一方是毁灭与不祥,一方是创造与帝威。
无数生灵被战斗余波震碎,形神俱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虚无。
帝尊之强,已非仙道成他,而是他自创仙道,开万古未有之先河。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仿佛在书写新的法则,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超越天地的力量。
纵是承载天道意志的赤电劫兽,亦非其敌。数百回合之后,劫兽的攻势渐渐衰弱,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赤红的雷电毛发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漆黑的躯体。
“吼!”劫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血盆大口一张,竟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劫血,那血液中还带着细小的法则碎片,仿佛是它的本源力量。
它满含不甘,庞大的身躯开始溃败,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缓缓消失在苍穹尽头。
帝尊立于高空,俯瞰大地,见万千生灵因之战栗涂炭,怒意顿生,仰天长啸:“天若不仁,我便斩天!”
他周身仙光暴涨,竟不收手,径直追杀而去,身影消失在天穹的尽头。
这一战,终以他撼动天道一角,摇落日月星辰而落幕。
天边的彩霞似乎更加绚烂,花瓣无风自开,祥光冲霄,洒落如雨,天地重归瑰丽,圣洁得近乎虚幻,可那绚烂之下,依旧藏着战斗留下的痕迹。
龟裂的大地,枯败的草木,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许久,吴界伫立原地,未发一言,内心却翻江倒海。
刚才的战斗,每一幕都刻在他的脑海中,帝尊拥有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力量,也有一种无法逃避的宿命。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光门世界,看到帝尊重回苍茫之路,步步生莲。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绽放出一朵由法则凝聚而成的莲花,莲花中闪烁着细小的符文,每一步都踏出诸天大道的共鸣,万法归心,天地为用。
可他神色平静,眉宇间的沉重却愈发明显,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毫无喜色。
“我窥见了一缕天秘……”那幽幽之声仿佛自远古传来,带着无尽的怅然。
“或许有朝一日,我等将与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生灵,全面开战。届时世界破碎,山河同悲,天地沦为废墟。若那一天真的到来……”
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只留下无尽的谜团与沉重的叹息。
一介刀仙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