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魔怪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率先冲了出来。

一只体型庞大的冰脊魔怪嘶吼着扑向精灵方阵，它的脊背覆盖着尖锐的冰刺，张开的巨口中喷吐着寒气，想要重现此前伏击拿都人的胜利。

可还没等它靠近，领头的精灵将领指尖就亮起一抹绿光，一道藤蔓突然从冻土下破土而出，像灵活的鞭子般缠住了魔怪的四肢。

魔怪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见方阵两侧的精灵弓手同时松开弓弦——数千支裹着风元素魔法的箭矢划破风雪，密集得如同暴雨，瞬间穿透了魔怪的鳞甲，钉在它的躯体上。魔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倒在雪地里，很快就没了气息。

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魔怪从雪地里、岩缝中冲出来，有的挥舞着巨斧，有的喷射着毒液，可在精灵正规军面前，它们的攻击就像孩童的玩耍。

精灵法师们抬手结印，淡蓝色的冰墙瞬间升起，挡住了魔怪的冲锋；持盾的精灵士兵列成盾阵，藤甲上的魔法符文亮起，魔怪的巨斧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弓手们的箭矢从不落空，每一支箭都能精准命中魔怪的要害，风元素让箭矢的速度更快，火元素则能点燃魔怪的毛发，在雪地里燃起一团团火焰。

有几只速度极快的影魔试图绕到精灵方阵后方偷袭，却刚靠近就被精灵斥候发现。斥候们施展“迅捷”魔法，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手中的短刃闪烁着寒光，没等影魔反应过来，就已经割断了它们的喉咙。影魔的尸体倒在雪地里，黑色的血液很快就被冰雪冻结。

雪地里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魔怪们原本在冰雪中还能凭借环境勉强支撑，可面对精灵们全方位的压制，它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有的魔怪想转身逃跑，却被精灵法师施展的“迟缓”魔法困住，只能在雪地里蹒跚挪动，最终被箭矢追上；有的魔怪试图抱团抵抗，却被精灵士兵分割包围，很快就被逐个消灭。

风雪依旧在刮，可战场上的魔怪尸体却越来越多，它们的黑血在雪地里晕开，又很快凝结成冰，与精灵们鲜亮的藤甲形成刺眼的对比。

远处，几名高庭精灵站在岩石上，看着眼前的战局，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为什么之前我们打得那么艰难，绿树王国的精灵一来，就这么轻松？”

旁边的高庭精灵长老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下方整齐的精灵方阵上：“不是我们弱，是我们人太少了。高庭精灵总共不过千人，还要分守各处隘口。之前我们以为拿都人足够强大——他们是黑铁文明的遗民，近战能力远超普通人类，我们想着他们能守住泰勒高地，就没派出会魔法的精锐。可谁知道，拿都人没有魔法，偏偏遇上了擅长偷袭的魔怪，一下子就败了。等我们反应过来，魔怪已经占据了高地，我们独木难支，只能向绿树王国求援。”

说话间，下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只魔怪被精灵弓手的箭矢射中头颅，倒在雪地里。

精灵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法师们施展“净化”魔法，清除雪地里的魔怪血液和毒液；弓手们则巡视四周，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领头的精灵将领抬手，方阵缓缓收拢，没有一名精灵士兵受伤，甚至连藤甲上的灰尘都被风雪吹得干干净净。

高庭精灵长老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敬佩之色：“绿树王国的正规军，果然名不虚传。他们就像清风吹拂浮尘一样，轻轻松松就把魔怪全消灭了。有他们在，泰勒高地总算能稳住了。”

风雪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泛着耀眼的光芒。

精灵士兵们站在泰勒高地上，藤甲上的绿色与纯白的雪交相辉映，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卷。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整理着武器，眼神依旧沉静——对这些活了数百年的精灵来说，这样的胜利，不过是漫长守护岁月里的寻常一战。

但对高庭、对拿都人，甚至对整个大陆来说，这支精灵正规军的到来，无疑是泰勒高地上最坚实的希望。

火池的光芒穿透红堡深处的岩壁，将锻造区映照成一片跳动的橘红。

铁锤撞击金属的脆响从未停歇，像是精灵一族永不停歇的心跳，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匠师们的手臂肌肉虬结，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靠近火池的高温中瞬间蒸发，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汽。

他们手中的铁砧早已被敲打得坑洼不平，上面摆放着待修的链甲、断裂的剑刃，还有刚初具雏形的鳞甲——这些被称作“魔法装备”的造物，除了少数镶嵌着微光符文的精品能在阳光下流转防护灵光，大多数普通精灵的铠甲不过是在熟铁中混入了微量火池提炼的深渊烬石，比人类铁匠铺打造的凡铁坚韧些许，却远不足以抵御真正的深渊爪牙。

学徒们的动作更为生涩，有人因为长时间握持锤柄，指节已经泛白，甚至磨出了血泡。

一个年轻的精灵学徒不小心将锤击偏，火星溅到手臂上，他闷哼一声，却只是飞快地用浸过冷水的麻布擦了擦，便重新举起铁锤。

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抱怨，他们都知道，每多打造一件装备，前线的同胞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红堡的火池是精灵从深渊裂隙中强行摄取并封印的力量之源，池底翻滚的不是岩浆，而是凝固的深渊火元素，那些暗红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能吞噬生灵的灵魂，只有掌握高阶魔法的精灵法师才能安全提炼其中的力量，为武器铠甲附上微弱的抗魔属性。

可即便是这样的力量，也在随着深渊的侵蚀日渐稀薄，火池的光芒比百年前黯淡了不止三成。

高庭的鲜花议会厅与红堡的炽热截然不同。

这里被藤蔓与盛开的白色铃兰环绕，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清冷的魔法气息，穹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却照不进议会成员眼底的阴霾。

长桌两端，六位精灵强者端坐，桌面上摊开的秘境地图上，代表深渊的黑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高庭与绿树王国蔓延，边缘处用红色墨水标注的战斗痕迹密密麻麻，最新的那处红线旁，还沾着未干的墨渍——那是三天前刚结束的边境保卫战，他们赢了，却只守住了三分之一的防线。

“诸位，”海丽多林王后率先开口，她的银发上别着一朵凝结着晨露的铃兰，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边境的捷报已经传遍高庭，但我们都清楚，那不过是深渊的一次试探。”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代表寒冰魔王堡垒的蓝色区域，那里像一颗毒瘤，镶嵌在高庭与绿树王国之间的防御线上。

“寒冰魔王的冰霜魔法正在持续冻结我们的防御符文，每过一天，红堡的魔法屏障就薄弱一分。如果我们继续被动防御，迟早会被寒冰魔王与炎龙魔王夹击——前者切断我们与绿树王国的联系，后者则能在苏醒后直接冲击火池。”

坐在王后左侧的尤多拉摄政王夫微微颔首，他的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生命魔法，正轻轻修复着地图边缘卷起的纸角。

“海丽多林说得对，被动防御只会耗尽我们的力量。火池的烬石储备只剩下五年，红堡的锻造能力已经达到极限，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拖延’的资格都没有。”

无力扶墙 ＿ ＿ノ｜壁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落在凯立鹏大将身上。

“大将，你前线的士兵，还能支撑多久？”

凯立鹏大将闻言，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镶嵌着火池核心烬石的精品长剑，剑鞘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烁。

“最多三个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战场的血腥气。

“士兵们的铠甲损耗率超过六成，很多人只能穿着修补过三四次的链甲作战，昨天还有三个年轻的精灵，因为铠甲被深渊魔物的利爪撕裂，当场殒命。如果不能解决寒冰堡垒的威胁，我们的补给线迟早会被冰霜封锁。”

长桌另一端的艾琳女王轻轻叹了口气，她是法师协会派来的代表，墨绿色的长裙上绣着缠绕的藤蔓，象征着精灵们强盛的生命之力。

“法师协会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我们的魔法森林正在被深渊的瘴气侵蚀，古树的魔力在衰退，能调动的兵力只有高庭的一半。但如果高庭决定进攻寒冰堡垒，我们愿意派出所有的德鲁伊法师，协助你们破除冰霜屏障。”

撒洛林王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紧锁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巨石堡”的灰色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直到艾琳女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进攻寒冰堡垒是唯一的选择，但我们必须考虑兵力问题。高庭与绿树王国的精锐加起来，也不过两万，而寒冰堡垒的魔物至少有五万，更别提还有寒冰魔王亲自坐镇。”

他麾下的大将泽法立刻附和：“王上说得对，我们的兵力实在不足，即便能攻破堡垒，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到时候根本无力抵挡炎龙魔王苏醒后的进攻。”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末席的智者精灵莱戈拉斯忽然起身，他的胡须已经花白，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水晶的法杖，代表着他在精灵族中的智慧地位。

“诸位，我们或许不必只依靠自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秘境中还有其他势力——巨石堡的人类虽然衰落，但据说还有上千的士兵；巨石堡附近的峡谷里，住着一支草精灵部族，数量大约三五千，虽然他们擅长的只是植物魔法，战斗力较弱，但至少能负责后勤与侦查；还有曾经的半精灵部族，他们的数量比草精灵多得多，如果能找到他们，或许能补充兵力。”

莱戈拉斯的话音刚落，议会厅内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海丽多林王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莱戈拉斯，你的提议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半精灵早在五十年前就与我们失联了，据最后一批见过他们的使者回报，半精灵的领地已经被深渊瘴气笼罩，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堕落，成为了深渊的爪牙，我们不可能再信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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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巨石堡的人类，”尤多拉摄政王夫补充道：“三个月前，我们派去的使者回来报告，巨石堡的城墙已经倒塌了一半，城内爆发了瘟疫，能战斗的士兵不足五百，连自保都成问题，根本无法派兵支援我们。”

凯立鹏大将也皱起眉头：“草精灵部族……我派人去接触过，他们的族长告诉我，部族里的青壮年大多在之前的魔物袭击中牺牲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就算全部动员，也凑不齐一千能战斗的精灵，派他们上战场，不过是白白送死。”

莱戈拉斯的肩膀垮了下来，手中的法杖微微颤抖，他知道众人说的都是事实，可他实在不愿意看到精灵一族走向灭亡。

撒洛林王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许：“莱戈拉斯，我知道你想为部族争取更多生机，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秘境中的势力，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不过，还有一个势力，我们或许可以联合。”

“拿都人？”

海丽多林王后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拿都人是秘境中一个神秘的种族，甚至可以说，他们才是秘境的原住民。

这些拿都人，魔法方面的天赋几乎等于无。

但他们的身体素质，几乎是无敌的。

无论是炎热，还是寒冷，好似都对他们无效。

一件皮袄子。

一把斧头。

他们能只靠这个就在秘境的任何地方活下去。

最关键的是，拿都人性情刚直暴烈，却也十分单纯。

精灵们早早发现，只要有足够的精灵饼干，那么拿都人会用生命回报精灵们的付出。

拿都人野性，强大，并且老实听话。

它们的存在，几乎完美的弥补了精灵们的弱点。

撒洛林王点了点头：“没错，拿都人能弥补我们在近战上的不足，他们的强悍体魄也能克制寒冰魔王的冰霜魔法。我会亲自派人去请求拿都人的支援。”

艾琳女王眼中也泛起了微光：“如果拿都人愿意加入，我们进攻寒冰堡垒的把握就大多了。德鲁伊可以与拿都人配合，先破除寒冰堡垒的外层屏障，再由高庭与绿树王国的精锐发起冲锋，或许真的能在炎龙魔王苏醒前，摧毁寒冰堡垒。”

凯立鹏大将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只要能摧毁寒冰堡垒，前线的士兵们就算拼了命，也会守住防线！我这就去红堡，让匠师们加快打造装备，优先为精锐士兵配备精品铠甲与武器！”

海丽多林王后看着众人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庞，轻轻握住了尤多拉摄政王夫的手，指尖的魔法微光与他的生命魔法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即便联合了拿都人与绿树王国，进攻寒冰堡垒的战斗也必然惨烈，甚至可能失败。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被动地等待灭亡，而是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为生存而战。

红堡的铁锤声依旧在回荡，火池的光芒虽然黯淡，却依旧在燃烧。

高庭的精灵们或许不知道未来是否还有希望，但他们知道，只要手中的铁锤还能举起，只要火池的力量还未耗尽，他们就会一直战斗下去——多活一天，就多一分可能，哪怕这份可能渺小得像风中的残蕊，也要在烬火的映照下，绽放出最后的光芒。

降神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