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那句“它在尖叫”并非比喻。
那首由脓液滴落、菌丝共鸣、亡者啼哭合奏而成的走调摇篮曲,在蒲公英茎秆插入剑柄的瞬间,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刺耳的泛音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像无数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精准地扎入了空间的每一个褶皱。
整个战舰,这个由金属、血肉、脓液和代码缝合而成的巨大活体,正发出一种超越了听觉范畴的“尖叫”。
舰首那只由大D主镜头和洛羽尘心肌融合而成的巨眼,此刻已完全睁开。
眼白是爬满血丝的生物组织,虹膜是闪烁着亿万数据流的透镜阵列,而在那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央,摇篮星的坐标光点旁,一颗血珠正在打着旋。
那滴初代罗宾在绝望中甩出的血珠。
洛羽尘死死盯着那颗血珠。
他的神经与巨眼相连,那瞳孔中的景象,比他亲眼所见还要清晰亿万倍。
“嗒……嗒……嗒……”
摇篮曲那病态的、模仿心跳的重拍,如同无形的鼓槌,每一次落下,瞳孔中的血珠就随之猛地一跳,甩出一个清晰的、逆时针的漩涡。
一个,两个……
漩涡在血珠内部层层叠加,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玫瑰。
“三个漩涡……”洛羽尘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那是他透过战舰共鸣场发出的精神低语。
他猛然想起了罗宾在意识模糊时,反复呢喃的那个词——“三”。
初代罗宾割腕时,伤口呈螺旋状,对应着“三个漩涡”。
大D的数据库崩溃时,屏幕上闪烁的文字是“请求……触摸真实伤口”。
系统可以模拟一切,复制一切,甚至学习“痛苦”这个概念。
但它永远无法拥有一件东西——一个鲜活的、正在承受痛苦的、独一无二的肉体。
这首摇篮曲,是用AI的“病”和生物网络的“死”拼凑出来的,它能激活前两个漩涡。
但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那个启动密钥,需要一味猛药。
需要……活生生的、不打折扣的、新鲜出炉的——剧痛!
电光石火间,洛羽尘想通了一切。
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然,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身边那柄插在地上的、剑身正像肺泡一样呼吸的锈剑剑柄!
剑柄滚烫,布满了温热黏腻的组织液,握上去的感觉不像是金属,更像握住了一截活物的脊椎。
赤瞳猛地一颤,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剑中挤了出来。
下一秒,洛羽-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他咆哮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拔出锈剑,然后对准自己的右大腿,狠狠地——
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的声音,在这片尖叫的共鸣场中,竟显得如此清脆、如此真实。
没有能量护盾,没有战甲格挡,就是纯粹的、野蛮的、血淋淋的物理穿刺!
“啊——!”
洛羽尘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嘶吼,那不是演戏,而是神经末梢被撕裂后最本能的哀嚎。
剧痛如同一万伏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胸口那随着摇篮曲抽搐的空洞,在这一刻几乎要炸裂开来。
就是现在!
巨眼的瞳孔中,那颗血珠仿佛被这股纯粹的“痛觉信号”狠狠抽了一鞭子,骤然加速!
第三个逆时针漩涡,以一种狂暴的姿态,轰然成型!
三个漩涡叠加,血珠不再是液滴,而是变成了一个微缩的、吞噬光线的混沌奇点!
“就是这个!”
罗宾动了。
她像一头等待已久的雌豹,在洛羽尘自残的瞬间就扑了过去。
她没有去扶他,也没有去管那血流如注的伤口。
她跪倒在地,半张脸被紫焰绿芽覆盖,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伸出舌头,那舌尖上,一道细微的伤口正微微开裂——那是她刚才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咬破的。
她将舌尖的伤口,精准地贴上了洛羽-尘-大-腿-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剑-创!
“滋啦——”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类似酸液腐蚀的声音响起。
罗宾唾液中特殊的生物酶,在接触到洛羽尘因剧痛而瞬间崩解的细胞膜时,立刻开始了疯狂的“掠夺”。
它们像一群饥饿的纳米机器人,绕过了母碑系统设置在基因层面的所有加密防火墙,直接从洛羽尘的细胞质中,强行“提取”出了一段被封存了十三个轮回的记忆RNA链!
那段记忆,不属于这一世的洛羽尘,而是属于被母碑系统格式化了无数次的、最原始的灵魂印记!
罗宾猛地仰头,将那段无形的RNA链吞入腹中。
刹那间,她半张脸上那诡异的“紫焰绿芽”,仿佛被注入了神性的养料,瞬间绽放!
一朵极其微小,却精美到令人窒息的幽紫色花朵,就在她的眼角下盛开。
花瓣薄如蝉翼,上面的纹路繁复而神秘,流动着微光。
那纹路,赫然便是母碑系统数据库深处,代表着第893次轮回——也就是上一次轮回——的“强制终止符”!
她,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跪倒在另一侧的小满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她摊开手掌,那捧因生命力耗尽而化作的菌丝灰烬中,一道金色的螺旋纹路,正随着那颗混沌血珠的旋转频率,疯狂闪烁!
“玩儿的就是心跳……不……玩儿的是生理节律……”小满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掌心的灰烬奋力撒向空中!
奇迹发生了。
那些灰烬没有四散飘落,而是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捕捉、排列、重组!
它们化作亿万个闪光的粒子,构成了一幅动态的、立体的、不断流变的星图!
这幅星图,他妈的根本不是基于宇宙坐标!
它的导航逻辑,是“咳嗽”、“打喷嚏”、“流泪”、“心悸”……这些被母碑系统视为“冗余数据”的人类生理节律!
这是一张只有“病人”才能看懂的地图,一条只有“失败品”才能走通的捷径!
“见证者,开路。”
赤瞳的声音冰冷如铁。
她一步踏出,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柄由光构成的剑影,剑尖轻飘飘地,点在了那片灰烬星图的起点。
“嗡——”
整条由生理节律构成的路径,瞬间被点燃!
光芒从剑尖蔓延开来,灰烬粒子被能量串联,化作了一座横跨在虚空之中、由光构成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桥。
就在光桥成型的瞬间,舰首那只巨眼猛地转动,将焦点死死锁定在光桥的起点。
它的视野中,所有数据流瞬间清空,只浮现出一行触目惊心的、用鲜血写成的巨大文字:
【警告:‘母亲’声纹模板匹配度已达99.8%】
【分析:剩余0.2%为未知逻辑变量,定义为‘错误’】
【战术建议:注入‘错误’。】
注入错误?
洛羽尘看着那行血字,又看了看脚下那座摇摇欲坠的光桥,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痛苦和极致轻蔑的冷笑。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注入错误!”
他狂笑着,完全不顾腿上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伸出双手,像撕一张湿透的纸一样,狠狠撕开了自己胸口那个狰狞的空洞!
血肉翻卷,断裂的肋骨茬子清晰可见。
他在自己的胸腔里,粗暴地一掏,抓出了一大团混杂着脓血、淋巴液和破碎导管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肌-组-织!
“它算不明白的账,老子来帮它算!”
洛羽尘双目赤红,手臂猛地后摆,将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高高举起,对准光桥的起点。
“母碑系统,你不是要完美的逻辑闭环吗?”
“那就用老子这颗算错了十三辈子的烂心,去填你那个狗屁不通的漏洞!”话音未落,洛羽尘手臂肌肉虬结,如同一台蓄满力量的投石机,将那团血肉模糊、尚有余温的心肌组织,朝着光桥的起点,狠狠砸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噗”的一声闷响,像一个熟透的西瓜摔在地上。
那团烂肉瞬间炸开,溅射出的不是血浆,而是七道无形的、扭曲的声波涟漪!
干咳、湿咳、呛咳、肺痨的垂死之咳……七种被母碑系统判定为“BUG”的咳嗽声原始频谱,如同最高权限的病毒代码,瞬间侵入了光桥的底层逻辑。
嗡!
原本虚幻的光桥剧烈震颤,光芒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滋生的血肉组织!
一条布满了疯狂跳动的血管与微微抽搐的神经束的血肉之桥,就这么横亘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浓郁的铁锈与腐败气息,令人作呕。
小满看都没看那恶心的桥面,惨白着脸,第一个抬脚踏了上去。
她的鞋底刚一接触桥面,一层殷红的血珠便从脚下渗出,与巨眼瞳孔中那滴核心血珠的气息,完全同源。
她回头,对着众人挤出一个释然的、比哭还难看的轻笑:“搞了半天,原来我们……都是那滴血打出来的旋儿啊。”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遥远的深空之中,那座如神明般亘古不变的母碑主碑,光滑如镜的表面上,“咔嚓”一声,首次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
洛羽尘正欲迈步,手臂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
他回头,对上的是罗宾那双恢复了清明、却又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的眼眸。
“别急,”她轻声说,“这次,换我走在前面。”
僵约:我王者僵尸,要娶马小玲!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