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编号,是登记号。
不是火种序列,是出生证明。
他指腹一压,芯片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锈蚀的接口——三根极细的生物导丝,早已与他皮下神经末梢缠绕多年,只是他一直没察觉。
此刻它们正随心跳搏动,泛起微弱蓝光。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频率。
是四十年前地球大气层外最后一颗同步卫星坠毁前,向深空发送的最后三秒广播残响——被压缩进这枚芯片底层,藏了整整一代人。
他抬眼,看向祭坛中央那团仍在坍缩的光茧。
十四号的眼球已彻底分裂:左眼银灰,右眼漆黑,眼白裂纹中渗出的数据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坠落,却在离茧面半寸处悬停——重力正在失效。
不是紊乱。
是被抽走。
他猛地将芯片按进黑石柱基座右侧第三道符文凹槽。
“咔。”
一声轻响,像老式光盘插入驱动器。
没有光爆,没有震波,只有一道淡蓝色脉冲,无声无息地漾开。
十米之内,所有东西同时失重。
杜卡奥脚下的反物质装甲嗡鸣骤停,幽蓝冷焰瞬间熄灭,悬浮于半空;
罗宾赤足离地三寸,发丝如墨散开,紫焰从她腰侧环带中缓缓剥离,浮成一道细小的火蛇;骸骨堆里一根断裂的肋骨悄然升空,悬停,微微旋转;连溅在石柱上的血珠,也凝成一颗颗暗红球体,静静漂浮。
时间没停,但重力消失了。
杜卡奥瞳孔一缩。
他懂这个脉冲。
不是武器,不是防御,是密钥启动时的校验信标——原始数据库的物理接入协议,只认旧世生物检材,不认权限等级,不认火种序列,不认母碑签名。
它认人。
认一个叫洛羽尘、生于2073年4月12日、注册于地球第七生态区的男人。
“凯尔!”杜卡奥厉喝,声线第一次撕裂,“毁基座!现在!”
话音未落,祭坛边缘金属穹顶轰然掀开,一道赤红身影破风而至——凯尔手持热能斧,装甲肩部喷射口全开,整个人如一枚烧红的钉子,直刺祭坛底部能量节点。
斧刃未至,高温已使空气扭曲。
洛羽尘没看斧,没看凯尔,只盯着自己右脚靴底——刚才撞断腓骨时,鞋跟嵌进了一块碎骨,此刻正卡在踝关节内侧,硌得生疼。
他右腿一屈,左膝猛蹬黑石柱。
不是发力跃起,是借失重状态下的唯一支点,把全身重量、惯性、痛感、还有胸口那枚刚被撬开的芯片所释放出的全部生物电势,全部压进这一蹬。
身体如离弦之箭,斜向上弹射。
他在半空伸出手。
不是抓斧刃,是截斧柄。
指尖擦过滚烫金属,掌心燎起水泡,他五指一合,硬生生攥住斧柄末端三厘米处——那里有凯尔指纹残留的微弱静电场,是他唯一的定位锚点。
他手腕一翻,肩胛骨错位的剧痛炸开,却没松手。
斧头在他手中完成一百八十度回旋,刃口调转,指向祭坛基座左后方——那里,一块幽蓝晶片正随光茧坍缩节奏明灭,表面浮着细密的冷却液纹路,是整座祭坛的能量调度中枢。
“去。”
他掷出。
不是投,是送。
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意志,把热能斧,送进那个位置。
斧刃没入晶片三寸,骤然亮起刺目白光。
不是爆炸,是过载。
整座祭坛底部幽蓝回路疯狂闪烁,电流如银蛇暴走,顺着斧身逆冲而上,却被洛羽尘胸前那枚裸露的芯片一口吞下。
芯片表面,蓝光暴涨。
一道无形力场以他为中心撑开,半径三米,球形,静默,透明。
杜卡奥腕部装甲缝隙里,两枚银灰色麻醉弹头已射出——无声,超高速,专破神经屏蔽。
它们撞上力场边缘,像雨滴撞上玻璃。
停住了。
悬在半空,弹尖距洛羽尘眉心仅十七厘米,尾部还在微微震颤,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洛羽尘喘了口气。
血从嘴角淌下,在失重中拉成一条细线,飘向远处。
他低头,看见芯片表面蓝光渐稳,边缘开始浮出细微的、不断刷新的十六进制字符——不是显示,是溢出。
是数据过载后,未经加密的原始信号流。
他皱眉。
地核广播阵列?
那不是通讯系统……是母碑用来向全银河播送轮回指令的底层信道。
可这芯片,怎么敢改它?
他想抬手去触,指尖刚动,就见力场边缘,一道纤细身影蹲了下来。
繁星。
她没穿战甲,只套着一件磨损严重的工装外套,左手握着一台边缘泛黄的老式移动终端,屏幕碎了一角,却亮着微光。
她将终端背面轻轻贴在力场表面。
蓝光映在她瞳孔里,一闪,又一闪。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行新字符,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那行字,只有三个词:
协议重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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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地址:地核第七共振腔
签名验证:未通过(但仍在执行)
她抬起眼,望向洛羽尘。
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只是把终端屏幕,朝他方向,转了三十度。
繁星指尖微颤,却稳稳压住终端边缘。
屏幕碎裂的蛛网纹路下,蓝光正沿着她指腹爬行,像活物般渗入皮肤。
她没看洛羽尘,只盯着那行字——“签名验证:未通过(但仍在执行)”。
未通过,却在执行。
这不合逻辑。
母碑系统从不允诺、不妥协、不绕过任何一级生物密钥校验。
它只认三样东西:火种序列、母碑签名、以及……绝对服从。
可这枚芯片,连权限都没被承认,却已开始重写地核广播阵列的底层协议。
她喉间发紧,把终端再转三十度,让洛羽尘能看清字符跳动的节奏。
不是读取,是同步——她用旧世残存的GeoSync协议,把自己终端当成了信号中继器,强行搭上那条正在溢出的十六进制洪流。
数据流撞进来。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段压缩到极致的坐标链:七维空间锚点、时间偏移量-39.82年、引力褶皱校正系数、还有……一个反复嵌套的生物谐振频段——频率值,恰好匹配人类α脑波深度休眠态。
繁星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手,在终端侧边凹槽一按。
一道微弱红光扫过屏幕,调出联盟战术目镜通用信道映射表。
她没输入指令,只把那段坐标链拖进协议解析框。
解析完成:0.03秒。
坐标解包,自动投射。
不是加密频道,不是私密信标——而是直接覆写进所有在线联盟士兵的战术目镜主界面,强制覆盖当前作战视图。
同一秒,杜卡奥左眼战术目镜闪过刺目白光。
他身体一僵,装甲内部冷却液泵发出尖锐啸叫——那是目镜被强占时的物理过载声。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祭坛上方穹顶。
那里本该映着凯尔突袭失败后的实时战况,此刻却只有一幅清晰到令人窒息的影像:幽蓝舱体,密布管线,玻璃罩内雾气缓缓流动;一张苍白的脸,闭着眼,睫毛在冷凝水汽里微微颤动;胸口,有起伏。
原始人类。未接入网络。未被模板化。未被紫焰侵蚀。
杜卡奥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右手已按在腕甲侧键上,拇指悬停于“SHIELD_PROTOCOL_ALPHA”图标上方——那是全军视讯屏蔽协议,一旦启动,将切断所有外部信源,包括母碑中继、火种广播、甚至……自己旗舰的内部监控。
可就在他指腹即将下压的刹那——
洛羽尘胸前那枚裸露的芯片,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脉冲,不是发光,是实体震颤。
像一颗心脏,在皮肉之下,第一次真正搏动。
震感顺着神经导丝,直抵洛羽尘脊椎。
他听见自己耳膜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不是来自芯片。
是来自远方。
来自“不屈号”最底层密室,那个冷冻舱里,正在同步跳动的——另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