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卡奥拇指压下。
不是犹豫,是斩断。
“屏蔽协议·阿尔法”启动的瞬间,整座祭坛的战术目镜信号被物理掐断——不是黑屏,是真空般的静默,所有画面、数据流、坐标投射,全数蒸发。
可就在他左眼视野彻底变白的前一帧,他看见了:那张脸,闭着眼,胸口起伏,睫毛在冷凝水汽里颤动得像活物。
不是复制品。
是原始躯壳。
是他亲手封进“不屈号”Ω-7舱室、四十年没敢再调取生物日志的——林晚。
他喉结猛缩,指甲陷进腕甲接缝,却没松手。
因为就在屏蔽生效的同一毫秒,洛羽尘胸前那枚裸露的芯片,震了第二下。
比第一次更沉,更准,像两颗心脏隔着光年,校准了同一个节拍。
这一次,杜卡奥听到了。
不是幻听。
是他自己左耳内植入的战术听觉模块,被一道未经加密的生物谐振波强行劫持——频率值:8.3Hz,α波深度休眠态,误差±0.002Hz。
完全匹配冷冻舱内那具躯体的脑干节律。
而洛羽尘,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血还在流,混着暗金胶质,在失重状态下拉成细丝,飘向祭坛穹顶裂口。
他没擦,只是缓缓攥紧五指,又猛地张开——指尖微颤,但指向明确:不是杜卡奥,不是凯尔,而是祭坛基座下方,那排早已锈蚀的青铜导轨。
导轨尽头,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球形晶核,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内部幽光明灭不定。
那是旧世传送阵列的残存核心,被母碑系统判定为“无用冗余”,封存于祭坛底层,连杜卡奥都以为它早已报废。
可芯片震了两次。
它认得路。
洛羽尘右膝一沉,借着失重中的微弱反作用力,整个人斜扑向导轨。
肩胛骨错位处传来钻心的痛,他咬牙吞下闷哼,左手五指抠进导轨边缘的蚀刻纹路,指甲崩裂,血渗进千年铜锈里。
“凯尔!”杜卡奥暴喝,声音已带沙哑,“拉杆!Ω-7通道锁死!现在!”
凯尔没回头。
他左臂装甲弹出液压钳,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导轨尽头那根锈红的手动拉杆——那是唯一能物理切断传送回路的装置。
他肌肉绷紧,青筋暴起,钳口咬住拉杆底座,发力下压。
咔、咔、咔。
金属呻吟声刺耳响起。
拉杆只沉下一寸,就卡死了。
不是锈蚀。
是共振。
罗宾站在祭坛边缘,赤足悬空,紫焰从腰侧环带中剥离、浮升,如一条细蛇绕着她手臂盘旋。
她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
不是痛苦。
是同步。
她闭眼的刹那,脑电波图谱在繁星终端屏幕上炸开一道纯白尖峰——频率、振幅、相位,与“不屈号”Ω-7舱室内那具躯体的实时监测数据,严丝合缝,100%重叠。
嗡——
不是声音。
是玻璃碎裂的集体哀鸣。
祭坛四周所有悬浮监视器屏幕,同一时间爆裂。
不是炸开,是内爆——屏幕表面浮起蛛网裂痕,随即向内塌陷,碎片未及飞溅,便被一股无形力场吸住,悬停半空,映出无数个扭曲的、正在尖叫的罗宾倒影。
凯尔手腕一震,液压钳脱扣。
他抬头,瞳孔骤缩。
罗宾没睁眼,可她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线,左耳后那颗朱砂痣,正一明一暗,随冷冻舱内那颗心跳,同步搏动。
杜卡奥猛地转身,望向祭坛中央。
洛羽尘已单膝跪在导轨尽头,右手死死按在球形晶核上。
芯片蓝光暴涨,顺着导轨锈蚀的纹路奔涌而去,所过之处,青铜表面浮起淡金色符文,一闪即灭。
切尔茜的声音,突然切进所有未被屏蔽的民用频段,冷静、短促,带着一丝烧焦电路的杂音:
“疏散模式——激活。”
不是指令。
是执行。
晶核轰然亮起。
不是光,是真空坍缩的白。
洛羽尘和罗宾的身影,在那一瞬被拉长、变薄、化为两道纯粹的白光,没有轨迹,没有延迟,直接从祭坛中央消失。
只留下导轨上,两道尚未冷却的掌印。
和晶核表面,一行刚刚浮现、又迅速消散的蚀刻小字:
[原始躯壳——已锚定]
[传送完成:0.0003秒]
[权限覆盖:……]
杜卡奥僵在原地。
他左眼战术目镜仍是一片空白,右眼却死死盯着晶核——那里,最后一点蓝光正缓缓熄灭。
而他腕甲内侧,一行微型状态栏无声刷新:
【UNBROKEN_FLAGSHIP // DECK_Ω-7】
【ACCESS_LEVEL: DENIED】
【AUTHORITY_TRANSFER: PENDING…】
他没动。
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悬在通讯键上方。
指尖,第一次,微微发抖。
杜卡奥的指尖悬在通讯键上方,抖得极轻,却像悬着整条星链的承重索。
他没按下去。
不是犹豫——是认知在崩塌。
腕甲内侧那行状态栏还在跳:【AUTHORITY_TRANSFER: PENDING…】
不是“拒绝”,不是“失效”,是“待确认”。
母碑系统从不“待确认”。它只判定、覆盖、抹除。
可现在,它在等一个答案。
等谁的答案?
洛羽尘?
罗宾?
还是……舱里那个闭着眼、胸膛微起伏、连睫毛颤动频率都刻进他四十年噩梦里的女人?
他猛地调出旗舰底层权限树——不是通过战术终端,而是用生物密钥直连神经接口,绕过所有防火墙,强闯Ω-7舱室主控日志。
画面一帧未加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底黑字,居中浮现:
【ACCESS DENIED —— SOURCE: UNKNOWN CORE SIGNATURE】
没有ID,没有协议编号,没有归属标识。
只有签名。
一行用古银河标准码写的、正在缓慢消散的字符:
`L.Y.C. —— 13th Ignition Key`
十三任火种主宰。
不是继承者。是钥匙本身。
杜卡奥喉结滚动,下颌绷紧如合金铸就。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他封存了林晚。
是他被允许“以为”自己封存了她。
母碑系统需要原始躯壳作为锚点,而他,不过是被植入执念的守门人。
“全舰听令。”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通过加密军频穿透三层屏蔽,“‘不屈号’即刻脱离地核轨道,转入近地大气层边缘滑行模式。设定高度:82.4公里。姿态角:-7.3度。启用热盾被动冷却协议。”
副官迟疑:“司令,该高度氧气稀薄,气流扰动剧烈,若传送目标尚未稳定生理节律——”
“那就让他休克。”杜卡奥打断,目光钉在祭坛晶核残影上,“低温会压制神经同步率。只要脑干节律跌出8.3Hz阈值±0.05,共振链就会断裂。母碑……就不能再借他的心跳,去敲她的门。”
他没说出口的是:
如果罗宾是复制品,林晚是原版——
那洛羽尘,究竟是第几版的“他”?
白光坍缩的余震仍在视网膜上灼烧。
洛羽尘砸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左肩撞出闷响,错位的骨茬顶着皮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起身,先抬手摸胸口。
芯片还在。
温热,微震,节奏沉稳如初。
他喘了两口气,撑起上身。
密室空旷,穹顶嵌着幽蓝冷光带,映出弧形舱壁的倒影。
正中央,一具半透明冷冻舱静静悬浮,舱体凝着霜花,内部液体泛着淡青荧光。
舱内女人仰卧,黑发散在颈后,肤色苍白,呼吸微弱却清晰。
他盯着她的脸。
眉骨弧度、鼻梁落点、下颌线收束的角度……与罗宾分毫不差。
可当他视线往下——
她右手松垂于腹侧,手腕上,一枚银灰色环状装置紧贴皮肤。
生命监测环。
表面蚀刻着细密纹路:微型散热鳍、双频天线接口、三组校准触点……
他低头,扯开自己染血的作战服前襟,露出胸前那枚裸露芯片。
环形基座边缘,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凹槽,与监测环内侧凸起的锁扣,严丝合缝。
同一型号。
同一生产批次。
同一出厂序列号后四位:`—7A2F`。
他怔住。
不是震惊,是某种迟来的、冰锥凿入颅骨的清醒。
原来他不是在找罗宾。
他是在找……自己被切下来的那一段心跳。
他缓缓站起,膝盖发软,右手探向腰后——那里插着一把七寸短刀,刃口布满细小锯齿,专为撬开高密度合金锁具设计。
刀柄冰凉,指腹擦过刀脊上一行微凸的蚀刻字:
`FOR THE FIRST TIME`
他攥紧刀柄,朝冷冻舱走去。
脚步声在密室里空荡回响。
就在他距舱体不足三步时,密室角落阴影里,两台静默矗立的银色卫士,关节轴承无声旋开一道细缝。
洛羽尘没回头。
他只是停了一瞬。
刀尖,已抵上冷冻舱底部的安全锁盖。
僵约:我王者僵尸,要娶马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