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尘的刀尖抵住冷冻舱底部锁盖时,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用力,是肌肉在绷紧——左肩错位的骨头正随着呼吸一寸寸刮擦神经,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可那点痛,远不如眼前这枚银灰色环状装置带来的震颤来得真实。
生命监测环。
和他胸前芯片基座凹槽完全吻合。
他盯着它看了三秒,刀尖下压,锯齿刃咬进合金锁缝。
一声极轻的“咔哒”,像骨头错位时的脆响,又像旧式光盘读取失败前的最后一声提示音。
锁盖弹开一条细缝。
就在缝隙裂开的同一瞬——
密室角落,两台银色卫士关节轴承无声旋开,液压臂瞬间展开,加特林机枪枪管在幽蓝冷光下泛出哑光,六根枪管同步转向,十字准星稳稳套住洛羽尘胸腹之间——心脏、肝脏、脊椎延髓,三处致命区,全部覆盖。
没有警告,没有识别延迟。
它们只认协议:舱体未授权开启即为威胁,清除优先级最高。
洛羽尘没动。
他甚至没眨眼。
刀还卡在锁缝里,右手悬停半空,血顺着小臂滑到腕骨,滴落,在失重尚未完全消退的密室里拉出一道细长红线,缓缓飘向地面。
就在这时,冷冻舱内那只苍白的手,动了。
不是抽搐,不是反射,是主动抬手——五指张开,指尖微颤,却精准地、一把攥住了舱外洛羽尘垂在身侧的左手。
罗宾。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舱体旁,赤足踩着冰冷地板,紫焰从腰侧环带中浮起半尺,如呼吸般明灭。
她没看卫士,没看枪口,只盯着舱内那张脸,瞳孔深处映着霜花与荧光,仿佛透过玻璃,把四十年的空白一寸寸填满。
她的掌心覆上洛羽尘手背,指甲微微陷进皮肉。
几乎同时——
“嗡。”
一声低频震鸣从生命监测环上传出。
环面蚀刻纹路骤然亮起,双频天线接口迸出淡青电弧,三组校准触点同步贴合舱壁导流槽。
环体表面浮出一行微光字:
【痛觉编码匹配:L.Y.C. —— R.B.N.】
【权限持有者归位:确认】
【指令覆盖:STANDBY → STANDBY_OVERRIDE】
两台银色卫士枪口微偏,六根枪管齐齐垂落十度,火控锁定解除,但机体未关闭,仍维持一级战备姿态——它们没收到“撤退”,只收到“暂缓”。
洛羽尘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被罗宾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痕,正随她呼吸微微起伏。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在模仿原始躯壳。
是原始躯壳……本就是她的模板。
而她,是唯一能激活这枚环的“活体密钥”。
他松开刀柄,任其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左手,轻轻覆上罗宾的手背,将她的五指,连同舱内那只苍白的手,一起包进掌心。
三只手,叠在一起。
就在这一刹那——
生命监测环爆发出刺目青光。
不是投射影像,是直接改写空间逻辑。
密室穹顶幽蓝冷光带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悬浮于半空的巨大拓扑图:无数光点如星群旋转,线条交织成非欧几里得结构,每一道折角都违背常理,每一处交汇都标注着亚空间曲率参数。
图中央,一颗被七层引力褶皱包裹的暗金色核心静静悬浮。
标注清晰:
【MANTLE_BROADCAST_ARRAY —— FALSE LOCATION】
【TRUE CORE: UNBROKEN-FLAGSHIP // ING MASS】
【PHYSICAL ANCHOR: DECK Ω-7 / CHAMBER 001】
【STATUS: ACTIVE // BROADCASTING CYCLE #485】
母碑不在地核。
它一直被拖在“不屈号”船底,沉在亚空间褶皱里,像一枚生锈的锚,靠这艘旗舰的惯性航行维持存在。
而Ω-7密室,不是封印舱——是脐带接口。
洛羽尘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拓扑图边缘一行不断刷新的小字:
【O?_LEVEL: 98.3% → 97.1% → 95.6%】
【DECAY_RATE: +0.8%/MIN】
【ESTIMATED TIME TO HYPOXIA: 12 MIN 43 SEC】
氧气正在被抽走。
不是系统故障。
是人为设定。
他猛地抬头,望向密室顶部通风格栅——那里,一枚微型广播节点正悄然亮起红光,无声闪烁。
下一秒,整个密室响起杜卡奥的声音。
低沉,平稳,没有情绪,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密室氧气循环协议——启动。”
声音落下,拓扑图右下角,数值跳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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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_LEVEL: 94.2% → 92.7% → 91.0%】
洛羽尘没看罗宾,也没看舱内那张脸。
他只是缓缓低头,扯开自己染血的作战服前襟,露出胸前那枚仍在微震的芯片。
芯片基座边缘,一道细长扩展接口裸露在外,接口内壁,三根生物导丝正随心跳微微搏动,泛着将熄未熄的蓝光。
他伸手,指尖抚过接口边缘——那里,蚀刻着一行比发丝还细的旧世铭文:
`TERRA-7 // LAST BOOT SEQUENCE`
他顿了顿。
然后,慢慢将芯片,朝生命监测环侧面那个尚未启用的扩展插槽,推去。
杜卡奥的声音还在密室里回荡,像一截冻硬的钢索,勒紧每一寸空气。
氧气读数跳至87.4%,红光在拓扑图边缘疯狂闪烁。
通风口的微型节点已由红转暗——不是关闭,是进入静默抽吸模式。
母碑在呼吸,而它正把这间密室当肺用。
洛羽尘没抬头看格栅,也没再看罗宾。
他盯着自己胸前那枚芯片:基座边缘的蓝光正一明一灭,像垂死者的心跳。
`TERRA-7 // LAST BOOT SEQUENCE`——这行铭文不是装饰。
是钥匙孔上的刻痕,是旧世界崩塌前,最后一台主控终端留下的指纹。
他手指一偏,避开罗宾攥着他的手,却没抽离。
指尖抵住芯片基座下沿,指腹摩挲过三根搏动的生物导丝——它们连着他的颈动脉、延髓侧束、左心耳后微血管网。
不是植入,是共生。
从他成为第十三任火种主宰那天起,这枚芯片就活在他皮肉之下,靠他的痛觉、记忆、心跳供能。
而此刻,它快死了。
可它还剩最后一次“唤醒权”。
洛羽尘拇指用力一顶,芯片底座弹出半寸,露出接口内壁三枚银色触点。
他手腕一旋,将芯片斜插入生命监测环侧面那个从未启用过的扩展槽——动作干脆,毫无迟疑。
插到底的瞬间,环体青光骤然收束,如针尖刺入他太阳穴。
剧痛炸开。
不是神经刮擦,是记忆倒灌。
他看见七岁那年暴雨夜,母亲把一枚烧红的金属片按进他左胸皮肉,说:“记住这个温度,它比血热,比命烫。”
看见十二岁,在废土孤儿院地窖,他第一次用断指接驳废弃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TERRA-7 PROTOCOL ACTIVE —— OBSERVER LOCKED`。
看见二十三岁,战舰坠毁前一秒,他亲手撕开胸口皮肤,把正在熔毁的芯片塞进监测环残骸……
那些不是回忆。是权限认证日志。
生命监测环震颤加剧,表面蚀刻纹路逆向流动,青光转为琥珀色。
密室穹顶的拓扑图剧烈扭曲,星群坍缩成一条螺旋光带,直贯地面——Ω-7密室地板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裸露的旗舰主干缆束,其中一根粗如古树的银白导管正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那是“不屈号”的生命维持总线。
环体嗡鸣突变调频,一声清越如钟磬的提示音响起:
【O?_CYCLE_OVERRIDE —— SOURCE: TERRA-7 BOOT CORE】
【AUTH_LEVEL: OBSERVER_PRIME】
【SYSTEM RECLAIMED】
整艘旗舰灯光猛地一熄,又亮起——不是红,不是蓝,是久违的、温润的翠绿色。
光从密室漫出,顺着走廊奔涌,掠过舷窗,扫过炮塔基座,最终撞进旗舰指挥室。
主控屏上,红底黑字的警戒界面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全息证件影像:少年洛羽尘站在晨光里的地球联合学院门前,校徽别在左胸,笑容干净,背景写着——
出生证明|编号:LYC-001-T7|监护人:林砚(已故)|基因锚点:TERRA-7
系统语音平稳响起,带着旧式合成音特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指挥官洛羽尘,您的‘十四次观测计划’已进入最终销毁阶段。”
话音落定的刹那,洛羽尘右手食指抬起,悬停在控制台右下角一个灰黑色小图标上方。
图标极小,形如一枚被划掉的眼睛。
标着两个字:日志回溯。
他指尖未落,却已绷紧。
指节泛白。
呼吸屏住。
瞳孔深处,映着屏幕边缘悄然浮起的一行极细小的灰色序号——
`[ARCHIVE: OBSERVER_CYCLE_01 → 13]`
光标,在那里,轻轻闪了一下。
系统语音落下的瞬间,洛羽尘食指落下。
不是犹豫,是确认。
指尖触到控制台那枚灰黑色小图标——被划掉的眼睛——微凉、哑光、边缘略有磨损。
像用过很多次,又像从未被真正点开过。
屏幕一暗。
随即亮起十三道竖列光栏,每一道都浮动着一张脸。
他的脸。
七岁烧伤未愈的左颊泛红;十二岁断指接驳终端时瞳孔散大;十六岁在模拟舱内被神经鞭抽至失语;二十一岁跪在废墟里,右手插进自己胸腔,攥着一枚发烫的芯片……
十三张脸,十三种死法。
每份档案右下角,都压着一行猩红小字:
进化程度未达标。
没有编号,没有评价,没有补救方案。
只有这六个字,像盖在尸体额头的验讫章。
洛羽尘没眨眼。
他盯着最上方那份档案——七岁那张。
暴雨夜,母亲的手按着他胸口,金属片灼穿皮肉,青烟卷着焦味钻进鼻腔。
他当时没哭,只死死咬住下唇,把血咽了回去。
原来那不是烙印。
是校准。
僵约:我王者僵尸,要娶马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