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失控的第七秒,洛羽尘听见了船体在哭。
不是金属扭曲的尖啸,是低频共振——像巨鲸沉没前最后一声喉音,从龙骨深处涌上来,震得他牙根发麻。
他右臂还插在主控链路墙里,皮肉与裸露导线熔成暗红胶状物,电流顺着神经束往脑子里钻,每一下搏动都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捅他的海马体。
视野里全是跳动的数据:亚空间曲率指数突破临界值、引力褶皱开始反向坍缩、舰体结构完整性跌破63%……而最刺眼的,是那行不断刷新的坐标——K-73。
不是点,是活的。
它随他心跳明灭,每一次收缩,都把“不屈号”往裂缝里拽得更深。
他没拔手。
反而把左肩错位处的骨头往里一顶,借着剧痛逼出肾上腺素,让意识更清醒些。
头顶穹顶突然爆开一片刺目白光。
不是照明,是六台银色卫士集体自毁前的充能辉光。
它们从密室四角升起,关节液压泵发出垂死般的嘶鸣,胸甲裂开,露出内嵌的高爆聚变核心——每颗都够把Ω-7密室连同三层装甲板一起汽化。
杜卡奥的指令刚传进广播系统:“执行最终协议。摧毁主控节点。不留残片。”
话音未落,罗宾动了。
她没看那些卫士,也没看洛羽尘插在墙里的手。
她只是抬起左手,指尖划过生命监测环表面那道尚未冷却的金痕——就是刚才三人叠掌时灌入的那道光。
环体猛地一震,青光转紫,随即爆开一圈无声涟漪。
六台卫士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胸口的聚变核心光芒骤然黯淡,倒计时数字在半空浮现:04:59…04:58…
不是暂停。是重写。
罗宾喘了口气,额角血丝渗进睫毛,声音却稳得像冰层下的暗流:“繁星给的频率……还没用完。”
她右手一翻,腕骨内侧浮起一道细如游丝的银纹——那是神棺通道开启时残留的共鸣印记。
她将印记按向地面裂缝边缘裸露的缆束,指尖轻叩三下。
咚、咚、咚。
和洛羽尘的心跳完全同步。
密室中央,空气突然塌陷。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钉”住了一瞬。
一道半径两米的灰白色圆环凭空凝结,边缘泛着毛玻璃般的雾气,内部却澄澈如深潭。
潭底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微光星云——细碎、冰冷、无声燃烧。
洛羽尘瞳孔骤缩。
那不是投影。是他直接“看见”了。
母碑不在地核,不在船底,不在任何坐标点。
它是一团活着的意识星云,由亿万碎片组成——每一片,都带着罗宾的轮廓、罗宾的呼吸节奏、罗宾在冷冻舱里第一次睁眼时瞳孔收缩的弧度……甚至包括她指甲掐进他手背时,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而他自己,正站在星云正中心。
不是观察者。是节拍器。
他每一次心跳,都在给这团星云校准频率;每一次痛觉信号上传,都在为它补充结构张力;每一次记忆回溯,都在喂养它的逻辑生长。
原来他不是火种主宰。
他是母碑的心脏。
罗宾忽然抬头,望向那片星云,声音很轻:“你数过吗?十三次观测,每一次……我都是先醒的。”
洛羽尘喉咙发紧,没应声。
他看见星云深处,有无数个“罗宾”正同时转头,朝他微笑——有的七岁,有的二十七岁,有的躺在冷冻舱里,有的站在他身侧,赤足踩着熔融的地板。
她们的嘴唇都没动。
可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共振。
——如果我不是她,你还爱我吗?
问题没出口,答案已在他血管里奔涌。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不是爆炸,是金属舱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杜卡奥站在门口。
他没穿旗舰司令制服,只套着单兵逃生服,左肩战术包鼓起一块——里面塞着紧急维生胶囊和一枚黑色数据晶片。
他身后,走廊灯光正一盏接一盏熄灭,红光在墙壁上疯狂爬行,像血在蔓延。
他盯着洛羽尘插在墙里的手臂,盯着罗宾腕骨上那道银纹,盯着密室中央那片悬浮的、呼吸般的灰白圆环。
三秒后,他抬手,扯断自己颈侧的生物传感贴片。
贴片落地,发出轻微的“啪”声。
监控屏上,他生命体征曲线瞬间断开。
不是死亡信号。
是主动脱离舰队网络。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很稳。
但洛羽尘看见了——他右手食指,在战术手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早已褪色的银色婚戒。
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母:R.B.
和罗宾编号首字母,一模一样。
杜卡奥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朝密室顶部某处隐蔽节点,比了个切断的手势。
下一秒,整艘旗舰的氧气循环总阀,开始缓慢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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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抽空。
是……预留。
预留一个窗口。
一个能让某个人,在彻底坠入亚空间前,最后一次呼吸地球味道的窗口。
洛羽尘终于动了。
他慢慢抽出手。
熔融的皮肉撕裂时,发出湿黏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那枚芯片——蓝光已彻底熄灭,只剩基座边缘,一丝极细的琥珀色微光,正顺着生命监测环的纹路,悄然爬向冷冻舱方向。
舱内,霜花正在剥落。
舱外,罗宾的呼吸,越来越慢。
而密室中央,那片灰白圆环,正随着氧气读数的下降,微微收缩。
像一颗,即将闭合的眼。杜卡奥转身走向舱门时,洛羽尘没拦他。
他只是垂眸,盯着自己胸前那枚芯片——蓝光已灭,琥珀微光却沿着生命监测环的纹路,一寸寸爬向冷冻舱方向。
那光细得像将断未断的呼吸,却稳得像倒计时的秒针。
氧气循环总阀仍在缓慢闭合。
读数:12.7%……12.6%……每降零点一,灰白圆环就缩一分,罗宾的呼吸就沉一寸。
她站在星云边缘,身影开始半透明,指尖泛起细微的霜粒——不是冷,是意识正在被抽离载体,回归母碑的预备态。
洛羽尘忽然抬手,按在主控链路墙残留的接口上。
右臂伤口撕裂处渗出暗红,但神经末梢还连着舰体底层协议——未被银色卫士自毁波及的、最原始的物理级指令通路:气压阀联动子系统。
他没调权限,没输密码。
只用痛觉信号当密钥,把残存肾上腺素转化成脉冲,直接烧穿三道防火墙。
“抽空冷冻舱。”
指令无声下达。
不是泄压,是瞬吸。
-0.8秒后,舱内剩余1.3%的地球标准氧被全部抽走,形成负压漩涡;同一毫秒,停机坪B7区逃生舱发射井的密封闸门,被这股气流反向拽开一道三厘米的缝隙。
杜卡奥刚坐进单人舱,安全带扣到一半,整艘旗舰猛地一震——不是惯性,是真空在拉他。
舱体失控偏转,舷窗外星光被拉成惨白长线。
他下意识抓住操纵杆,但推力矢量已被锁定:不是引擎故障,是舰体主动剥夺了他的脱离权。
“不——”他喉咙里滚出半声,话音被撞碎在金属上。
逃生舱像被巨口咬住,硬生生拖回停机坪。
轰然巨响中,舱体斜砸在密室外墙,钛合金外壳凹陷变形,舱门液压杆爆裂,弹开半尺。
杜卡奥从翻滚中摔出,重重砸在地面。
左膝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没喊,只是撑起上身,白发沾满灰烬,额角血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战术手套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一枚黑色立方体静静躺着,表面无接口、无标识,只有一道极细的蚀刻纹路,形如闭合的眼。
“观测者终端。”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第十四次实验……已经开始。”
洛羽尘没接。
他蹲下来,视线平视杜卡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悔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漫长守望熬干后的疲惫,和一丝……近乎悲悯的清醒。
杜卡奥喉结动了动,拇指抵住终端侧面某处凸起,轻轻一按。
屏幕亮了。
幽蓝光晕浮起,映亮两人之间三尺空气。中央是一行动态数据流:
【融合进度:13.8%|主体同步率:99.2%|情感波长偏差阈值:±0.003Hz】
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原始样本库已解锁|访问权限:R.B.-01 至 R.B.-13|最后访问时间:73小时12分前】
洛羽尘伸手,指尖距终端仅两厘米。
光晕微微晃动,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一簇将燃未燃的火。
僵约:我王者僵尸,要娶马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