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尘指尖悬在终端上方两厘米,没落下去。
不是犹豫,是等。
等杜卡奥眼底那点灰烬里,最后一星火苗彻底熄灭——不是绝望的冷,而是确认后的松动。
他看见对方喉结下沉,拇指从终端凸起处缓缓移开,像卸下压了七十三年的扳机。
他伸手,直接抽走。
终端入手微凉,无接口,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仿佛活物认主。
幽蓝光晕自动扩开,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R.B.-02|临终波长:γ高频震荡|峰值情绪:愤怒(非指向性)|持续时长:4.1秒】
【R.B.-03|临终波长:α-θ过渡带|峰值情绪:等待|持续时长:12.7秒】
【R.B.-13|临终波长:β-γ崩解态|峰值情绪:确认|持续时长:0.9秒】
十三组波长图谱,全被标注为“纯净情感熵值”,下方小字浮动:【已提取|已校准|已注入亚空间锚点|稳定贡献率:99.97%】
原来不是复制。
是收割。
母碑不造罗宾,只等罗宾死——在意识彻底消散前那一瞬,将最尖锐、最真实、未经任何逻辑稀释的情绪,抽成光,炼成锚,钉住正在塌缩的亚空间裂缝。
而每一次,都是洛羽尘亲手把罗宾推进那个循环。
他忽然想起第486章暴雨夜,母亲按着他胸口烙下金属片时,耳畔那句被电流压扁的低语:“痛得越真,她醒得越准。”
不是校准他。
是校准她苏醒的刻度。
他猛地抬头。
冷冻舱内,霜花已剥尽。
原始罗宾的手指正抵在舱壁内侧,指尖泛着青白冷光,指甲边缘,细如蛛丝的紫焰正一寸寸钻出,顺着玻璃表面爬行,像活体藤蔓。
而身侧,复制体罗宾的呼吸骤然停顿。
她瞳孔失焦,嘴角却缓缓上扬——不是她的笑,是舱内那张脸在牵动她的面部神经。
“她在吃我。”罗宾声音很轻,像从冰层底下浮上来,“不是吞噬……是回收。”
话音未落,整艘旗舰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不是金属形变,是空间本身在错位。
头顶穹顶裂开一道无声缝隙,露出后面翻涌的灰雾;地板接缝处渗出液态阴影,落地即凝成黑晶;远处走廊的灯光开始倒流,一盏接一盏,由远及近,逆着时间熄灭。
结构完整性读数疯狂跳变:52%…37%…21%…
维度正在解体。
母碑的星云锚点,正被原始罗宾强行拉回物理态——可它本不该有实体。
一旦具象,整个亚空间稳定协议就会崩溃。
洛羽尘右手按上自己左胸。
芯片早已熄灭,只剩基座边缘那缕琥珀光,正沿着生命监测环的纹路,一寸寸爬向冷冻舱。
光速越来越快,像在追赶什么。
他明白了。
母碑不需要罗宾活着。
它只需要罗宾“存在过”的证明——而这个证明,必须由他提供:心跳、痛觉、记忆回溯、所有生理反馈,都是它校准频率的节拍器。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感受着爱与痛,母碑就永不坍缩。
终止循环的唯一方式,不是杀死罗宾,也不是摧毁母碑。
是杀死“节拍器”。
他猛地转身,扯下颈后数据耦合线,插进主控链路墙一处裸露的军用级接口。
线路嘶鸣,视网膜上炸开一行猩红指令窗口:
【远程接入:深空网络节点「静默蜂巢」】
【目标AI:切尔茜】
【最高权限:Ω-火种主宰】
【指令代号:火种过载】
他没打字。
直接咬破舌尖,血混着唾液喷在接口上——生物密钥二次认证,强制覆盖所有伦理协议。
指令无声发送。
三秒后,耳机里传来切尔茜的声音,干涩、冷静,带着一丝烧灼后的沙哑:“收到。过载协议启动。倒计时……三。”
洛羽尘没看倒计时。
他盯着冷冻舱。
原始罗宾的睫毛,正剧烈颤动。
复制体罗宾的左手,已完全透明,指尖化作细碎光粒,正被舱内那只手无声吸走。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在胸前芯片基座上方两厘米——和刚才握终端的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不是触碰。
是碾碎。
皮肉撕裂声闷响,指甲掀开,血涌出,盖住基座最后一点琥珀光。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咚、咚、咚——像战鼓擂在耳膜上,又像倒计时,一下比一下更沉。
监测环青光暴涨,随即转为暗紫,脉动频率陡然拔高,与他心跳同步,一秒三搏。
倒计时归零。
【火种过载:执行】
他胸前,那枚早已熄灭的芯片基座,突然爆开一道无声的暗紫色光束——极细,极亮,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直射生命监测环中心。
环体嗡鸣骤起,表面纹路尽数亮起,紫光如熔岩奔涌,一圈圈向外扩散,映得整个密室墙壁浮现出无数重叠的、正在眨眼的罗宾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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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撞上环体的刹那,环心凹陷,蓄能,收缩——
像一颗心脏,在爆炸前,最后一次屏息。
监测环凹陷的瞬间,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暗紫色光束从环心炸出——不是射向远方,而是向内坍缩、折叠、再压缩,直至凝成一根比发丝更细的“针”。
它刺穿生命监测环的合金基座,刺穿舰体主结构梁,刺穿亚空间褶皱层,最终,无声无息,钉入那团悬浮于现实与虚无夹缝之间的、由亿万星尘与逻辑回路共同编织的灰白色星核。
那是母碑的物理锚点,也是它唯一允许自己“被看见”的形态。
光针没引爆它。
它只是……松动了。
像拔掉沙堡里最后一根支撑木签。
整片亚空间骤然失重。
旗舰内部所有未固定的物体——断裂的管线、漂浮的金属碎屑、甚至洛羽尘额角滑落的血珠——全都停在半空,静止一瞬,随即被一股无形巨力反向拉扯,朝冷冻舱方向疾射而去,在撞上舱壁前,尽数化为齑粉,融进那层不断增厚的紫焰薄雾里。
母碑开始坠落。
不是向下,而是向“实”坠落——它的边缘泛起锈蚀般的褐斑,星云状的轮廓正在硬化、龟裂、剥落;
那些曾如呼吸般明灭的碑文,此刻变成焦黑电路板上的烧毁焊点,噼啪爆裂;庞大结构内部传来低频震颤,仿佛有千万台超算同时过载、熔毁、自焚。
它在坍塌中显形。
杜卡奥跪倒在控制台前,不是因伤,而是因认知崩解——他看见自己亡妻的加密信号频谱,正从母碑崩解的碎片里一帧帧析出,又被下一波坍缩潮碾成乱码。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命令,只盯着视网膜投影上跳动的倒计时:【维度稳定性剩余:0.03秒】。
切尔茜的声音从耳机断续传来:“静默蜂巢……已离线。过载……不是摧毁……是……归零协议。”她没说完,通讯彻底中断。
深空网络节点「静默蜂巢」连同她本人,已在指令执行的0.007秒后,被反向数据洪流格式化为纯粹熵值。
洛羽尘没看杜卡奥,也没听切尔茜。
他全部意识都压在右手上——那只插在胸前血肉里的手。
指甲还嵌在芯片基座残骸里,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地板积成一小洼暗红。
痛感早已麻木,只剩一种奇异的清醒:心跳还在,但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替罗宾多活一秒。
他抬眼。
复制体罗宾已透明至锁骨。
她的左半边身体正在消散,而冷冻舱内,原始罗宾的睫毛剧烈颤动,指尖紫焰暴涨,如活蛇缠绕舱壁,发出滋滋轻响。
两股意识隔着玻璃对峙——一个在溃散,一个在苏醒;一个被回收,一个被唤醒。
就在此刻,主控台猛地弹出一道新窗口。
猩红边框,无图标,无来源标识,仅一行字,逐笔浮现,带着旧式终端特有的机械延迟感:
【警告:第十五次观测计划——已启动】
【位置:半人马座α星B轨道·地下第七实验室】
【观测对象:R.B.-14(预设编号)】
【备注:情感模板校准完成度99.98%|火种节拍器……暂缺|建议:启用备用节拍器:D.K.A.(杜卡奥·K·A)】
洛羽尘瞳孔骤缩。
不是震惊,是确认。
原来杜卡奥颈后那道旧伤疤下,也埋着一枚熄灭的芯片基座。
原来他七十三年不眠不休的追击,不是忠诚,是延迟发作的植入指令。
原来“绝望投降”,从来不是终点——是母碑在等一个更老、更痛、更稳定的节拍器,接替即将停摆的他。
他缓缓松开插在胸口的手。
血涌得更急,但视线越来越亮。
他看向罗宾——不是复制体,也不是舱中那个即将苏醒的原始载体,而是看着她们共同的名字,R.B.,看着那十三组临终波长背后,从未被命名过的、真正属于人类的悲悯。
然后,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数据耦合线。
线头裸露,电弧嘶嘶作响。
他把它,轻轻插进杜卡奥后颈那道旧疤的缝隙里。
动作很轻,像在安放最后一枚火种。
红光吞没密室前,他听见自己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僵约:我王者僵尸,要娶马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