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煜望着穆小吉眼下被遮瑕浅浅盖过的黑眼圈,那淡淡的青黑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发紧。
安迪柯莱斯那句笃定的“你并不爱他,不是吗?”
更是像块巨石压在心头,愧疚感在胸腔里翻涌撕扯。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配不上穆小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靠近,
那些细腻的关怀与温暖,在他这里仿佛成了沉甸甸的负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小吉,其实那些拍品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要不要回来,真的无所谓。
倒不如把那些钱省下来,给红星福利院的老人和孩子们添些过冬的衣物,或是改善改善伙食。”
穆小吉却没去在意他话里的挣扎,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目光已经被前方的展台吸引:“小魔兽,既来之则安之嘛。
你看,主持人都上台了,快看看第一件拍品是什么。”
他刻意转移着话题,不想让江程煜总陷在纠结里。
江程煜听到穆小吉宽慰的话,也没在啰嗦,瞥了眼不远处正和昌淼淼寒暄的安迪柯莱斯,
对方手里的号牌001格外扎眼——显然是最早来签到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穆小吉往身边带了带,声音压得极低:“别凑热闹,看看就好,全当度假来的。”
穆小吉的视线看着后台休息室的方向,里面带拍品来的老板们各自落座,
身边除了形影不离的保镖,还有捧着特制保险箱的专业保管人员——
那些箱子外层裹着防震海绵,密码锁闪烁着冷光,里面是即将亮相的稀世珍品。
众人按事先排好的出场顺序静坐等候,沙发上的寒暄声压得极低,
目光却不时瞟向入口处,像在估量着彼此的底牌。
会场内的暗流尚未平息,会场外的角力同样暗藏锋芒。
甲板船头,一位戴墨镜的男人斜倚着栏杆,身形健硕如铁塔,
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肩背线条如刀刻般分明,举手投足间透着浑然天成的霸气。
他指间的雪茄燃得正旺,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不见他弹落。
身旁的助手琼斯观察着四周,俯身低声汇报:“老板,安迪·柯莱斯已经进拍卖会场了。
他的人抓了两个人,关在那边角落的夹层里。
早上他跟凯特碰过面了,还真是巧了,就住凯特隔壁。
要不要让51号跟您换下房间?”
“不必。”安德里亚斯抽了口雪茄,烟圈缓缓从唇间溢出,
语气平淡无波,“你们机灵点,有动静随时报。”
琼斯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船上还有其他势力,看身形手法,像是军人出身。”
安德里亚斯挑了下眉,墨镜后的目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看清他们的目的了?”
琼斯朝斜前方递了个眼神。
安德里亚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顾守城正陪着几位贵妇说笑,
举手投足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眼底却藏着锐利,目光时不时扫向夹层入口的方向。
“那小子表面上跟贵妇们周旋,实则目标是安迪·柯莱斯抓的那两个人。”
“琼斯,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安德里亚斯指尖捻着雪茄,语气里带了点赞许,
“那批军火里的家伙,挑件你最称手的,算奖励。”
琼斯眼睛一亮,脸上难掩喜色,还不忘打趣道:“谢谢老板!”
“别高兴太早。”安德里亚斯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
“凯特和穆,要是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了岔子——你知道的,我向来赏罚分明。”
琼斯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腰背挺得笔直:“明白!”
海风卷着雪茄的烟味掠过甲板,安德里亚斯抬手捻住烟蒂,弹指间将其朝着广袤无垠的大海弹落。
头顶的阳光高高悬挂,在墨镜的折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安德里亚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顶层甲板,混在往来的人群里,脚步闲庭信步,
仿佛只是来凑个热闹,一路若无其事地走到二楼展厅拍卖会入口。
推门踏入展厅时,场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没往前排凑,径直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长腿交叠着搭在前方的横栏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掠过前排那些面色凝重的竞拍大佬,最终落在第三排——
那里视野开阔,恰好能将拍卖台尽收眼底,而江程煜与穆小吉就坐在那儿,正低头小声说着什么。
安德里亚斯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稍作停留,随即隐入眼帘的阴影里,
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拍卖师身着定制黑色礼服,站姿如标尺般端正,
左手握着钛合金拍卖槌,槌头镶嵌的黑色玛瑙在顶灯光照下泛着幽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线经麦克风放大后呈现出标准的男中音,带着穿透全场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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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来宾,本次‘海鲨号珍品拍卖会’正式开始。
本场采用增价拍卖规则,保留价由委托人设定,
加价幅度为起拍价的5%-10%,特殊拍品另作说明。”
“今天的第一场拍品,清代乾隆年制和田白玉嵌鸽血红宝石簪。
玉质温润如脂,通体无绺无裂,历经三百年仍葆珠光。
簪头浮雕缠枝莲纹,其间嵌一粒五克拉鸽血红宝石,
色泽浓艳如血,净度无暇,当属宫廷造办处精工之作。”
江程煜闻声顺着他的声音望去,拍卖师站在灯光聚焦的展台中央,
指尖轻叩托盘边缘,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至会场每个角落,带着恰到好处的抑扬顿挫。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屏息的众人,报出起拍价:
“此件拍品,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现在,竞价开始!”
话音刚落,后排便有人举牌:“八十五万!”
“九十万!”左手边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士紧随其后,玉指轻扬。
“一百万!”二楼包厢传来沉稳的声音,瞬间将价格抬高一个台阶。
场内气氛渐热,价格如阶梯般攀升:“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三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举牌的手影在灯光下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拍卖师目光锐利,语速加快:“一百五十万!这位先生出价一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他指尖在台面上轻敲,“一百五十万第一次……一百五十万第二次……”
“一百八十万!”右侧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全场瞬间安静了半秒。
拍卖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扬声问道:“一百八十万!这位女士出价一百八十万!还有哪位愿意加价?”
场内再无回应,只有水晶灯折射的光芒在展品上流转。
“一百八十万第一次……第二次……”拍卖师拉长了语调,木槌高高举起,“第三次!成交!”
“咚”的一声脆响,木槌落下,尘埃落定。“恭喜这位女士竞得此件珍品!”
穆小吉看得认真,时不时跟江程煜低声点评两句,语气里满是轻松。
江程煜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刚刚的愧疚早已被紧张的报价驱散,只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或许,就像小吉说的,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其他的,慢慢再弥补吧。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透过麦克风陡然提高,带着压轴时刻特有的激昂:
“各位来宾,经过数小时的激烈竞价,今晚的珍品已陆续名花有主。
现在,我非常荣幸地宣布——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两件压轴拍品,即将逐一登场!”
拍卖师走到展台一侧,抬手示意身后的展柜缓缓打开,聚光灯瞬间聚焦在那件压轴拍品上——
一柄象牙扇静静卧在丝绒托盘中,扇骨通透如凝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奶白色光泽。
“各位来宾,”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庄重,“最后这件压轴拍品,
是这位书崖子老先生世代家传的旧藏象牙折扇。有请书崖子老先生为我们详解。”
众人的目光随着拍卖师的指引投向后台,只见一位老者在侍者的陪同下稳步走出,正是书崖子老先生。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清瘦却稳健的手腕,
虽无华丽装饰,那份从容淡泊的气度却如清风拂面,自带一股仙风道骨的韵味。
“哗哗——”全场自发响起热烈的掌声,不少人眼中带着敬佩与向往——这般气质,在浮躁的名利场中实属罕见。
书崖子拱手作礼,动作行云流水,刚要凑近话筒开口,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好你个没皮没脸的糟老头儿!”穆小吉猛地挣脱江程煜的手,
像阵风似的窜了出去,几步就冲到台前,指着他怒声道,
“拿小魔兽的东西出来拍卖,你怎么好意思?!”
江程煜心头一紧,立刻追上去:“小吉!别冲动!”
周围的保安见状,迅速从两侧围拢过来,伸手想拦住穆小吉。
书崖子看清冲过来的两人,脸上的从容瞬间消散,
二话不说合上装着象牙扇的锦盒,抱着就往后台跑。
“唉?书崖子老先生!”拍卖师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今日拍卖到此结束,下次再会!”书崖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脚步却不慢,转眼就钻进了后台通道。
穆小吉一把推开拦路的保安,借力跳上展台,紧跟着追向后台。
“小吉,等等我!”江程煜紧随其后,声音里满是焦急。
整个会场顿时乱作一团,宾客们纷纷起身观望,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冯衍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抓住那两个捣乱的!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保安们如临大敌,朝着后台通道涌去,原本井然有序的拍卖会,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江程煜望着穆小吉冲进后台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围上来的人,
眼神一凛,快步追了上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吉出事。
仁心无疆之海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