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崖子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拍卖会竟会被这两个小子搅得天翻地覆。
他怀里紧紧抱着象牙扇,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瞅着追来的穆小吉,脚步倒是没慢半分。
穆小吉戴着假肢,跑起来难免有些颠簸,却依旧咬着牙紧追不舍,
气鼓鼓地骂道:“臭老头,你给我站住!一大把年纪了,就不怕跑太急心跳加速猝死吗?”
书崖子头也不回地嚷嚷:“就不站住,有本事你咬我呀!”
他窜上甲板,沿着船身绕起了圈子,一会儿扎到底层,
一会儿又窜上顶层,身手竟比年轻人还灵活。
冯衍的手下紧随其后,甲板上的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那不是“象牙扇”拍品的书老先生吗?”
“看他仙风道骨的,就知道他身手不凡,没想到竟这么能跑,几圈下来都不带喘的!”
书崖子听见了,还不忘回头怼一句:“换你被人追着讨债试试,看你喘不喘!”
“他是小偷!大家快拦住他,谁抓到他重重有赏!”穆小吉高声喊道。
书崖子立刻反驳:“别信他的!你们看我这可爱的模样,像小偷吗?”
“还嘴硬!”穆小吉加快脚步,“那象牙扇和玉镯,你敢说是你的东西?”
江程煜看着三人追来追去没个章法,索性不再跟着跑,站在顶层甲板的入口处静静等着。
书崖子气喘吁吁地跑到顶层,嘴里还嘟囔:“我就纳闷了,一场拍卖会而已,干嘛把船开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海?”
“就是为了专治你这种老赖!”穆小吉追上来,喘着气道,“今天看你插翅难飞!”
书崖子回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不是飞不走,是有翅不敢飞。”
话音刚落,扭头就见江程煜站在面前,他猛地一个急刹车,
转身就往围栏边跑,正好与江程煜、穆小吉形成三角对峙。
江程煜看着他,声音冷冷的:“跑啊,怎么不跑了?”
书崖子抬脚想跨围栏,可低头一看,大海在脚下翻涌,
湛蓝中透着深黑,一股莫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嘿嘿一笑,收回脚,转头道:“我说你们俩至于吗?
不就一把扇子、一只镯子,犯得着追得我老人家上蹿下跳?”
“不许动!”突然,一群黑衣人蜂拥而至,不由分说就将江程煜和穆小吉摁在了地上。
安德里亚斯的人看向自家老板,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安迪柯莱斯——
众人立刻会意,按捺住出手的念头,陪着老板作壁上观。
安迪柯莱斯也追了上来,见状高声喊道:“放开他们,不得无礼!”
这时,冯衍、冯湛带着昌海河、昌淼淼,从自动让开一条道的人群中走了出来,眼神沉沉地盯着场中。
滕子京和鲁峰等人在人群中交换了个眼神,按兵不动,只等时机。
混乱中,顾守城已摸到夹层入口,却见安迪柯莱斯的手下守得密不透风,外面再乱也纹丝不动。
他悄悄发了条摩斯密码给滕子京。
滕子京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甲板上,抬手看了眼消息:
“看守严密,无迹可寻。”
他指尖微动,回复:“按兵不动。”
甲板上,风卷着咸腥味掠过,各方势力暗藏机锋,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昌淼淼款步走到冯湛身边,目光扫过江程煜和穆小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吆?这不是昆城梓东国际那位大名鼎鼎的江总吗?
啧啧啧,怎么有空陪着老宋总的公子宋晨曦少爷,跑到港督峰会来凑热闹了?
穆总,我是称呼您穆总呢?还是宋少爷好呢?”
冯衍与冯湛同时侧头看向她,冯湛眉峰微挑:“你说他们,什么来头?”
“昆城的风云人物…”
昌海河在身后沉声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显然对这两人早有耳闻。
另一边,安迪柯莱斯脸色沉了下来,几步走到被摁在地上的江程煜身边,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蠢货,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投向冯衍。
冯衍双唇紧抿,一言不发——他不松口,手下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安迪柯莱斯猛地回头看向冯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副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是我很好的朋友,你要动我的人?”
冯衍脸上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向前踱了两步,皮鞋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迪柯莱斯先生,我冯衍自问待您如上宾,从未有过亏待。
可我的人,你似乎很感兴趣?不然 怎么会至今不见您归还的意思?”
安迪柯莱斯闻言,忽然狡黠一笑,扭头看向手下,
男人会意,上前掏出一支雪茄递给安迪柯莱斯,随即打着火,
递近安迪柯莱斯面前,他不动声色的吮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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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餍足的样子,吐出一个烟圈,不屑的问“副会长这是……要跟我撕破脸皮啦?”
“撕破脸又如何?”
冯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怒视着他,“我就不信,在我的海鲨号上,你还能翻出天去!”
话音未落,“唰啦”几声,隐藏在船舱角落、立柱阴影里的外国人突然现身——
个个身材高大,面目凶戾,手里端着制式武器,
瞬间占据了甲板上的各个要点,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冯衍兄弟二人。
甲板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成一块沉甸甸的冰。
众人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这死寂——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宾客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惧。
有人悄悄攥紧了身边同伴的手,有人目光慌乱地在对峙的双方和黑洞洞的枪口间游移;
还有人想往后退,却被身后拥挤过来的人堵住了去路,只能僵在原地。
海风像是被这剑拔弩张的气势吓住了,骤然停了下来。
原本猎猎作响的船帆垂在桅杆上,连带着翻涌的海浪声都仿佛低了几个调,
只剩下武器上金属部件偶尔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江程煜被按在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甲板传来的细微震动——
那是海鲨号引擎的轰鸣,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无力。
他抬眼看向穆小吉,对方也正望着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对彼此的担忧。
书崖子抱着锦盒静静的站在围栏边,方才奔跑时的活络劲儿仿佛被海风卷走了,只剩一副看似瑟缩的模样。
可仔细瞧去,他那把在咸涩海风中轻轻拂动的白胡子,
更像沾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而非慌乱的颤栗。
他垂着眼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边缘,看似被眼前的对峙慑住,实则心底稳如磐石——
旁人看不见的是,他袖中指尖正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那是随时能撑开结界、带江穆遁走的神通。只是这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在这个被枪炮与算计填满的世界里,他的本事终究是异类。
能不打破常规,便顺其自然吧!所以他不急,也不惧;
只抱着盒子,像尊看似风烛残年、实则胸有成竹的老石像,静等着某个不必显露锋芒的契机。
安迪柯莱斯与冯衍对峙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一个嘴角噙着冷笑,
一个眼神阴鸷,仿佛两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向对方。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了这方寸甲板上,
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都浸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冯衍却依旧笑得皮笑肉不笑,仿佛没看见那些枪口:
“安迪柯莱斯先生,这就动怒啦?我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跟您做笔交易。
我的人,您帮我带回来,该有的答谢绝不会少——这两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被押着的江程煜和穆小吉,
又落回安迪柯莱斯脸上,眼底的算计几乎毫不掩饰。
“如果,我不给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安迪柯莱斯吐出一口烟,
烟雾缭绕在他嚣张的侧脸上,蒙上一层看不真切的阴翳,语气里满是有恃无恐。
冯衍被彻底激怒,脸色涨红,厉声呵斥:“安迪柯莱斯,
你未免太狂妄!既然你想鱼死网破,我不介意陪你去地府走一遭!”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下立刻心领神会,掏出闪着冷光的匕首,
一把将江程煜和穆小吉从地上拽起,锋利的刀刃紧紧抵在两人脖颈处,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见血。
冯衍看着安迪柯莱斯,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哈哈……别忘了;
现在,我们大家都在公海上!在这里,想做什么,
就做什么,就算大家一起海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我们不想死啊!”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慌乱的呼喊,刚才还强装镇定的宾客们彻底慌了神,
纷纷往后退,却被拥挤的人墙堵得动弹不得。
“对!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等着我回去尽孝!”一个中年男人急得声音发颤。
有个年轻女孩已经哭了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在海里……听说海葬的话,
尸体都会被鲨鱼和鱼群啃食,到时候面目全非,太惨了……我不要海葬!”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哭喊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
与甲板上冰冷的武器、对峙的双方形成诡异的对比。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仿佛已经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江程煜感受着脖颈上的寒意,却没有挣扎,只是悄悄侧过脸,用眼神示意穆小吉冷静。
穆小吉紧咬着牙,假肢在甲板上微微发力,随时准备寻找机会。
而缩在围栏边的书崖子,指尖轻轻在锦盒上敲了敲,白胡子在风中微微动了动——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穆小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书崖子,不要轻举妄动,船上这么多生灵呢!不可引发杀戮。
仁心无疆之海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