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吉刚走出53号房门,门口的手下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口流畅的英语,
说道:“医生,这边冯会长还需要检查,辛苦、劳驾。”
穆小吉点点头,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反问:“冯会长?好吧,带我去看看。”
手下应声,引着他走向隔壁的54号房间,推开房门。
房间内阳光灿烂,洁白的大床上躺着一位面容憔悴的老人,
头发灰白如霜,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丝,胸口起伏微弱,气息紊乱得像风中残烛。
穆小吉快步上前,先是翻开老人的眼皮检查瞳孔,随后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指下触感虚浮无力,他很快察觉到老人脏器有衰败之象,心口处更是郁结着一团滞涩之气。
他不动声色地提起真气,借着扣脉的动作,缓缓渡入老人体内,悄然疏通那团郁结。
片刻后,冯会长的气息渐渐平稳,混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落在床边的年轻小伙子身上。
他沙哑着嗓子询问:“我……这是在哪儿?你是……医生?”
穆小吉缓缓收功,语气平静:“我们在海鲨号游轮顶层的客房里。
我是冯涛的朋友,您是冯涛的父亲,冯会长吧?”
“涛儿的朋友……”冯会长眼神微动,声音里带着急切,“涛儿他……也被救出来了吗?”
“嗯,他就在隔壁房间,您放心。”穆小吉点头,话锋一转,面露忧色,
“不过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像是某种药物过量导致的脏器损伤。
必须立即停用那种药,根据医嘱再好好调理调理,恢复健康还是有希望的。”
“真的吗?”冯会长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抬眼望着他,“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穆小吉,您叫我小吉就好。”
“穆医生……”冯会长喘了口气,语气带着恳求,
“求你想办法带涛儿离开海鲨号,回港督的峰会会所。
那里有元老们撑腰,冯衍、冯湛两兄弟不敢动他……”
穆小吉蹙眉:“冯衍、冯湛是什么人?竟敢在您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是我的长子和次子……”冯会长的声音沉了下去,满是悔恨,“是我偏执,害了涛儿啊……我有愧……”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涛儿的母亲,是位银发蓝眼的异国小姐。
当年我跑水陆海运,她哥哥带的军队物资匮乏,几次劫持我的船。
我手里没硬家伙,吃了不少哑巴亏。是她,伊莎贝拉·怀特,偷偷放我走的。
后来我联系黑市买了枪支对抗,终究抵不过正规军队,还是输了。
最后是伊莎贝拉求她哥哥,又对我表露心意,再三谈判下,何彦祖劝我:
‘结了这门亲,以后海运就能畅通无阻。’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娶了她,我心里压根儿就不爱她……
老祖宗的规矩里,哪有和洋人结亲的?我后来联系各政府部门在理事管施压,
他们扛不住舆论的风暴,把伊莎贝拉的哥哥推出来顶罪,海运之路才算太平了。”
“再后来,我认识了乔嫚,她为我生了冯衍和冯湛。
我带乔嫚回了冯家庄园,伊莎贝拉没了哥哥撑腰,在府里只能缩在西苑自保。
涛儿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总看见我对他母亲冷淡,
以为我不喜欢他,其实……我只是过不去那个坎儿。”
冯会长哽咽着说不下去,“后来在海鲨号上,顾泽的父亲输了钱,把顾泽押给了时老板。
我见那孩子俊秀,向时老板讨了个人情,让他带着顾泽离开港督,
说没成就就不许回来……我当时只想着让涛儿少在家里碍我的眼,却没想过……”
他说到伤心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打湿了枕巾:“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这都是我的报应啊……”
穆小吉听着这段往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寒意:“这么说,冯涛舅舅的死,也是你的手笔?”
冯会长浑身一颤,猛地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沉重的喘息在房间里回荡。
穆小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平静地安抚:
“冯会长,您先别激动,情绪波动对身体不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养,剩下的事交给我,我一定想办法带冯涛离开海鲨号。”
“拜托了……穆医生……”冯远征激动得声音发颤,眼角的泪又涌了上来,“你的大恩大德,我冯远征没齿难忘……”
穆小吉转头看向门口守着的外国手下,用英文吩咐:
“冯会长需要一些生理盐水和营养剂,你能帮忙弄来吗?”
手下愣了愣,思忖片刻后点头:“老板那里应该有,我去向他汇报,尽快给您送来。”
穆小吉微微颔首,看着手下转身离开,房门刚合上,
他立刻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按下海上报警电话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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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海鲨号宴会厅里,滕子京、吉阳,以及安德里亚斯的佣兵团成员,腰间的通讯器都传来一阵短促的信号提示音。
“有人报警!”吉阳压低声音,看向滕子京,眼神里满是诧异。
安德里亚斯脸色一沉,攥紧了拳头:“谁这么大胆子?这个时候报警?”
耳麦里传来琼斯的秘报:“信号源锁定,来自顶层客房。”
“立刻拦截!”安德里亚斯厉声下令。
穆小吉的手机还没拨通,“砰”的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安迪柯莱斯带着几名手下闯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
穆小吉猛地回头,强作镇定:“安迪·柯莱斯先生?生理药剂准备好了吗?冯会长急需……”
安迪柯莱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晃了晃手里的信号屏蔽器:
“亲爱的穆,与其关心药剂,不如说说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报警吗?”
“我……”穆小吉刚想辩解,安迪柯莱斯已摆了摆手。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扭住穆小吉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用绳索迅速捆了个结实。
“安迪柯莱斯先生!你为什么抓我?放开我!”穆小吉挣扎着,绳索却越勒越紧。
一名手下从他口袋里搜出手机,递给安迪·柯莱斯。
安迪柯莱斯看着屏幕上未拨出的号码,笑得越发邪恶:
“亲爱的,你太天真了。既然我敢把船开到公海,就不会让任何求救信号传出去。”
他走到穆小吉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味:
“你以为冯衍是什么善茬?他的心狠手辣,比我更甚。
海鲨号开了这么多年,多少人在这里血本无归?这片海域底下,埋着多少阴魂,你知道吗?”
穆小吉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迪柯莱斯拍了拍他的脸颊,站起身:“把他带下去,和那些‘客人’关在一起。”
手下应声,拖着穆小吉往外走。经过床边时,冯远征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一名手下按住肩膀,
“冯会长,跟你没关系,好好休养。”
冯远征只能眼睁睁看着穆小吉被拖走,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
房门再次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死寂与外面的风暴。
安迪柯莱斯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指尖摩挲着手机,忽然笑了——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琼斯刚摸到顶层,正循着信号源排查,就见几名黑衣人手忙脚乱地拖着五花大绑的穆小吉往宴会厅方向走。
他迅速矮身躲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指尖在通讯器上飞快敲了一行字:
“穆被安迪柯莱斯的人抓了,正往宴会厅去。”
安德里亚斯在宴会厅外的立柱后收到消息,眉头紧锁。
透过雕花栏杆的缝隙,他清楚地看见那几人将穆小吉像拖麻袋一样,
丢在宴会厅冰冷的地板上,动作粗鲁得仿佛在处理一件垃圾。
“看好他。”领头的黑衣人冲守在角落的武装人员抬了抬下巴,语气狠戾,“人要是丢了,你就自己跳海喂鱼。”
“是。”那名端着枪的男人应声,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穆小吉身上,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穆小吉在冰冷的地板上挣扎着坐起身,嘴上的黑胶带勒得脸颊生疼,
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胸口因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宴会厅里的人——一张张哭丧的脸,眼神里写满颓废与无助,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忽然,他的视线顿住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格外扎眼。
穆小吉猛地瞪大了眼睛,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模糊的气音,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滕子京?那个留着胡子的人,是滕子京?他怎么也被关在这里啦?
几乎同时,滕子京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眼皮都没抬,
不动声色地将脸扭向另一边,肩膀微微绷紧,仿佛只是在看墙上的装饰画。
旁边的吉阳浑然不觉,看着被捆得像粽子的穆小吉,忍不住往滕子京身边凑了凑,
压低声音嘀咕:“这帮人是疯了?连个腿脚不便的都不放过,还捆得这么严实。”
滕子京没应声,双手环臂,装作若无其事。
吉阳见他不理,又转头看看穆小吉,忽然发现穆小吉的目光还黏在滕子京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他心里咯噔一下,用胳膊肘碰了碰滕子京,低声追问:“哎,你们认识?”
滕子京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长脑子的蠢货,依旧没说话。
吉阳被他看得没好气,又用肘关节狠狠戳了滕子京一下,
撇撇嘴转过头去,心里却打起了鼓——这俩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宴会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闷,水晶灯的光芒照在每个人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阴霾。
穆小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活动着被捆麻的手腕,目光再次悄悄掠过滕子京的方向。
他看见滕子京的手指在腕表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古怪而规律。
穆小吉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摩斯密码。
仁心无疆之海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