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号房门被指节叩响时,江程煜正守在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落进冯涛和顾泽的静脉。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手下,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凯特先生,老板在餐厅备了晚餐,请您移步。”
“不了,”江程煜侧身示意了一下房内,“我朋友在输液,需要人照看。”
“这边已经安排了人手,您请跟我来。”手下微微欠身,语气里的坚持像裹了层冰。
江程煜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点了头:“好吧。”出门时海风卷着潮气扑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他忽然想起穆小吉怕是也没吃晚饭,掏出手机想打过去,
听筒里却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抱歉,”他看向手下,“我得去找我的爱人一起过去,你先走吧!”
手下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已经有人去请了,您直接去餐厅见面就行。”
江程煜没再多想,跟着他进了电梯。到二楼走出电梯,眼前的餐厅装饰得极尽奢华——
暖金色的水晶灯从穹顶垂落,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精致的烛台旁摆着鲜红的玫瑰,
丰盛的晚餐冒着热气,处处透着刻意营造的浪漫。
安迪柯莱斯笑盈盈地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凯特,快过来坐。这布置,喜欢吗?”
江程煜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只摆了两份餐具,心头忽然涌上一丝不安。
“安迪柯莱斯先生,我朋友那边还需要人照顾,我还是回去吧……”
“你的爱人很快就来了。”安迪柯莱斯打断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难道你是要留下他来陪我喝两杯吗?”
“不不不,他不能喝酒。”江程煜解释着,却见安迪柯莱斯端起一杯红酒递过来,眼神极其真诚:
“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亲爱的,但你不一样,你的酒量很好。”
他眉头轻挑:“那次的救命之恩,我还没好好向你说声谢谢呢!不建议跟我喝一杯吧?”
江程煜迟疑着接过,目光落在那片猩红的液体上。
安迪柯莱斯与他的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他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里泛起微涩的甜。
“尝尝牛排?”安迪柯莱斯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诡异,“是你喜欢的五分熟。”
话音刚落,江程煜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像被点燃了,燥热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口干舌燥得像是要冒烟。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冷水,却丝毫浇不灭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他扯开领带,领口的皮肤已泛出不正常的绯红:“你给我喝了什么?”
安迪柯莱斯步步逼近,一手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
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亲爱的,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
江程煜猛地偏头躲开,却被对方一把圈进怀里。“听到你中枪的消息,我恨不得毙了那个蠢货。”
江程煜挣扎间,只想尽快逃离,但浑身酸软无力,“放开我…”
“不,亲爱的,就让这样抱着你,就一会儿,你安静点好吗?”
安迪柯莱斯失控的理智,加大了手臂的力道,恨不能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凯特,你知道吗?重症监护室里,看着你生命垂危的样子,我有种想毁灭世界的疯狂。
我不敢想象,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了你的存在,它是什么样子的?
我被所有人抛弃、背叛的时候,是你救了我。你是我的神,我的上帝。”
安迪柯莱斯的声音带着偏执的疯狂,看着江程煜绯红的脸颊,
一把推开餐盘,他将江程煜打横抱起,重重放在长条餐桌上,餐盘被推得哐当作响,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救你只是因为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和你说的这些都没关系。”
江程煜挣扎着嘶吼,喉咙里的嘶吼变成模糊的气音,浑身却软得像没了骨头。
“不,凯特,你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安迪柯莱斯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眼神狂热,“我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你——”
“你疯了,安迪柯莱斯,放开我…”江程煜侧身想逃跑,奈何腿脚不听使唤。
“安迪柯莱斯,”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凯特都拒绝了,还死缠烂打,未免也太没礼貌啦!”
安迪柯莱斯猛地转身,脸色骤变:“安德里亚斯?你怎么会在船上?”
“你还是那么心浮气躁。我得知你在黑市高价买武器,
我就故意在你经过的地方设伏,扣了你的武器,我不想你一错再错下去;温斯顿家族,丢不起这人。
我以为你没有了武器,港督峰会掌舵之职你就会放弃。
没想到,你胆子真大,就凭手里这么几条枪,就敢跟冯衍一决高下。
“那又怎样?”安迪柯莱斯梗着脖子,“现在他们不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吗!”
“若不是我暗中帮你削弱冯衍的势力,”安德里亚斯冷笑,“你以为这海鲨号轮得到你这么容易操控?”
江程煜趁着两人对峙,挣扎着从桌上滑下来,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抬头时,眼里已蒙上一层猩红的雾气。视线中只有扭曲的物件和旋转的房舍。
安迪柯莱斯听到动静,想上前去扶他,却被安德里亚斯一脚踹开他伸出去的手。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
“凯特!”安德里亚斯一边格挡一边低吼,“穆被他的人扣在宴会厅了,和那些贵宾看守在一起看着!”
“什么?”江程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朝门口冲。
“拦住他!”安迪柯莱斯嘶吼着,却被安德里亚斯一拳砸在侧脸,踉跄后退。
话音未落,餐厅的实木门突然“砰”地一声碎裂,木屑飞溅中,
琼斯一脚踹飞两个冲上来的手下,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劲装的男人,
步伐沉稳地踏入餐厅,正是安德里亚斯的佣兵团成员。
安德里亚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向安迪柯莱斯的眼神冷得像冰:“游戏该结束了。”
“未必!”安迪·柯莱斯狞笑一声,突然从怀中扔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件。
那东西落地的瞬间,他猛地转身,破窗而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下层甲板坠去。
“是炸弹!”安德里亚斯的手下反应极快,几乎在安迪·柯莱斯跳出的同时,两人已经架起安德里亚斯,朝着门口纵身跃出。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掀翻海鲨号的甲板,餐厅内瞬间火光冲天,
黑烟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喷涌而出,碎玻璃和木屑像雨点般飞溅。
爆炸声穿透几层甲板,宴会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强装镇定的宾客们尖叫着抱作一团,女人的啜泣声、男人的怒吼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怎么回事?是炸船了吗?”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天爷保佑,我还不想死啊!”
穆小吉猛地攥紧拳头,目光与不远处的滕子京对上。
滕子京迅速收回视线,指尖在腕表上飞快敲击——刚刚收到的摩斯密码还带着电流的震颤:“二楼餐厅爆炸,两股势力交火。”
吉阳在一旁看得心焦,见看守他们的几个黑衣人注意力被爆炸声吸引,
眼神有些松动,忍不住凑近滕子京,压低声音:“动手吗?”
滕子京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慌乱却始终守住出口的守卫,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现在还不是时候。”
议事厅也跟着剧烈震颤,墙壁上的挂画摇摇欲坠。
冯衍端坐在主位,脸色未变,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安迪柯莱斯的手下。
他不动声色地朝面前抱头蹲在一起的亲信递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会意。
冯衍又看向冯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在爆炸声余波未平、对方心神动摇的瞬间,冯衍按下了藏在袖中的遥控器。
“跑!”
一声低喝,两名黑衣人迅速架起冯湛,朝着议事厅后方一条隐蔽的通道冲去。
几乎同时,通道入口处传来“轰隆”一声炸响,火光将通道口映得通红——
安迪柯莱斯留在议事厅的几个手下,瞬间被炸飞了几个。
剩下的人反应过来,抄起身边的机关枪就朝冯湛逃跑的方向扫射,“哒哒哒”的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跑在后面的三个冯衍的手下躲闪不及,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毯。
接连两声巨响,宴会厅里的恐慌更甚。人们互相搂抱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顶层的被服间里,书崖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前的白发都惊得竖了起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方向:“怎么回事?地震了?”
想到穆小吉出去了许久还没回来,他心里一紧,连忙踏拉着鞋子,
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走廊里弥漫的硝烟味呛得他连连咳嗽。
昌淼淼和昌海河被港督警方关在客房里,双手被手铐锁在床脚。
爆炸的震动让沙发上的两个看守晃了一下,其中一个揉着太阳穴,
看向被胶带封着嘴的父女俩,嘀咕道:“搞什么?这是打起来了?”
昌淼淼眼睛红红的,含着泪朝他们“呜呜”地哼唧,像是在说什么。
另一个看守立刻踹了同伴一脚,低声道:“忘了京爷怎么吩咐的?
这父女俩比狐狸还精,别听他们瞎哼哼。乖乖等着郑警官来接应就行。”
同伴撇撇嘴,点点头不再说话。
昌淼淼看着他们油盐不进的样子,委屈地垂下眼,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来,只能先认命了。
海鲨号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夜色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浓烟从甲板的破口处翻滚而出,枪声、爆炸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将这场原本暗流涌动的拍卖会,彻底拖入了失控的旋涡。
仁心无疆之海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