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

大雷音寺，大雄宝殿。

三面墙上绘制着“佛传本行故事图”，色彩华丽，栩栩如生。

壁画描绘的是佛祖释迦牟尼由上托兜率、家选饭王、乘象投胎、树下诞生、九龙灌顶、仙人占相、逾城出家、六年苦修、悟道成佛的故事，以及成佛后传授佛法、降魔感化、远资粮饷直到涅盘的场面。

正中央佛祖画像大手印前的莲花座，本该是迦叶天撰的座位，如今却坐着和佛堂格格不入的蒙哥马利，身后伫立着两名身穿披风的潘塞索摩。

大殿两侧一边各九张檀木椅，十八张椅子只有十五张坐着人。

十八罗汉中，举钵罗汉被蒙哥马利打死，看门罗汉成了张翰的俘虏。

一群光头正交头接耳，大殿一片嗡嗡声。

“欢喜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

“我看见他和维纳斯出山门了，不知去了哪里。”

“不会吧，天撰大人刚刚出事，他就上手了？”

“他是不是以前就和维纳斯有一腿哦。”

“你敢说你不想？”

……

“安静！”蒙哥马利一拍扶手。

罗汉们瞬间住嘴，齐齐转过头来，蒙哥马利沉声道：“据维纳斯带回的情报，迦叶天撰确认被俘，大雷音寺的主持工作由我暂代。”

“放屁！”右侧第一位和尚站了起来，他面容蜡黄，颧骨高耸，嘴角上扬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我劝你还是从那个位置下来，那是天撰的座位！”

“开心说得对！”右侧第一位的托塔和尚也站了起来，声音凌厉，“我们是迦叶天撰的卫道士，不是你的，再者说你不过才太初境5级，欢喜和开心道比你高，你顶多也就是沉思罗汉的水平，凭什么僭越？”

“说得对！”

“你算老几！”

“滚下来！”

……

罗汉们一片附和，一个个全站了起来。

蒙哥马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举起手又想拍扶手，想了想轻轻放下，放缓了语气：“我没想僭越，现在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抓住张翰。”

“抓他？”开心罗汉嘴角一翘，“连天撰大人都抓不住，你凭什么抓？”

另一位罗汉也说道：“是啊，你在燃灯殿设了埋伏，人家根本就不上当！”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沙弥跑进大殿。

“何事惊慌？”开心罗汉问道。

小沙弥气喘吁吁道：“神殿爆发大游行，抗议买不到柴米油盐！”

开心罗汉惊道：“什么！怎么可能？”

小沙弥道：“全城所有商铺的货架都是空的，所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杂货铺里的锅碗瓢盆，两小时之前都被买光了！”

托塔罗汉怒道：“谁干的！”

蒙哥马利撇了撇嘴：“还能有谁？只能是张翰！”

一位罗汉道：“太厉害了，这样一来，神殿必将会因抢夺食物而发生暴乱。”

另一位罗汉也道：“是啊，如果打死人或饿死人，天下副本危矣，天蝎必然怪罪。”

托塔罗汉转过头，怒视蒙哥马利，厉声道：“此事你难辞其咎！”

蒙哥马利摊了摊手：“你们神殿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天撰和张翰已经达成协议，只要他找到他妻子，就放他走，”托塔和尚提高了声调，“如果不是你撺掇，天撰就不会毁约去杀张翰，就不会导致现在的乱局！”

众罗汉七嘴八舌，大殿又响起一片嗡嗡声。

“说得对，以前法官来和嫦娥幽会，迦叶天撰也和他达成了默契。”

“如今的张翰比当年的法官还要厉害，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一定是你有私心！”

“我们被你利用了！”

“举钵也是你杀的，这笔账怎么算！”

……

蒙哥马利又一拍檀木椅扶手，阴鸷的眼神扫视全场，声音低沉：“事已至此，你们是要和我开战么！”

他身后的两名潘塞索摩战士刷的一下亮出步枪，弓身抵肩，做出战斗姿态。

托塔和尚紧握双拳，怒目圆睁：“你以为我们怕你！你动一个试试！”

大殿瞬间安静，十几名和尚同时亮出武器，有神佚物，也有步枪。

看着像一触即发，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谁也不敢先动手，真要打的话也一定是两败俱伤，但话顶到这儿，气势不能输。

开心罗汉摆了摆手：“算了，这些以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天撰大人救出来。”

众人收起武器，重新坐下，蒙哥马利换了一种柔和的口气：“人其实在他的储物舱里，只要杀了他，迦叶也就就出来了。”

托塔罗汉叱道：“放屁！杀杀杀就知道杀，你他娘的大言不惭，杀得了吗你！”

蒙哥马利一怔，没敢再拱火，和颜悦色道：“你有何高见？”

开心罗汉走到对面，按下托塔罗汉：“我看啊，既然抓不住，杀不了，就只能找他谈判。”

一名罗汉附和道：“对！用他的妻子换回迦叶天撰！”

开心罗汉略一思忖道：“也只能这样了，只有讲和，才能让他把柴米油盐还回来，平息事态。”

“好吧，”蒙哥马利叹了口气，环视一圈，“……谁去谈？”

托塔罗汉瞪着他：“谁拉的屎谁去擦屁股，当然是你！”

“可是……”

……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中央大街上，大街两侧那些鳞次栉比的“道具”泛着橙色的冷光。

光的冷却被数千人的热浪驱散，夹在“道具”中间的大街此刻成了一条河，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人群从大小街巷涌来，非非百川归一，汇聚成滚滚洪流，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气味，口号声此起彼伏，回荡在“道具”之间。

妖娆的美神挽着一个胖大和尚挤出人流，拐进一个小胡同。

和尚身形肥硕，和窈窕的维纳斯形成强烈反差。

他穿着一件半敞的暗黄色袈裟，满脸横肉堆挤在一起，额头布满细密的抬头纹，光头上的戒疤早已模糊，一双三角眼充满淫欲。

穿过几条小巷，他们走进一道粗木栅栏，维纳斯推开一扇粗陋的木门。

这是一个简陋的夯土院子，院墙用黄土混合碎麦秆夯成，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缝，几处已经塌陷，只用几根枯木勉强支撑。

院子里光秃秃，没有任何花草，只在墙角堆着一小堆干枯的柴火，地面上满是杂乱的脚印。

整个院子只有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的茅草早已泛黄发黑，边缘还挂着干枯的蛛网，房门用三块破旧木板拼接而成，连像样的门闩都没有，轻轻一碰仿佛就要散架。

维纳斯拉着和尚进屋，里面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两把板凳，再无其他家具，真可谓家徒四壁。

刚一进门，和尚就迫不及待将女人扑倒在破旧的木床上。

木床不堪重负嘎吱作响，和尚喘着粗气，“来吧，宝贝儿……”

他突然感觉不对，睁眼一看，嘴啃在木头上，怀里的美人变成了一截木桩，身下的床也变成了坚硬的地面。

他一骨碌翻身，惊恐四望。

四周不再是夯土墙，不再是土坯房，没有门，也没有窗。

一个相貌绝美的女人凭空出现，身穿薄如蝉翼的黑袍，媚眼如丝。

“托特……夫人？”和尚两手扒地，惊恐地向后挪动屁股，“你，你要干什么！”

奈芙蒂斯桀桀怪笑，“老娘收你来了……”

她素手虚划，一片黑雾拂过戒疤模糊的光头，和尚颓然倒地，随后坐直：“我是谁？你是谁？”

维纳斯说的“将功补过”，就是把十八罗汉剩下的和尚勾出来，让张翰一个一个抓。

第一个勾引的就是十八罗汉中境界最高的欢喜和尚，他色心也最重，维纳斯只抛了个媚眼就把他勾了出来。

迦叶迫害嫦娥的破败小院，成了复仇的猎场，没了“俯视”的天眼，十八罗汉就像失去利爪的熊。

一招得逞，维纳斯得意洋洋，扭着丰臀又上了灵山。

让张翰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来的竟然是蒙哥马利。

维纳斯被黑索捆着，白皙的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蒙哥马利的等离子手枪抵着她的太阳穴。

张翰此时才发现血仆名单上“维纳斯”的名字已是灰色，显然已被封禁。

只好现身，唤出沈腾端着冲锋枪在身后护卫。

“我是来谈判的。”蒙哥马利先开口。

张翰对维纳斯努了努嘴：“你先放了她。”

“谈完就放，”蒙哥马利看了一眼沈腾，“你最好不要耍小聪明，否则这个女人会死，周围一公里的人全都会死。”

张翰压根就没打算打，耸了耸肩：“你想说什么？”

蒙哥马利从容道：“我可以告诉你花匠在哪里，条件是你把迦叶交给我。”

张翰以为听错了，奇道：“不应该是释放他吗？为什么交给你？”

蒙哥马利默然半晌，“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当天撰。”

张翰不解道：“冰穹城主不是挺好嘛，你就是鹅界的皇帝。”

“天撰的地位比清洁工还高，最重要的是，冰穹城主不男不女。”

这回轮到张翰沉默了，小春初樱当初就是因为性别丧失没答应天蝎，习惯了女人的蒙哥马利突然没了性别，真就像被阉了的太监一样心理失衡。

“可是，就算我交给你，你也杀不了他。”

“那不重要，你杀不了，不代表我杀不了。”

你们杀来杀去关我鸟事，张翰问道：“怎么交割？”

蒙哥马利手枪点了点维纳斯：“我已经告诉她了，她会告诉你。”

张翰看向维纳斯，她点了点头，湛蓝色的大眼睛满是乞怜。

蒙哥马利确实比迦叶聪明得多，你交出迦叶，他就释放维纳斯，她的封禁一解除，就能告诉你花匠在哪里。

问题在于，张翰根本就无法将迦叶“交”给他，最多只能做到把人从囚室弄出来。

这一点蒙哥马利并不知道，他不清楚迦叶是如何被抓的，在他的认知里，张翰必然也有能力封禁迦叶，否则9级太初境怎么可能成为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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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几分钟，我考虑考虑。”

张翰一只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用意念对囚室里的正在打坐的迦叶说道：“蒙哥马利说，他想杀你。”

迦叶一动不动：“扯吧你。”

“信不信由你，他现在就在我对面，劫持了维纳斯，”张翰轻描淡写道，“他说，只要把你交给他，他就告诉我花匠在哪里。”

迦叶猛地挣开铜铃：“胡说八道，他根本就不知道花匠在哪里，再说，他已经是冰穹城主，为什么要杀我？”

张翰自顾自往下说：“我问他为什么要杀你，他说他想当天撰，摆脱现在这种不男不女的状态。”

迦叶不说话了，这个动机确实能让蒙哥马利起杀心，天蝎系统内优胜劣汰，谁杀谁都正常。

“所以你被算计了，他从一开始就想利用你杀我，他好渔翁得利。”张翰趁势扩大战果，“他不仅杀了举钵罗汉，还杀了阿傩和看门罗汉。”

蒙哥马利杀举钵和尚迦叶亲眼所见，但阿傩和看门罗汉被抓他就不知道了。

迦叶大惊：“什么！”

张翰接着忽悠：“至于他是不是已经在大雷音寺夺权，我就不知道了，刚才我还在想，你要是死在我囚室了，我肯定对天撰没兴趣，不知道天蝎会选择谁。”

迦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张翰继续说道：“还有啊，此时此刻，神殿大街上成千上万人正在游行，还有不少地方打起来了，据说还死人了。”

迦叶铜铃大眼瞪得溜圆：“你说什么？游行？”

张翰悠悠道：“是啊，我买光了神殿所有的粮食。”

“你！！”迦叶几乎跳起来。

“你说这种时候他不帮忙稳住大局，还跑来杀你……”张翰就像一个碎嘴婆，絮叨没完，“我和你并无仇怨，我和蒙哥马利是敌人，你不是，相对于他，我更相信你，只要你释放我妻子，我可以既往不咎。”

“别说了！”迦叶捂着光头大叫，“我放人！你赶紧给我滚！”

“你必须在出去的第一时间把我妻子挪到我面前，否则……”

“可以，”迦叶冷静下来，眼睛转了一圈，“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帮我除掉蒙哥马利。”

张翰声音很无奈：“我杀不了他，再说我也没时间。”

迦叶释出一根黑索把自己捆住，“你只要把我交给他就行，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好吧，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留下你的仿生人。”

天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