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正是大上午，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大丫和小鹊两个人走到桌前。
那夫子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睁不闭的，似在假寐，却又将二人举止尽收眼底。
“牛夫子好！”
小鹊上前打了招呼，还行了礼。
要说这牛夫子，是武安县本地人士，年过六旬，须发半黑不白，面容虽粗犷了些，精神却很好。
武安诸多富家子弟都是他教出来的，还有不少当了官呢，因而备受尊崇。
他教学严而不苛，尤重德行，常言“读书先做人”，深得乡人敬重。
如此，牛夫子也爱酒肉，虽有圣贤之名，也有世俗之趣，每每讲学至半日，便命小童烫一壶酒，切一盘肉，边饮边讲，酒香肉香混着墨香，在书斋中开来，别有一番滋味。
可大丫不知道这些，只觉这老者模样古怪，竟在这摆桌收礼，便多打量了几分。
刚刚小鹊打了招呼，还行了礼，大丫有些不满，上前把小鹊拽到身后，自己上前笑道：
“夫子好，我叫李元芳，我家爹爹让我来问问，这学堂什么时候开学，要交多少钱呢。”
小鹊见大丫的话中带刺，心中一紧，上前扯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说了。
大丫不理，只盯着牛夫子反应。
只见牛夫子缓缓睁开眼，见两个丫头在拉拉扯扯，于是目光微动，捋须轻笑：
“这学堂乃是织府宁家所建，受衙司委派，不收学费。”
“那刚刚两个叔伯，为啥给夫子钱了呢，那个不是学费吗？”
大丫接着问道，想听听夫子如何解释。
“两个小不点，你们懂什么，回家问问你爹娘就知道了！”
牛夫子笑意不减。
大丫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夫子坐在那，想着自己爹爹都没喊过小不点呢，他才多……
这时，牛夫子缓缓站起身，大丫这才发现他身材高大无比，竟比寻常人高出几个头，肩宽背厚，宛如那宁安寺里的怒目金刚一样。
大丫咽了咽口水，手心微微冒汗，虽倔强地仰着头，可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牛夫子起身只为伸伸懒腰，松松筋骨，见两个丫头吓得不轻，便低头轻笑：
“好啦好啦，你们家住哪，怎么你俩就跑来了，那丫头我认识，是住梨园的，你……”
牛夫子想着两个丫头在外面不妥，指了指小鹊，又指着大丫，轻咳一声后打算送她俩回家。
小鹊连忙摆手道：
“不必劳烦夫子，我们自己认得路。”
说完，小鹊拉着大丫灰溜溜跑开了。
跑出老远，大丫才停下脚步，喘着气道：
“那老头儿，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像山精树怪似的！”
小鹊抿嘴直笑，低声道：
“你少说几句吧，牛夫子脾气可好啦，听爷说，他很喜欢小孩子，常跟村里娃儿们玩，还教他们识字看书呢。”
“咋，他住你们村啊？”
“不是……”
“那你爷咋知道的，听人说的是吧，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说的都是假的，反正我今儿亲眼见到他收礼了，这错不了！”
“……”
小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绞着衣角，任大丫一通数落。
二人在渡口分别。
大丫回了家，把刚刚的事儿与大年说了。
大年这会正和吴老二规划库房的事儿呢，爷俩坐在院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大丫说的话，大年也只是听一半留一半。
直到吃午饭时，大丫还在念叨牛夫子收钱的事。
“爹爹，那牛夫子，收了村民的钱，这分明是在受贿，是黑钱，爹爹你可要……！”
大年一筷子夹住了大丫的小嘴：
“尊师明礼，可懂了？”
大丫肚里的花花肠子大年还是知道的，她哪里是冲着夫子，分明是冲着宁萱，冲着宁家去的。
之前满月酒时大年就看出来了，大丫对宁萱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讨厌，可孩子心性，要好好引导，不可由着她胡闹。
大丫撅着嘴不再说话，低头干饭。
几日后，大年家的库房开始动工修建了，而学堂那边也正式开学。
这天，吃完早饭大年就准备送大丫二丫去学堂了，虽说就隔着一条河，但毕竟首次入学，家家都是大人送着去，大年可不想大丫二丫没人送。
尤其是二丫，她可是第一次去学堂，从昨晚就开始闹腾了。
小月娘手巧，给她俩编了竹书箱，用青竹篾子细细编就，小巧玲珑，还轻便，背着不重。
二丫把大年之前买的书都齐齐地放进书箱，塞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哪一本，大年见了满脸黑线。
二丫自己也觉得不妥，主要是背着太重了，心疼这新做的书箱，怕给压坏了。
大年把二丫书箱里的书都取了出来，让她轻装上阵。
“听话，学堂那边会发书给你的。”
二丫点点头，听话地跟着大年出了门。
过了河，父女三人走到学堂大门前，已有不少孩子在爹娘的陪伴下陆续抵达，学堂门前喧闹如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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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嘟着嘴，眼睛一瞥，看见那牛夫子就坐在学堂大门边上的桌子旁，顿时扯着大年的衣角：
“爹爹，就是他，就是他！”
大年和二丫被大丫拉着，到了桌前，牛夫子正低头整理着名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正欲问起，一阵嘈杂从远处传来，几个富家子弟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闯入视线。
“好哇，学堂开学咯，咱们也来凑凑热闹。”
为首的少年一扬鞭，马儿嘶鸣着踏起尘土，直冲学堂大门而来。
众人纷纷避让，唯恐马蹄伤了自家孩童。
这些富家子弟正是来捣乱的。
少年们翻身下马，手里捏着马鞭，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径直朝学堂门口走来。
“啊？是……学生见过夫子！”
其中一名少年认得牛夫子，顿时慌忙行礼，脸上轻蔑转为谄笑。但其他少年不认识，便依旧嬉笑着推搡上前，手中的马鞭随意甩动，惊得众人慌忙躲避。
“站住！学堂重地，怎容尔等如此放肆，念在你们年幼无知，速速退去。”
牛夫子抬眼看向那群少年，目光紧盯着那为首少年，声色俱厉。
“放肆？小爷我今日就放肆了，你能奈我何？”
为首少年冷笑一声。
“哼……”
牛夫子也回了一个冷笑：
“好哇，若你们听不懂说教，老夫也略懂一些拳脚。”
说罢，他挽袖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