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半神借助散落在拜占庭帝国境内的神殿，强行以神国之力进行长距离转移。
当他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帝都上空时，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破碎的魔法波动以及紊乱的信仰气息，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扑面而来。
半神费伊·特里萨缓缓落下，目光扫过下方的帝都。
曾经恢弘壮丽的皇城区域，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大片建筑倒塌，魔法塔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面，原本作为信仰核心的神殿区域，更是彻底沦为废墟。
空气中仍残留着天火陨星留下的高温余烬，哪怕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依旧让人感到灼热刺骨。
而最令两位半神心中不安的，是那种空洞感。
神殿被毁后，原本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彻底断流。
这是一种从根基被斩断的感觉，哪怕身为半神，也无法忽视。
半神风精灵约亚落在另一侧，她的身形明显比之前虚弱了许多。
原本就略显苍老的面容，此刻仿佛在短短半天之内又老去了数十年，皱纹更加深刻，气息也显得紊乱而衰败。
她的目光在帝都废墟上停留了许久，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家族驻地，被彻底抹去。
追随她的四阶强者，无一生还。
最重要的——伴随她无数岁月、用来镇压神殿与法则的半神器风铃，也落入了安格之手。
这一切，几乎让她无法接受。
半神费伊·特里萨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沉默片刻后，低声开口：“此人……为何会如此之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残破的帝都中显得格外清晰。
“能够正面抗住两位半神信仰之躯的攻击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程度的破坏。”
半神风精灵约亚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修炼的是混沌之力。”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也是我当初执意要与你联手，想要将他留下的原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北阿利亚尔的那一战。
“只是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着这一声叹息，她身上的气息再次衰落了一分，整个人看起来愈发苍老。
半神费伊·特里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表面上，他的神情同样凝重，可在心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暗喜。
拜占庭帝国的信徒数量是有限的。
长期以来，两位半神共存于同一帝国，本就意味着信仰之力的分配需要不断博弈。
只是过去，双方实力相近，又都有完整神殿与半神器镇压，这种博弈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可现在，局面已经变了。
半神风精灵约亚不仅神殿被毁，信仰之躯被击散，连最重要的半神器也被夺走。
短时间内，她根本不可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也意味着——接下来，帝国境内更多的信仰之力，将不可避免地向他倾斜。
想到这里，半神费伊·特里萨几乎要忍不住勾起嘴角，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此刻显然不是表露情绪的时候。
半神风精灵约亚并非愚钝之人。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会在之后引发怎样的变化。
这也是她面容变化如此明显、气息愈发衰败的真正原因。
可她没有选择。
短暂的沉默后，两位半神几乎同时抬手，沟通帝国境内尚存的所有神殿神像。
神念如同无形的涟漪，以帝都为中心迅速扩散，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与安格有关的气息。
然而，结果却让他们心中一沉。
——一无所获。
无论是帝都、边境，还是沿海区域，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混沌波动。
仿佛安格，已经彻底离开了拜占庭帝国。
——
与此同时。
海面之上，正在高速航行的海螺号，忽然轻微一震。
这细微的变化立刻引起了船上众人的注意。
下一刻，船舱的门被推开，安格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看起来颇为平静。
“你回来了！”昆蒂娜几乎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没事吧？顺利吗？”
安格点了点头。
“很顺利。”他说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出乎意料。”
他说话时，目光已经越过甲板，投向了远方的海平线。
在那里，十多道流光正贴着海面疾驰而来，速度极快，魔力波动毫不掩饰。
安格眯起眼睛，稍稍感应了一下，便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
“你们先等着。”他转头对昆蒂娜说道，“我去会会他们。”
话音未落，安格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只留下被气流震荡得微微晃动的甲板。
——
海面上，十多名四阶强者同样察觉到了异常。
“大家注意！”
其中一名四阶大魔导师率先开口提醒，语气中带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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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几乎同时放缓了速度，最终停在了海面上方，纷纷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悬停在半空之中。
灰色的混沌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
一名四阶史诗战士脸色骤变，几乎是失声喊道：“不好！是他——安格！快跑！”
这一声提醒，仿佛在众人心中炸开。
他们早已通过两位半神的传讯，知晓帝都发生的一切，也清楚眼前之人的恐怖。
没有人犹豫。
十多道流光瞬间调转方向，四散而逃，速度比来时更快了数倍。
安格原本已经准备追击，可看到这一幕，身形却停了下来。
他悬在半空中，看着那些迅速远去、几乎不敢回头的流光，微微摇了摇头。
“没意思。”
低声自语一句后，他没有再继续追击，而是转身返回。
片刻后，安格重新回到了海螺号上。
而那些逃离的四阶强者，则在第一时间，将安格出现在海上的消息，传递给了两位半神。
——
消息传回帝都。
两位半神同时陷入了沉默。
从信仰之躯被击毁，到他们强行回援帝都，再到海上追击队伍发现安格的踪迹，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半天时间。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半神费伊·特里萨低声说道，眉头紧锁，“难道……有两个安格？”
“或者，其中一个，已经是半神层次的存在？”
半神风精灵约亚没有回答。
她同样给不出答案。
此刻，她的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懊悔。
若不是当初听信古乌兹帝国与罗斯特帝国那两位半神的怂恿，执意要对安格出手，如今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三方势力中，损失最惨重的，正是她所在的隆瑟夫家族。
而古乌兹帝国与罗斯特帝国，几乎什么都没付出。
沉默持续了许久。
忽然，半神费伊·特里萨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这会不会……是他们的阴谋？”
“古乌兹帝国和罗斯特帝国，是否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
半神风精灵约亚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并非空穴来风。
安格的报复，几乎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按照北阿利瓦尔的过往，她原本以为，安格最该报复的对象，理应是古乌兹帝国的半神。
想到这里，她当即派人，前往打探古乌兹帝国与罗斯特帝国的情况。
三天后。
当汇总而来的情报摆在面前时，半神风精灵约亚的手，缓缓攥紧。
她布满皱纹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愈发阴沉。
——这两大帝国，几乎毫发无损。
没有神殿被毁，没有家族被灭。
一切的怒火与损失，仿佛都被巧妙地引导到了她这边。
很快，在半神风精灵约亚的主导之下，蓝月大陆的三大人类帝国，再次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
大海之上，海螺号已经连续不断地飞行了太久。
当安格再次确认航行距离时，让甲板上的气氛微妙地沉默了一瞬——距离白月大陆，还有二十八万公里。
“这也太远了吧。”
昆蒂娜靠在船舷旁，看着一成不变的海天交界线，忍不住抱怨道，“二十八万公里，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白月大陆啊？”
这一路走来，泽菲罗斯位面的海洋与群岛位面的海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的浪涛、同样的天色、同样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航线。
一开始，众人还会对偶尔掠过的浮空海兽、远方的风暴云带产生些许新鲜感。
可到了后来，哪怕是再壮观的景象，也只剩下了麻木。
安格站在甲板中央，目光越过云层，语气平静。
“已经是全速赶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白月大陆比蓝月大陆更适合我们发展。要是实在觉得无聊，你可以先返回世界城。”
昆蒂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她心里很清楚，安格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以海螺号上的魔法传送阵，她随时可以回去，那里可比这艘船热闹、舒适得多。
可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昆蒂娜轻声道，“这几年我们本来就聚少离多，好不容易有这么长一段时间在一起……无聊一点，也忍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远方。
安格没有再劝。
他知道，昆蒂娜一旦做出决定，很少会再改变。
就这样，海螺号保持着一种近乎机械般的节奏——
飞行一段时间，停下来补充魔力与修整，再继续前进。
时间在这样的重复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整整七个月，就这样悄然流逝。
当陌生的海岸线，终于在云层下方显露轮廓时，安格站在船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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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到了。”他低声自语道。
远处的陆地不再只是模糊的阴影，而是真实而清晰的山脉轮廓。
这是一片广阔而陌生的大陆，山峦起伏，森林连绵，隐约能看到河流在山间蜿蜒。
“是啊。”昆蒂娜走到他身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样飞下来，确实太久了。”
她脸上的疲惫掩饰不住，却更多的是轻松。
“好在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对于巴里等人来说，这七个月的意义又截然不同。
昆蒂娜和娜缇雅觉得无聊时，至少还能通过传送阵返回世界城，短暂休整。
可他们这些普通人，却是实实在在地在海螺号上熬过来的。
当看到大陆的那一刻，甲板上明显出现了骚动。
有人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泛红，甚至还有人悄悄低下头，喃喃祈祷。
一路上，他们并非完全一帆风顺。
也曾遭遇过飞行魔兽的袭击，或是被一些领地意识极强的空中生物阻拦过航线。
但这些危险，在安格出手之后，往往都显得短暂而仓促。
有的魔兽被直接击杀；有的在感受到混沌气息后，便毫不犹豫地远远避开。
渐渐地，众人对安格的信任，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
海螺号穿过云层，正式进入大陆上空。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山林，树海翻涌，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烟。
安格环顾片刻，随意选定了一处偏僻的山谷，控制着海螺号缓缓下降。
飞船在谷地中落稳时，四周一片寂静。
“这里附近都没有人。”安格开口道，“我们暂时就在这里驻扎。”
没有人提出异议。
当舷梯放下，巴里一行人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几名年纪较大的老人，直接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触碰脚下的泥土，随后低头亲吻大地。
“没想到……”其中一位老人声音哽咽，“我有生之年，还能重新踏上白月大陆。”
这一幕，让不少人都沉默了下来。
对白月大陆而言，他们是归来者；可对这片土地来说，他们早已是陌生人。
昆蒂娜站在甲板边缘，看着安格，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安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山林，像是在心中衡量什么。
“白月大陆是多种族混居的地方。”他缓缓说道，“我们先看看情况。如果能在这里发展出属于我们的势力，那自然最好。”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如果不行，就迁徙一部分人口，到群岛位面去。”
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出乎昆蒂娜的预料。
她撇了撇嘴，略带调侃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宏伟的计划呢。”
安格闻言，只能无奈地苦笑。
“现实一点吧。”
他说道，“泽菲罗斯位面的半神数量，远比我们之前想象得多。单靠我一个人，想要直接推行什么宏伟计划，根本不现实。”
昆蒂娜看着他，忽然朝他做了个鬼脸。
“算你有自知之明。”
说完，她便转身，开始指挥弓手团的战士们搭建简易营地。
动作熟练而干脆，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夜幕很快降临。
白月大陆的夜空，与蓝月大陆截然不同。
当月亮升起时，清冷的白色月光洒满山谷，没有丝毫杂质，仿佛洗净了一切尘埃。
安格站在营地外，抬头望着那轮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确认。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他低声说道。
“什么猜测？”昆蒂娜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白月大陆的月光，确实是纯粹的白色。”
安格解释道。
昆蒂娜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那等我们有时间了，也去红月大陆看看吧？我还没见过红色的月光呢。”
“好。”安格点头，“等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去红月大陆。”
简单的对话，却让人莫名安心。
当夜色彻底笼罩山谷，临时搭建的会议厅内亮起了灯火。
这一次，安格并没有将参与范围限制得太严。
不仅弓手团的核心成员在场，就连女仆们、巴里一行人，也被允许旁听。
“接下来，我们的行动会以贸易为名，向白月大陆深处推进。”安格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看向娜缇雅。
“娜缇雅，你带一支队伍，去寻找精灵的聚居地。以交易为主，尽量避免冲突。”
“好。”娜缇雅没有任何犹豫，欣然接受。
随后，安格的目光转向昆蒂娜。
“至于你，”他说道，“带着巴里他们，去寻找巴里曾经所在的国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巴里想要恢复自己的统治，我们就帮他一把。”
这一句话，让巴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来，深深地行了一礼。
“感谢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事实上，通过随行的老人，他早已了解了自己家族曾经的辉煌与衰落。
只是十多年过去，局势早已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一直在犹豫，该如何向安格开口。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不过，安格很快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眼下，还有一件事必须先解决。”他说道，“我们需要确认自己的具体方位。”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巴里他们的航海图，并没有标注白月大陆的详细地图。”
“所以我们要先确定我们的位置，然后再行动，不然贸然行动，很容易出问题。”
会议厅内，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